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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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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的人退走了,可广场并没有安静下来。火堆烧得噼啪作响,雪被溅出的火星烫出一个个黑洞,空气里都是焦木味。
人群仍旧围着,有人跪着磕头,有人拉着家人急急散去,还有人停下脚步,目光飘忽。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既怕血鬼,又怕雪神的怒火。
韩与被安置在一张木板上,双眼空白,嘴唇发干,呼出的气一阵急一阵缓。他看似活着,却没有任何认得人的迹象。
“他还能救。”黎屿跪在木板旁,翻开卷轴,一边记录,一边快速比对韩与的脉搏和呼吸,“这是记忆被剥离,不是病,更不是神罚。”
“剥离?你们学者的话谁懂?”一个汉子冷哼,抱着孩子往后退,“不管怎么说,他这样子留着就是祸害。万一真是血鬼,咱们全得跟着死。”
程母拄着木杖,眯眼看着韩与,声音沙哑:“记忆没了,人就不算人了。他剩下的,只是一副壳。”
沈槐猛地站起来,怒火直冲:“壳也好,他就是我兄弟!你们一个个动不动就要杀人,算什么本事?”
他的话让人群炸开了。有人大喊“快交出去”,有人嘟囔“他还活着”,更多人选择沉默,只盯着白绥。
白绥站在最前,脸上没有表情,冷冷扫过人群,仿佛这一切和她无关。可所有人都本能地避开她的眼神。
就在这时,钟楼忽然响了。沉重的钟声一下一下,在夜里拖出长长的回音。广场上的人被震得头皮发麻,不少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紧跟着,有童声高喊:“雪神要裁决!”
人群哗然,只见几个穿白袍的童子举着雪灯,缓缓走过街口,灯火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光痕。有人颤抖着跪下,有人仓皇散开。
“雪神的裁决三日后降临。”童子的声音在夜里回荡,“若血鬼不献祭,全城共罚。”
一句话像冰刀插进人心。恐惧彻底点燃了街市,人们大声争吵,互相推搡。
顾炘咬紧牙,手背青筋暴起:“他们要三日内交出人。”
沈槐红着眼:“他们就是要杀人灭口!”
黎屿的手指在卷轴上发抖,喃喃道:“三天……不足以查清雪的机制……”
程母冷哼一声,转身回屋:“三天够了,死人比活人安分。”
白绥始终没有动,直到钟声渐渐远去,她才开口,声音压在乱哄哄的人声之上:“三天之后,不论真假,他们都不会放过他。”
顾炘转头:“那你说怎么办?”
白绥直直盯着她,目光冷得像雪:“要么守,要么毁。”
火堆爆开,雪夜里的喧嚣像浪潮一样涌来。
夜风吹散了人群,广场渐渐空下来,只剩火堆里最后的几截炭火。韩与被抬进一间破旧的屋子,放在一张木板床上。油灯昏黄,他的眼睛依旧灰白,呼吸急促,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一些没人听懂的词。
顾炘守在床边,手紧紧攥着铃子。铃声一响,她的神经就跟着一颤。她几次伸手想唤他,却都被那双空洞的眼睛吓得停住。
沈槐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青筋:“他们要是敢再来抓,我拼命也要护住他。”
“拼命?”程母倚在门框上,哼了一声,“你护得了一夜,护得了一城人吗?三日后,全城都得陪葬。”
“闭嘴!”顾炘猛地起身,眼神锋利。
屋子里一片沉默。
黎屿拿着卷轴,蹲在角落里写写画画。他的手指沾着墨,指尖发黑:“血鬼不是传染。韩与体内的记忆链断了,这才变成这样。我能找到证据。”
“证据?”顾炘看向他,“三天内你能做什么?”
黎屿抬头,镜片反着灯火:“至少让人明白,这是雪在剥夺人的记忆,而不是所谓的神罚。”
白绥一直站在窗边,背影映在半截雪光里。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人的气息:“你能证明给学者看,证明不了给教会和百姓看。”
顾炘盯着她,心口的火压不住:“那你呢?你说的‘守雪’,到底是什么?”
白绥没有回头,只看着窗外的雪,像在等待什么。
第二天一早,风声就变了。街巷里有人散布谣言,说昨夜见到血鬼在屋顶行走;也有人声称自己梦里被吸干记忆,醒来就忘了亲人的名字。
顾炘带着沈槐去集市买药时,沿路都有人指指点点:“就是他们护着那血鬼。”有人干脆在背后喊:“别让祸害活着!”
沈槐气得要冲过去,被顾炘拽住。她压着声音:“跟他们吵,没用。”
他们回到屋子时,黎屿正忙着给韩与抽血,用石管一点点收集。程母在旁边翻弄草药,摇头道:“血能留住记忆?我活了半辈子,只见过人死,没见过死回头。”
黎屿额头冒汗,声音发紧:“至少得试。”
白绥推开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她神情依旧冷静:“教会今夜就会派人探查。”
屋里所有人都抬头。顾炘咬紧牙:“才说三日,他们就急着动手?”
白绥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冰刀般冷:“他们要的是畏惧,不是时间。”
顾炘猛地攥紧铃子,铃声在屋子里响得刺耳。她低声吐出几个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