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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狗大不中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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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一处湖景别墅区,天高云淡,晴朗的周日上午,湖边的草坪上有几个人在放风筝,叶盛庭按下车窗,湿润的空气混杂着青草与土壤的气息灌进车里,将身旁那人的存在感冲淡了几分。
这还是叶盛庭第一次坐江苦尘的副驾,她想江苦尘现在的处境确实艰难了,出门连个司机都没有,昔日高高在上的江总沦落到替她开车,叶盛庭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想不到你开车还挺稳的。”叶盛庭予以了表示肯定的评价。
“是开得慢吧。”江苦尘笑了笑,“你的车技可比我好,之前上下班你不让司机送,都是自己开车的。”
“但是我不会开车。”叶盛庭在“我”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她是她,失忆的叶盛庭是失忆的叶盛庭,在她看来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知道啊,你科目二考了七次都没考过。”
“我还把这件事告诉你了?”这无疑是叶盛庭人生中的奇耻大辱,也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除了她和驾校教练,这世上再无第三个人知道,档案不算人。不对,既然她当时都失忆了,那一定不是她自己说的,于是她只想到一种可能,“你查过我?”
“唔……”江苦尘并没有否认。
“既然你连这都查得出来,为什么不把失忆的我送回家?”如果当时有她在,叶国昌也不会脑子一热把鹏程卖了吧,叶盛庭心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因为我们结婚了啊,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江苦尘理所当然地说,“盛庭,你明明是学跳舞的,玩游戏也不行,考驾照也失败,手脑协调能力差劲得像小脑发育不良,读书的时候想必是吃了很多苦,才考上了舞蹈学院吧。”
叶盛庭算是发现了,江苦尘这嘴有时候真是跟淬了毒一样,短短一番话说得她想死,让她回忆起了痛苦的学生时代,要不是她这天生就该跳舞的身段往考官面前一站就赢了大半,她怕是跳到断腿都考不上大学。
“你他妈的……”叶盛庭到嘴边的肮脏的问候,在看到江苦尘眼里切实的心疼后,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然后便再也说不出口了,他好像,不是在嘲讽挖苦她。
到得江否泰的私人别墅,江苦尘将车停好,带着叶盛庭步行前往湖畔。
“虽然这里住着也很舒服,但比小竹园可差远了。”过了一段被人伺候的好日子,叶盛庭如今眼光可是很挑剔的,胆敢瞧不上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别墅了,“你小舅怎么宁愿住这里?”
“你不也不愿意住在小竹园么?”江苦尘反问她。
“我和你小舅能比吗,那又不是我的房子。”叶盛庭还记得自己不过是用了一下厨房,隔天就被人警告不许乱动,到现在她都还是怨念深重,“小竹园再好,始终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江苦尘若有所思,“看来我小舅也是这么想吧。”
“小竹园不也是他的家吗?”
“是,也不是。”
“……”拳头硬了,越听越迷糊的叶盛庭很想捶他。
幸而江苦尘感受到杀意,对叶盛庭解释道:“我小舅是我外公从族中过继来的孩子。”
“你外公也想要个儿子吗?”叶盛庭真是不明白,这些人对儿子究竟是有着多深的执念,这令同是因身为女儿而被家里不公对待的她愤怒不已,“你妈妈难道不是他的孩子吗,你外公宁可把家产留给外人,也不让女儿继承吗?”
“不是这样的,我外公在我妈妈执意要嫁给我爸爸后,和她断绝了关系,我外公为了培养一个继承人,这才收养了我小舅。没想到后来我爸爸车祸,我妈妈自杀,外公不忍心看我被送去福利院,便把我接回了江家。”
江苦尘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叶盛庭听得瞳孔震颤,她从未想过,堂堂江氏集团继承人,拥有着人人艳羡的人生,竟然……
“盛庭,走累了吗?”江苦尘停下来,转身对叶盛庭伸出手,“再坚持一下下吧。”
叶盛庭盯着江苦尘的手,她早就觉得他的手很好看了,只是这么好看的手应该出现在拿着高级化妆品的广告上,而不是如此触手可及,伸到她面前等她来牵。
心里有一团打结的毛线,为什么不管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态度多么恶劣,江苦尘还是对她这么好,平静得就像无事发生,就像她没有恢复记忆,就像这只是他们平凡生活中平凡的一天。
江苦尘不是应该和她吵架互殴,然后因为夫妻感情破裂宣判离婚才对吗?
还是说她又在自作多情了,其实江苦尘只是透过她,在对失忆的叶盛庭好吧。
远远的,已经能听到湖边传来的嬉笑声,叶盛庭慌忙地收拾起自己的心绪,选择了逃避不想。
正好这时湖边的步道迎面走来一对遛狗的男女,熟悉的铃铛声引得江苦尘与叶盛庭同时转头看去,只见男的年轻英俊,女的青春靓丽,前面两条大狗也是憨萌可爱,一人牵着一条狗散步,画面温馨浪漫。
叶盛庭也是没白疼了大白兔,隔着大老远它就认出叶盛庭了,开心得直咧嘴,趁着江否泰一个劲对身边的佳人献殷勤时,从他手下蹿了出去。
眼见着那狗越来越近,叶盛庭还是有点害怕,赶紧闪到江苦尘身后,然后大白兔一个起跳,飞扑到江苦尘身上,扒着他狂摇尾巴。
江苦尘抓着大白兔的两只前爪,令它保持站立的姿势,同时也是为了抓住它不让它乱跑,免得吓到叶盛庭。但大白兔还以为叶盛庭在跟它玩捉迷藏,踮着两只脚脚不停地探头去看躲在江苦尘身后的叶盛庭,于是一人一狗就这样把江苦尘当柱,上演了一出人狗版秦王绕柱。
它追她逃,停都停不下来,江苦尘简直哭笑不得。
随后赶到的江否泰 :“……?”
直到佳人牵着狗从现场路过,大白兔重新被它的小伙伴勾引,叶盛庭才得以解脱。
“嗨!小满!”
江苦尘牵过叶盛庭,打了个招呼:“梦露姐,这是我爱人盛庭。”
没想到江苦尘会这样介绍她,叶盛庭的脸霎时就红了,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呀!我是方梦露。”方梦露冲叶盛庭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惊叹道,“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啊,怪不得小满着急结婚呢。”
听到别人夸她漂亮,叶盛庭又美滋滋了,受之无愧地说:“谢谢。”
方梦露还想多欣赏叶盛庭一会儿的,但她的狗对人类的美貌无动于衷,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四条腿齐心协力,蛮横地把她拖走了。
江否泰一看方梦露都走了,也无心再陪他们:“小满,盛庭,小舅今天很忙的,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被打发了诶。”叶盛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觉你小舅不大想搭理你。”
江苦尘点头:“你别怪他,否泰向来都是这么忙的。”
“忙着谈恋爱?”
江苦尘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叶盛庭怎么感觉江否泰是因为把他踢出了江氏,所以无颜再面对他呢?
还有大白兔也是个见色忘义的,狗大不中留,随随便便就跟别的狗跑了。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接回大白兔才来的,这下也无功而返了。
在回江否泰的别墅取车的途中,叶盛庭想到刚才那个女生对江苦尘的称呼,问道:“小满是你的小名吗?”
“是我小时候的名字。”江苦尘想了想,问,“这样算小名吗?”
“什么叫小时候的名字,难不成你长大后还改名了?”
“是啊。”
“我就随口一说,真给我猜中了啊!”叶盛庭忍不住在心里夸奖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为什么要改名,这挺麻烦的吧?”
“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叫郑满,后来外公说这名字太满,就给我改了。”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损。”叶盛庭认同,“小满即安,你外公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我外公也是到老才悟到,名字就是一个人贯彻一生的咒语,他一直在自责没有给我妈妈的名字取好。”
叶盛庭倒是第一次听说名字即咒语的观点,还蛮新奇有趣的。
“我妈妈叫江风,她后来……”江苦尘顿了顿,低低地说,“真的疯了。”
叶盛庭再次瞳孔震颤:“那‘苦尘’的意思是……?”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无时无刻不在苦境中打滚,但外公希望我这一生的苦痛都像尘埃一样轻。”
叶盛庭下意识猛地握紧手心,这才发现从江苦尘向方梦露介绍她以后,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就没松开过。
江苦尘的手很软,算命的说男人的手要越软越好,命中注定是大富大贵,该说命运是公平还是残酷呢,明明拥有了这样富贵的一双手,活在这世上该受的苦还是一点都没少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