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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凛冬将至 “为什么你 ...
“为什么你连做梦都在流泪?”
榻前,赵铮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握住她的手,觉得有些发热。
“阿遥,你在想什么呢?”
阿遥……
“谁在喊我的名字?”俞遥四顾,四周却一片漆黑,没有前路,没有屋子,也没有人。她忽然想起,这样唤她的人,只有一个。
“赵铮?”她边喊边走,走了很远很远,终于走出黑暗,光明在望。
那光明之处,传来流水声。俞遥往前跑去,却见那流水声,是从一架高大的水车上传来的。
水车之上,还绑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孟小花——”
俞遥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救下他,可刚扑到水边,头顶上便忽然如乌云蔽日一般,霎时间变得黑压压一片。
那是满天箭雨。
箭雨穿过孟极的身体,没有流下鲜红的水,因为他已无血可流。
可箭雨穿过俞遥的后背和手足,却一点一点染红了囚灵湖水。
她匍匐在水车边,握住了孟极的脚踝,嘶声裂肺地嚎哭着。
孟极死状可怖,已非故人模样,甚至,已非人模样。
一支又一支箭自背后穿过她的前胸,她却奇怪,为什么感受不到痛呢?
终于她想起,剜心之痛,甚于箭矢。心死之人,何能言痛?
她还是流下了眼泪。
可她的眼泪,被何人所拭?
“阿遥,你醒了!你头还有些烫,是不舒服吗?想吃什么吗?想吃清淡些,还是爽口些?” 帮她拭眼泪的人问道。
不知为何,俞遥双眸的泪水仿佛古来的泉水一般不停地滑落,赵铮于是不停地帮她擦了一遍又一遍。
“赵铮!”俞遥喊他的名字,双臂一下环住他的脖颈,“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孟小花死了,那么多支箭,朝他一个人射去……”
“阿遥,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赵铮拍着她的后背道。
“过去了?”俞遥惊醒,“过去了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梦对不对?他已经死了是不是?”
赵铮拨开她午夜梦回汗湿于脸颊的头发:“是,阿遥。对不起,我终究没有法子,救不回他……”
“孟小花,我不信,孟小花……”俞遥口中说着不信,脑海中却一遍又一遍闪现出一卷深色的席子,一具插着乱箭的尸首,还有一只白皙的手。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便跳下床榻跑了出去,跑去了西厢房。
“阿遥!”赵铮当然追着她跑了过去。
西厢房原来是孟极的住处,人去楼空,这里自然连一盏灯火也没有。
俞遥推开门,背着门,站在一片黑暗中。
她到底还是没有守住他,也没有守住和他义父的承诺。
离开天荒湖的前夕,她曾经许诺天荒湖渔隐主人,如今却食言了。
赵铮抱着衣裳过来:“阿遥,来,衣服穿上,鞋也穿好……”
银泠、长安、刘奇听见了动静,都跑过来,点起了西厢房的灯火。
“出去吧。”赵铮对他们道。
“是。”长安带着他们出了西厢房,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阿遥,”赵铮叹着,又帮她擦了一回脸上的泪痕,“这样掉眼泪,明日眼睛就肿了。”
俞遥却不管,也不想管,她略一低头,便瞧见了门边地上的一个纸团。
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纸团,而是一只纸做的青蛙。
俞遥一醒鼻子,眼睛一酸,哭泣的眉眼里难得地现出一抹笑意:“好丑,比上次那只还要丑!”
赵铮心知这定是孟极生前的小玩意儿,却故意问道:“阿遥,这是什么?”
“这是……”俞遥自己一抹眼泪,“孟小花做的丑青蛙,按一下,会跳的……”她将身子蹲了下来,朝那青蛙的后背一按,纸青蛙却并没有跳出去。
“诶?”俞遥奇怪道,“怎么,怎么回事?”
“看来不尽是丑青蛙,还是只笨青蛙。”赵铮指着另一扇门边,“阿遥你瞧,这儿还有一只呢。”他依葫芦画瓢,朝那只青蛙的背后一按,跳是跳了,却是朝上跳了一下,几乎还在原地动弹。
俞遥破涕为笑:“这个孟小花,折纸青蛙都不会,笨死了!”
赵铮忙道:“阿遥,我也不会,你教我好不好?”
“你瞧啊,这青蛙……”俞遥本想将手中的纸青蛙拆了重折,忽然想到,这青蛙拆了,可就再折不回来了,一时情绪又低落下去,“算了……”
赵铮当然知道她的伤心难过,坐在地上,将她抱在怀中:“阿遥,是我不好。”
“赵铮……”俞遥靠着他,“孟小花跟我说过,不高兴,就忘记,可要忘记,谈何容易?赵铮,我不喜欢京州,我想走,我想走,我想走……”
她一连说了七八个“我想走”,哭湿了赵铮的前襟。
“好阿遥,我们走。”赵铮摸着她抽泣起伏的后背,“走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把京州所有人、所有事,都忘了,好不好?”
“我们……去哪儿呢?”俞遥问道。
“我们回家,回临邑。”赵铮笑着看她,“你那日淋了雨染了风寒,身子还有些发热,路上颠簸,只怕病情反复。所以啊,我的好阿遥,你若快些好起来,我们便快些回临邑。可你若日日流泪厌食……”
俞遥哼道:“难道你就不带我回临邑不成?”
赵铮又一次擦去她的泪:“那你明日起来,双眼便肿得核桃一般,可就不好看了。”
俞遥推开他:“不好看又如何?”
“那就……”说着,赵铮忍不住又将她拥入自己怀中,慢慢地吻了她一下。
他的吻潮湿而热烈,亲完了,头抵着她的额头,与她耳鬓厮磨。
“可你千般模样,我都喜欢。”
俞遥看着灯火里的他,半明半灭,如梦似幻,心跳得迅猛,口中却道:“你不怕传染风寒啊?”
赵铮的笑对她毫无保留,流淌在星月一般的眸间:“不怕。”
一弯镰刀似的残月,挂在天边。周围捧月的繁星,都已变得黯淡又沉默。
近水楼台的主人已不在,楼上灯火却依旧。
徐岑看着楼上的灯火和水下的倒影,一声轻叹。
陆承恩一拍身边人的肩:“冠英伯,你叹什么呢?”他显然又是醉了,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可他身边之人又何曾清醒?
“承恩呐!”徐岑忽然长长一叹他的名字,“你知道这近水楼台的主人江愁余走了,留下的是谁吗?”
“我不知道!”陆承恩一只手将酒壶举得老高,“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徐岑的目光中掠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近水楼台的楼契,现在他的名下。他啊,成日就待在那儿,一直等,一直等。”
“我知道了!”陆承恩醉眼惺忪,“望、夫、石,对不对?!”
徐岑好笑:“你醉得厉害。”
“我,我没罪……”陆承恩摇着手指道。
徐岑道:“因为孟公子死了,他忽然谋反,其间因由虽没有人知道,可你心里也不好过。”
陆承恩大笑:“我?我为什么不好过?我与他,素昧平生的……”
徐岑一叹:“因为你我都不信,一个要谋反的人,会大张旗鼓地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刀刃上。”
陆承恩笑着叹道:“可他咬死认罪,其中因由,再没有人知晓了……”
说话间,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高大的牌坊。
“木、木、土……”陆承恩指着头顶上的字,好笑道,“冠英伯,这家卖的什么药啊?”
徐岑好笑:“承恩呐,你是真醉了,这是杏林坊。”说着,他拦了一辆马车,先付好了银子,“把人送去靖安侯府。”
杏林坊,本草堂,徐岑未曾叩门便进了店。
因为本草堂的门深夜不闭,反而是大开着的,就好像许延寿知道必定有人来造访一般。
许延寿不但知道,还知道徐岑一定会来的。
“冠英伯。”许延寿关上店门,递给徐岑一杯热茶。
“许医师既知道我要来,就一定知道我来问什么。”徐岑看着他道,“若找不到那本古书《天回》,当真就……无法可解了么?”
许延寿一笑:“冠英伯先等等,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冠英伯想先听哪一个?”
“坏的。”徐岑道。
许延寿道:“我问遍了京州所有的行医世家,这本上古医书乃珍奇至宝,早已经失传了十几年了。”
徐岑苦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连问都不想问了。
于是许延寿笑道:“我的好消息难免有些建立在人家的痛苦之上。这消息便是,凤凰楼传到吴家这一代,可谓凋敝如斯,如今的吴人凤,就连吃饱饭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凤凰楼?”徐岑眉一挑,猜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许延寿笑道:“吴家本是行医世家,家中藏书汗牛充栋。可这世人啊偏偏就有一个毛病,越是好的,就越是要自己藏着掖着,甚至不惜束之高阁,也不愿公诸于世。凤凰楼,便是吴家的藏书阁。”
“行医世家?”徐岑眼睛一亮,“吃不饱饭的人,又怎会养得起祖上传来下那一楼的古书呢?”
许延寿笑道:“所以这个不肖子孙将凤凰楼转手卖出,现在啊,归妙笔崔郎崔文才和落魄诗人王诗逸二人咯。”
徐岑奇道:“可这二人并不像是能买下凤凰楼的人……”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许延寿忽然小声道,“临王殿下,是不是不知道临王妃的病?”
“是。”徐岑道,“临王婚事事关两国邦交,不宜生变。”
许延寿叹了一口气:“冠英伯也瞧出来了,临王妃今日,是寒疾发作的前兆?”
“我原是瞧不出来的,我不过瞧见了许医师的目光。”徐岑如实道。
许延寿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到小窗边,关上了钻进冷风的缝隙,沉重地叹了长长一口气。“冠英伯,凛冬将至。”
冬天,要开始了。刺骨的寒风刮来的时候,我的两道伤口在隐隐作痛,一道在身上,一道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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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20.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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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素昧平生的朋友们,这里是平明孤客。我呢,既是《鲲宁元年》的作者,也是其中的一员。欢迎大家来书中看我:)故事写完,我也该放下执念,重新做人咯~希望大家开心快乐每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