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7、第 7 章

　　七月初，陆弋青将高考志愿填好后，带她去了一趟学校办理转学手续。

　　暑假才放不久，学校是有人值班的，但老师们并不都在，陆弋青原本是想要把江慈转到梁子衡，也就是他从前的班主任班里，结果他出游在外，年级主任合计着适合的人选，最后巴掌一拍索性打给了苏井羽。

　　苏井羽和梁子衡是八百年前就打在一起的死对头，从进学校开始两个人就任教同一年级的学生，且都是班主任，互相当成对手，比学生比成绩、斗天斗地，就差打上一架。

　　“什么烂摊子都丢给我。”刚准备享受假期的苏井羽受到消息时，简直恨不得把主任剁成八块，奈何这也算她职责范围内，只好苦哈哈地打车回学校。

　　“来了？”主任把人叫过来，觉得心虚，给人倒了杯好茶，让人坐着，拿了叠资料给她，“江慈，准备转到你们班上，能者多劳，辛苦你多带个学生。”

　　啧，苏井羽压着火气，面上笑着，心里已经咬牙切齿得咯咯响，她本来就担心这届学生太蠢，比不过梁小丑，现在多塞一个人进来，要是人乖巧点她还能安心，如果人不机灵成绩又差，拉低班里平均分，影响她明年拿奖金，那她真的要拍案而起，把资料全甩主任头上。

　　“主任，不是我不收这个学生，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苏井羽翻页的动作一顿，盯着成绩表上的数字发愣，一时停住了嘴。

　　年级主任看她那样就知道稳了，慢悠悠端起保温杯，吹开茶叶，装傻充愣，“苏老师要说什么丑话，我洗耳恭听。”

　　“啊哈哈哈哈哈，”她把资料猛地盖上，话弯一拐，问对方：“人来了吗？我见见？”她虽然喜欢成绩好的，但也不是个只看成绩不看人的混球老师，更重要的是人也要好，如果这孩子是个混世魔王，她也是要撂担子不干的。

　　主任当然应下，也不是他好说话，实在是苏井羽太权威，带的学生年年杀疯了似的，要不是有个梁子衡制衡，苏老师在一中真的能横着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能见，这会应该在综合楼那边录信息，待会过来，你先喝点茶水。”推销完茶水，他从抽屉里摸了包辣条丢给她，“你放心，这孩子挺好的。况且她哥是陆弋青，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弋青？苏井羽咬了口辣条才记起来这号人物，“这不梁小丑班上的那个宝贝疙瘩吗？”

　　“对，所以我说你大可放心。”

　　苏井羽点头了，但人还是要见的，毕竟江慈以后也是她的宝贝疙瘩之一了。

　　录好个人信息的江慈拿了新校牌就回到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就听见一道冷艳的女声，进门果然看见里面多了个人，俩人对视一瞬后她就别开了眼。

　　主任正准备给她们互相介绍，苏井羽却先起来拉着学生的手，情真意切，“你就是江慈吧？好乖巧一孩子，咱们七班欢迎你哦！”

　　苏井羽夹起来挺像那回事，仿佛真是一个温柔的江南女子。

　　江慈受宠若惊，“老师好，我叫江慈，谢谢您。”

　　“说什么谢谢，学校是我家，你是我班里的学生，咱们就是一家人。领校服了没？”

　　主任捂着眼睛不想看，但不得不看，“好了，苏老师，校服等开学的时候会让江慈拿新的。”

　　“那行啊，”苏井羽依旧笑眯眯，“我教数学的，以后带你。想来主任已经和你说了我的名字，苏井羽，班里的人叫我羽姐，不过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嗯。谢谢苏老师。”

　　“真乖。”苏井羽趁机捏了把她的脸颊肉，心满意足地真准备喝茶，才发现一边还杵着个男生，“陆弋青啊，听你梁老师说你考得不错，恭喜。”

　　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

　　“正常发挥，谢谢老师。”

　　“报了哪所大学？”

　　“朝大。”

　　“哟，”苏井羽挑眉，梁子衡一直在群里挑衅她，她还以为陆弋青要上顶尖尖的大学，“没想到你还是个恋家的。”

　　“嗯。”

　　主任怕苏井羽越说越有阴阳怪气的味，干脆遣散了她，给人打了专车，把这尊大佛给送回家，这边也让江慈回去，等着八月底开学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时间在朝溪湿热的夏日里悠然滑过。江慈逐渐熟悉起这个新的落脚点，也习惯了陆弋青的存在。甚至有的时候，两个人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在翻着旧书，一个安静地玩手机，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宁静和谐，互不打扰，岁月静好。

　　不过漫随流水的岁月是握不住的，黎从云和陆鸿明选择了同一天同一班飞机回来。

　　陆弋青提前收到了航班信息，这天吃了午饭，他就对江慈说：“收拾一下，下午四点去机场。”

　　机场总是喧闹的，他们在接机口等了许久才看到黎从云和陆鸿明牵着手出来。“妈，爸。”陆弋青上前从陆鸿明手中接过行李车。

　　江慈也要叫人的，她第一次见陆鸿明有些紧张，“从云阿姨，陆叔叔。”

　　陆鸿明远比她想的要随和，话里带着长辈的宽厚，“小慈，果然和从云描述的一样让人喜欢。在家还习惯吗？”黎从云甩开他的手，揽过小慈端详，“好像长了点肉？脸色好多了。胡阿姨做菜好吃，我没骗你吧？”

　　“习惯的，陆叔叔。”她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接着又回答：“嗯，胡阿姨做饭很好吃。”实际上陆弋青并不怎么让胡兰芝过来做饭，很多时候都是他亲自下厨。

　　黎从云和陆鸿明拥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有人没跟上，她回头看着陆弋青淡淡的脸色，才想起自己得关心一下儿子，“儿子，志愿填了朝大？”

　　陆弋青上了高中以后，她和陆鸿明实行了放养，大大小小的事都由着他自己做决定，所以志愿这件事，夫妻俩也没干涉。

　　“嗯。”他应了一声，推着行李跟上队伍。

　　“也好。”陆鸿明接过话茬，走在他身边，“离家近，方便。”

　　一行人上了车，黎从云让两个孩子坐后座，陆鸿明开车，一路上都在问江慈在家里的情况，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事无巨细。最后还告诉她过户的事已经办理妥当，现下她们是法律意义上的母女关系。

　　“小慈，快看看。”黎从云兴致勃勃地拿出两个礼袋递给江慈，“说好要给你带礼物，可没有食言哦。”

　　江慈手足无措地接下了，在黎从云鼓励的目光下打开第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双做工很好的小皮鞋，栗色，款式很经典，皮革柔软，大概率价格不菲。

　　“尺码是你从云阿姨告诉我的，回去试试合不合脚，”陆鸿明从后视镜里看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就听你从云阿姨的选了这款。”

　　“谢谢陆叔叔，很漂亮，我很喜欢。”她现在除了说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还有我的呢！”黎从云让她打开另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一个黑金色的礼物盒，江慈扯开粉色缎带，一条细银手链展现在众人面前，链子嵌着碎钻，还坠了一颗粉宝石，很别致。

　　“听说可以带来好运和安宁，戴上试试，希望我们小慈以后每天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她该怎么回报这些呢，江慈低着头摩挲手链，低声说：“谢谢从云阿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黎从云莞尔一笑，别过头瞧见唇角微勾的儿子，“小弋，忘了给你带礼物，你不会难过吧？”

　　“不会。”

　　“好吧，骗你的，带了。”黎从云知道就算真的忘了，儿子还是那副不喜不悲的模样，好像真的不在意似的。她把盒子丢过去，“喏，希望小弋以后每天平平安安，天天开心。”

　　祝福词都不变，连礼物都是一样的。

　　陆弋青看着手里和江慈的同款不同色项链，漾出笑，“谢谢妈。”

　　开车的陆鸿明也跟着笑，“难得一家人齐全，今晚就不在家吃了，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最近有家新开的法餐厅，环境很不错，带你们尝尝鲜。”

　　黎从云刚想点头，陆弋青忽地开口，“妈胃不好，刚出差回来，吃太生冷的不好。”视线一转看向黎从云提议：“去大学城那边，您上两周不是还念叨着想吃春雨小馆？”

　　春雨小馆，藏在大学城小吃街附近的家常菜馆，味道清淡。

　　“你记性挺好啊，”黎从云没想到孩子会记得这事，那家店以前经常吃，鲫鱼汤和桂花糖藕做得相当出色，她有点动容，扭头看向陆鸿明，陆鸿明知道她的意思，说：“弋青说得对，你的身体是得吃点热菜，那就去吧。”

　　“好啊，就去那儿！好久没吃了，还真有点想。”黎从云哪里有不答应的，“小辞，我们吃家常一点的，可以吗？”

　　“嗯。”她立刻点头。

　　小吃街烟火气很足，正好是饭点，街上热闹非凡，陆弋青领头带着他们往人少的小巷子拐，很快就踏进了小馆。店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浮着清甜的汤香，大厅的位置满满当当，多数是大学生和来旅游的年轻人。

　　还好生意做得不错，老板开拓了二楼，几人上了二楼临窗的一桌坐下，服务员缀着笑过来倒茶水，黎从云熟门熟路点了两道招牌就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还是不吃能吃辣吧？”

　　江慈弯弯眉眼，“现在能吃一点。”接了单子自然是要点的，莫不太准陆叔叔和陆弋青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索性就点了道清炒时蔬，随即就把单子递到陆弋青手里。

　　菜很快上齐，在小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黎从云立刻给江慈盛了碗鲫鱼汤，“这汤很好喝的，趁着热先喝，凉了会有点腥气。”

　　“好，谢谢从云阿姨。”江慈端过汤，勺子送到嘴边正要喝，却突然眉头一皱，有些难为情地和黎从云对上视线。

　　“怎么了？”黎从云问她。

　　她这一问，旁边的父子俩也看过来，让江慈更觉得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有点不舒服。”她接着就想说自己没事，然而黎从云看出她的端倪，大手一挥，朝陆弋青下达命令：“快，送你妹妹去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