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恢复记忆后》食人花

13、第 13 章 清清白白的

　　本以为像江家这样的巨富，葬礼会办得很隆重，届时将有幸目睹各界名人前来追悼，也许能借此机会，结识几位仅凭叶盛庭自己怕是连面都见不上的大佬。
　　然而郑谦朗的后事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江氏的股价并不以他的离世而产生分毫波动，虽然是江氏集团现任总裁江苦尘的父亲，但是大多数人都和叶盛庭一样，以为江苦尘的父母早已亡故。

　　江苦尘将父亲的骨灰送上南华山中的万福寺，并在寺中做了三天法事，临下山前，到后院的禅房与外公道别。
　　江苦尘的外公江怀谷，也即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早年间也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奇才，一手创立了江氏，并使得江氏一步步壮大，才有了今天的辉煌。
　　只是江怀谷这么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年纪上来后竟也皈依佛门，外面都传他是因为年轻时候坏事做多了，担心死后有报应才信佛的，他也不理会那些嘲弄的声音，潜心在山上念经礼佛，不问世事。
　　“外公，”饮完茶，江苦尘放下茶杯，“我走了。”
　　“小满，”江怀谷看着他哀切的面容，心中不忍，宽慰道，“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无时无刻不在苦境中打滚，如今你父亲往生极乐不再受苦，你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我明白的。”江苦尘点头，“等我交接完手上的工作，我会再来看您的。”
　　“怎么，”江怀谷到底是他外公，敏锐地问道，“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江苦尘被说中心事，却反问道：“外公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怀谷指了指他，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过得好怎么会想起我，前两年都不见你说要来看我。”
　　虽然知道江怀谷并不是真的在责怪他，江苦尘却还是生出些羞愧：“对不起，外公，我没事不敢来打扰你。”
　　“所以是有事了。可外公宁可你不来看我，也要过得开心。”江怀谷一声叹息，“人啊，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怎么会开始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你要不要跟外公说说看，什么事不开心？”
　　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案几上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仿佛能听见香料燃烧的细微声响，江苦尘犹豫片刻，对江怀谷吐露道：“盛庭，恢复记忆了，可是又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

　　“哦……”江怀谷沉吟道，“之前是有听你小舅说过，你和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我还只当你是日子太无聊了，交个女朋友解闷，让他别太管你，现在看你这么认真，你很喜欢她？”
　　“她很好。”江苦尘低下头，“不是女朋友，我们已经结婚了。”
　　对于江苦尘擅自结婚的行为，江怀谷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你真是……”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悲悯，“……和你妈妈如出一辙，当年你妈妈也是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你爸爸，最后死的死，伤的伤。”
　　“外公，这就是智印法师说的宿命吗？”江苦尘痛苦地发问，“家族的宿命，我的宿命，像个诅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轮回。”
　　“小满，那个女孩，要是和她在一起不开心，就算了吧。”江怀谷说，“你妈妈要是肯退一步，不那么固执，今天就不会是这番下场。如今我还时时梦见她在哭，说她好痛，说她知道错了，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又何尝不是在替她受苦不得安生。要是你也……”

　　和盛庭……算了吗？不，就算不再相爱，像现在这样，能天天看到她，也是满足的，哪怕结局可能和母亲一样痛苦。
　　江苦尘摇头，执拗地说：“外公，我不要和她分开。”
　　“实在是作孽！”江怀谷一声哀叹，浑浊的双目泛起泪光，仰起头望向空无，像在质问，“小风啊，看看你的任性，把你的孩子害成什么样了。”

　　山中的岁月仿佛凝固了一般，山下的红尘却依旧滚滚不停，这世上每天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事件产生，即使江苦尘不在，庞大的商业帝国也照样运转。
　　看见桌上堆满了文件等着签字，江苦尘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江否泰那里什么时候才肯放他走人。
　　“先生的物品已经收拾好了，照顾他的五位护工也按照您的吩咐，替他们安排了好去处。”文叔站在一旁，事无巨细地汇报江苦尘不在这几日的府上事宜。
　　连公司的事都不想管，家里的事就更不想管了，江苦尘埋头刷刷签字，像个赶作业的小学生，只当文叔在念经。
　　其实江苦尘早就说过这些小事可以不用跟他说的，但文叔还是日复一日尽职地执行着，这个忠诚的老管家坚持江苦尘作为小竹园的主人，有必要了解自己日夜生活的环境，以及身边替他工作的员工。
　　这么多年下来江苦尘也能自动过滤文叔的信息了，比如此刻：
　　“另外……”
　　文叔如机械般播报的语气一变，江苦尘知道这是他遇到拿捏不准或不好做主的事情了，文叔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甚至还看着他的妈妈长大，但文叔好就好在，并不会仗着资历倚老卖老，更不会教江苦尘做事。
　　签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江苦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有在听，文叔接着说：“盛庭似乎有在物色房子，不知道是不是要搬走。”
　　握笔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线条，江苦尘错愕道：“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公司新楼盘开售，否泰听下面人说看到盛庭和朋友在看房，猜测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情，那天来家里的时候问了我一句，我盘问过负责盛庭起居的小刘后才知道，是盛庭有天晚上肚子饿了，又不好意思麻烦小刘大晚上起来给她煮宵夜，于是使用了小厨房，第二天厨房责备了小刘，小刘再转告盛庭，小厨房是江夫人专用的，别人不可以使用。”
　　江苦尘：“………………”
　　文叔年纪大了，啰嗦是啰嗦了点，但前因后果也算是说明白了，江苦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本以为给小竹园的工作人员全部换血，就再没人知道曾经存在过的“江太太”，用尽一切手段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让叶盛庭知道了。
　　“这件事确实怪我疏忽了，”文叔自责道，“想着下面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只交代他们夫人的东西不可使用，结果……”
　　结果就是夫人使用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被训斥了。
　　但这怎么能怪文叔，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何况江苦尘已经结婚了又不是什么秘密，叶盛庭会知道不是迟早的吗，她的离开已经是可预见之中的事了。
　　只是江苦尘没有想到这天会来得这样快。

　　上次吃烤肉的时候听陈淑婷说要买房，竟然是说干就干，拉着叶盛庭陪她看了好几次房，但陈淑婷好像真的只是看看，把几个大热的楼盘都看了个遍也没决定下来，叶盛庭都怀疑她是不是不上班在家呆着太无聊了，所以找了这么个事来打发时间。
　　不考虑投资的话，买房确实是一辈子的事，必须慎之又慎，然而叶盛庭因为想着尽快搬离小竹园，很快便相中一套七十多平的房子，两室一厅，全新精装，很适合她一个人住，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能拎包入住。
　　小竹园是住不下去了，叶盛庭必须尽快离江苦尘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越远越好。
　　看吧，还是应该坚持自己对别人的第一印象，毕竟这是出于本能的直觉，早在两年前叶盛庭第一次见江苦尘，请求他出手帮忙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色狼！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又渐渐对他有所改观——那个江苦尘，看起来就一脸肾虚样，就算想对她做什么恐怕也无能为力吧。
　　于是在他提出让叶盛庭继续住在小竹园的时候，叶盛庭权衡一番郁秋眉与江苦尘谁更危险后，接受了江苦尘的好意。
　　原来之前都是江苦尘伪装得好，他的本性和别的男人并没什么两样，贪图叶盛庭的美貌，隐瞒已婚有家室的事实，对她大献殷勤，叶盛庭淋雨就要给她配车，叶盛庭晕倒就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差点！差点！就让他打动了叶盛庭的心！
　　可是色狼就是色狼，就算是肾虚，那也是个肾虚的色狼！有些人越是不行就越要证明自己，看着一本正经的人内心指不定怎么变态呢，不然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老公把别的女人往家里领，可在江苦尘家住了这么久都没见他老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说不定他老婆也想摆脱他，乐见有人从她手里接过这个变态山芋。
　　呵呵呵，叶盛庭才没那么笨呢，她只要稍微动动脚趾头，就厘清了其中厉害，当然是劝自己快跑啦！

　　叶盛庭做事向来果断，看准了房就下手，只是刷卡的时候又又又一次对失忆的自己有点无语，这两年挣的那点工资光知道买衣服包包去了，以至于她卡里一点存款都没有。
　　有新的社交账号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她，也许失忆时候的她有办新的银行卡，她还幻想着从某个角落突然摸出一张卡，里面有一笔多到能把她吓死的巨款，但是查了几大银行，证明是她想多了。
　　好在叶盛庭陆陆续续有在出二奢回血，凑出个首付不成问题。
　　问题出在了贷款上。
　　“唔……”业务员看完叶盛庭的征信报告，说道，“叶小姐，已婚人士办理贷款的话是要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的哦，您看看您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玩意？！”叶盛庭惊叫出声，还以为听错了，一把夺过业务员手上的征信报告单，之前查询名下的账户时显示她连信用卡都没用过，她清楚自己征信没问题，打印这张征信报告不过是银行贷款流程需要，所以也就没认真看过，此刻吓得她声音都劈叉了，“婚姻状况已婚？！！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业务员：“啊这……我怎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