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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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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睁眼,自己已经重回到那天,司马无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
“我的祖宗诶,我这也说了好半天了,你心里怎么想得,倒是给句话啊。”司马无说得口干舌燥,看殷肆这样就知道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殷肆:“你说什么了?”
依旧是那张涂得卡白的脸,司马无翻了个眼白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没事去那河底下呆着干啥,多无聊啊是吧。”
想起来了,这是司马无在劝自己不要沉睡的事。殷肆摸了摸胸口,石魄还好在。
“嗯?什么声音?”司马无说着往巷子那走去。
殷肆明明记得,当初是自己听到陆柳羡的求救声,现在怎么。。。。
殷肆拉住司马无:“别去。”
司马无:“你没听到吗?我真的听到有小孩哭的声音了。”
想到陆柳羡做的事,殷肆拉住司马无问道:“如果里面那个小孩在未来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你还会救他吗?”
司马无冲殷肆眨眼,扯回自己的衣袖:“不是我说,殷肆你就懒得动就直说,我去救不就好啦,扯东扯西的,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少来啊。”
殷肆:“我认真的。他是罪人你也会救吗?”
司马无看着殷肆,知道她确实没开玩笑。“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犯下错误?未卜先知啊。”
殷肆:“我就是知道。”
巷子里的少年的绝望声清晰传过来,司马无看着殷肆笃定的表情,叹了口说道。
“殷肆,你说他在以后会成为罪人,可是。。。我们活在当下,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无辜少年。”
殷肆看起来并没有被司马无说服。
司马无:“这样,救下他过后我就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他,绝对让他不做坏事,这总行了吧。”
这一次,如果陆柳羡被司马无所救,呆在他身边,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被欺负,陆柳羡也不会有执着力量,想要报仇的想法。
殷肆:“就算他是纯灵之体,你也救吗?”
殷肆接连的话让司马无对她产生疑虑,听到她肯定的说里面的少年的纯灵之体。。。纯灵之体就有点麻烦了。。。。但现在救人要紧,司马无一跺脚,坚定点头:“救!我掐指一算,觉得这孩子肯定和我眼缘!”
殷肆让开:“那你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司马无:“诶!殷肆!”
殷肆头也不回的走掉,司马无只好选择先救巷子里的少年。
她其实没有离开,躲在角落里,殷肆看到陆柳羡被司马无救下,并拜他为师。
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吧。。。。殷肆想着,往当初沉睡的那片湖瞬移。
她闭上眼,跳入湖中。
下一次再睁眼,就能见到姜姜和宏伯了吧。。。之后就是白筠。。。小南。。。丁一飞。。。。小书。。。。
殷肆一个一个念着名字。
等等!
如果陆柳羡后来没有执着寻找下一个纯灵之体,小书的父母就不会被害,他将会有新的人生,不会被收到石魄,不用和他表弟起冲突,更不会通过石魄和自己相遇!
殷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圣器面前,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想好了吗,你想要回到什么时候?”一道雄厚男声从圣器的方向传来,无悲无喜。
殷肆喃喃自语,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居然有点庆幸。
“是假的,如果你选择回到那天,那么假的,就成了真。”
殷肆尝试问道,她不确定圣器会不会告诉她答案。
“如果最后是司马无救下陆柳羡,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圣器没有回答,殷肆知道它多半不会回答,倒也没有多失望。
“你的血很好喝。我可以给你看看这一次你的选择,会带来怎么的结果。”
殷肆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圣器居然会回答自己,还没来说话,眼前就出现画面。
如她所想,在司马无的保护和教导下,陆柳羡后来没有受到任何欺辱,就算有一些语言的攻击,司马无或者他自己,当场就报复回来了。
或许殷肆的话真的让司马无上心,在他有意的教导下,陆柳羡成了坊间有名的正直,说一不二的散侠。
正当殷肆松下一口气时,却看到画面一转,邪教和名门正派中的某些伪君子联合,为了纯灵之体,设计将司马无陆柳羡围困在重明谷。
寡不敌众,司马无为了将陆柳羡送出去,自爆妖丹,画下千里传输阵,把陆柳羡送了出去。
司马无死在重明谷一战中,陆柳羡也消失了。
等殷肆再从画面中看到陆柳羡时,这个正直散侠浑身都是将死之气,只有那对眼睛。。。这是多么让人记忆深刻的眼睛,充满仇恨,仅仅是看着,就能让人后背发寒,让殷肆再也忘不了。
殷肆看着陆柳羡可以躲在满是蚊虫的后山一动不动,就等当初参与过围困事件的人落网,然后一刀一刀,将他们残忍杀害。
“司马无,我一定会复活你的。”等陆柳羡将所有参与人员杀掉后,并没有任何结束的意思,他浑身煞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不相信任何人,于是陆柳羡取自身血肉,制作出郁青。。。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听命者。
历史仿佛重演,殷肆闭上眼,轻声说道:“够了。如果后面会变得这样,那我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殊途同归。”
圣器:“献祭,唤出圣器,毁掉阵法。”
殷肆:“我当然知道,你不用重复一次。”
圣器:“山魄,说出你最后的决定。”
殷肆突然拍手:“等等,你是说,我可以回到陆柳羡抢走碎片之前!我只需要唤出圣器毁掉阵法就可以了!”
想到解决办法固然高兴,可是。。。。自己还是要和小书分开啊。
殷肆:“圣器,你为什么要帮我?”
圣器:“我喜欢你的血,献祭,我可以得到你全部的骨血。”
殷肆:“你可以。。。给我留一点时间和小书,姜姜他们告别吗?”
圣器:“不可以。”
殷肆想都不想就说:“那好,反正我有记忆,那我就一直回溯时间回到现在,我就一直耗着!”
圣器:。。。。。。。
殷肆加码:“我可是最后一直山魄了诶。。。。这么珍贵好吃的东西,要是我幸福,没有遗憾的向你献祭,说不定更好吃~”
圣器听着殷肆的鬼话,看她似乎还有一大堆话要说的样子,连忙打断,本来无欲无求,端的一副神圣样子都有些破功。。。。
圣器,说到底,终究只是个物件。
“十五分钟。阵法毁灭后,你可以在这里,这个游乐场停留十五分钟。”
还是出不去啊,那岂不是没办法和姜姜他们告别了。。。希望他们别在我死后骂我啊。
尤其是白筠。
殷肆:“好。我答应你。”
圣器:“山魄,说出你最后的决定。”
殷肆:“等等!我为什么不回到小书进秘境之前。。。这样陆柳羡不就出不来了吗!”
圣器似乎被殷肆的话气得震动了一下:“重置时间后,你对现在的记忆会快速消失,你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上天是公平的,你可以选择让司马无救下陆柳羡,也可以选择趁陆柳羡没有启动回溯时率先杀掉他,然后献祭,但是,你不可能再重新经历一次一模一样的事,让你做足够的准备。”
殷肆:“哦,就是说,我回到过去,本来就是个变化,线头被牵动,后面发生的事,谁也无法预测。”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山魄,说出你最后的决定。”这一次,殷肆感觉圣器说得咬牙切齿。
殷肆不想改变太多,起码,姜姜他们不能受到影响。
“我选择回到陆柳羡拉我和易之书进黑雾瀑布的时候。”
还有小书,放在自己身上的藤蓬铃,她也要避开。
难怪小书非要把碎片留着不给她,殷肆又好气又无奈。
明知前方就是死亡,但还是要无畏做该做的事,殷肆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
如果自己是个普通人就好了,最好还住在小书家隔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想想都美好。。。。
自己还没有回答小书的告白。
“当。”
正胡思乱想着,殷肆听到一阵悠长钟声。
一道白光从远方砸来,瞬间将自己卷席。
“殷肆?殷肆?”等她回过神来,易之书站在自己身边,小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殷肆:“怎。。。怎么了?”
易之书:“没事。。。我刚刚看你反应有些不对。。。”
“啊,终于清静了。”陆柳羡深吸一口气感叹。“阿殷,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你是愿意来到我身边,成为最强的强者。。。还是为了一群蝼蚁牺牲掉自己的性命呢。。。”
啊,这熟悉的台词。
殷肆不敢耽误,她不知道自己对之前的记忆还有多久。
没有接话,殷肆直接拿起随心剑,调动所有魄气,直冲陆柳羡眉心。
这是纯灵之体的命穴。
殷肆动作太快,意图来得突然,在场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陆柳羡只来得及露出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失败了。
郁青惨叫着扑过去抱着已经没气的陆柳羡。
殷肆:“把碎片交出来。”
郁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殷肆蹲下来,看着郁青的眼睛说道:“我已经给过他,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回溯的事情只有陆柳羡和郁青两人知道,可听到殷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懂了。
“明白了,我还以为,再怎么样,重来一次,他会有好的结局。。。没想到啊。。。”郁青笑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话还没说话,郁青就变成了一座石雕,转眼化成灰。碎片掉落。
主人死亡,他也活不了。
殷肆将陆柳羡身上,和郁青留下的碎片拿到手,她有些不敢回头,面对易之书。
“阿殷。。。。”
殷肆觉得自己快要忘记:“小书,时间来不及了,你快把碎片给我。”
易之书下意识握住左手:“不行。”
殷肆:“我知道你用了藤蓬铃,这一次,你不会成功的。”
易之书露出惊慌的表情,殷肆是怎么知道的。。。
殷肆知道易之书不会心甘情愿交出碎片,所以她对易之书使用了催眠,定住他的身体。
银狼见了连忙跑过来,横在二人之间。
殷肆身上的妖纹更密集了,甚至开始在脸上涌动,看着有些骇人。
“你要是想要你主人活命,就让开!”
被威压压得死死的,银狼被压得被迫趴在地上,只能小声唤唤。
“小书。。。对不起。。。”看着易之书无助的表情,殷肆心也说不出的痛。
她吻掉易之书脸上的泪水,“等我。”
殷肆将五片碎片抛向天空,化作一道红光,冲了过去。
没多久,易之书能动了。。
可这代表什么。。。
他不想知道,他的四肢冰凉,仿佛落入冰窖。
易之书坐在地上,看着殷肆离开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居然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让我说。。。。阿殷。。。。你好狠。。。。
察觉到主人的悲伤,三银乖巧趴在主人身边陪着。
“阵法快消失了。”姜姜看着那五道光束的颜色逐渐变淡,周围的藤蔓也正被粉碎。
消失的代价是什么。。。
白筠,季妖妖,丁一飞,没有一个人问出来。
他们都沉默的面对游乐场大门站着,等待那两人的出现。
“嘿,看啥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易之书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由于起的太猛,他的大脑充血,站不稳也看不清前方。
一双手将自己接住,易之书竟不敢抬头看。
“你不看看我吗?小书。”殷肆此刻的身体呈承受着难于言语的痛,仿佛每处的骨头都被一寸寸打碎,但要说有多痛,其实她已经痛得有些麻木
。或许是圣器的帮助,让痛刚好处在她身体能承受的临界点,能让她还有力气伪装,甚至还能抽出心思对小书笑呢。
“你。。。”易之书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
“小书。。。。我时间不多了。。正好在游乐园,我们一起玩一次吧。你想玩什么,好歹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殷肆说着说着,就看到易之书抬起头,什么话都没说,眼泪chua chua chua往下流。
易之书抱着殷肆,想要牵她的手。
殷肆笑着摇头,打断他:“来不及了小书,现在就算是藤蓬铃,也没有用了。”
易之书表情变得扭曲,声音像是强行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殷肆!你怎么。。。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殷肆抱着易之书,任由他发泄。
两分钟后,易之书就算再怎么不能接受也只得接受,他的脑袋还在转动,做出最好选择。
此刻,和殷肆一切保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越觉得自己已经被分裂成两半,一半在做理智的事,另一个,已经悲伤到干涸,什么也不想做。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之前就想和你来了。”易之书拍了拍殷肆的背,然后放开她,故作轻松说道。
“好。”殷肆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美人鱼刚化成人那几天练习走路也不过如此了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殷肆开始天马行空。
易之书察觉到殷肆浑身都在颤抖,一把抱起她,喊出银狼的名字。
“对了,我怎么忘了你这么个代步工具。”殷肆摸了摸三银的毛。
哼,三银甩了甩尾巴心想,刚刚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在凶我。
易之书:“三银,去水族馆。”
殷肆已经力不从心,她的呼吸沉重,趴在易之书怀里小声问道:“为什么是水族馆?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坐摩天轮,这可是情侣的必选项目。”
易之书:“这是他们新开的馆,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殷肆好困,她想睡觉。
良久,她问易之书:“到了吗?”她已经困到连眼皮都提不起来。
“阿殷,早就到了,你睁眼看看。”易之书的声音颤抖。
就在刚才,他一度察觉到殷肆的呼吸消失,若有若无,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多害怕殷肆就这么离开自己。
殷肆:“可是。。。我好困。。。。”
易之书抱着殷肆坐在一块高五层楼的巨大海洋观景窗面前,透过透明玻璃,无数海洋生物在里面游荡。馆内断电,只剩下面前这个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水箱。“没关系的阿殷,你想睡就睡吧。。。。。”
可殷肆费力睁开眼,她其实。。。。只能看到蓝光。。模糊一片。。。“易之书,你等等我。。。。如果。。。十年。。。我都还没回来,你就忘了我吧。。。。”
易之书固执盯着其中一条鱼,观察它的移动轨迹,他强忍哭声,可下巴却无法控制。。。颤动着。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停止。。。。“阿。。。阿殷。。。。”易之书试探叫着,“你能不能。。。。不要死。。。。。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惜。。。。不会有人再回应他。。。
易之书怀里一空。。。。殷肆什么都没能留下。。。
除了她手上那条和易之书配套的“长相思”。
“啊啊啊啊啊!殷肆!你回来!回来!”
易之书悲痛欲绝,甚至开始干呕。
空旷游乐场,
立方海洋馆,
一个成年男人把一根红色手绳像珍宝一般捧在怀里,他缩成一团,撕心裂肺,痛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