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13.唐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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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意兴阑珊，女子们几乎是立刻就盖上了自己的衣服。
执笔之人满意地向唐阅微走去，笑着递给他十两银子：“一点微薄之意，唐学士请笑纳，在下这《春宫云雨图》有此成就，还是多亏了唐学士呐！”
唐阅微一只手接过银子，扫了一眼他的画，画的是月黑风高，翻云覆雨，几名女子神态各异，身上的轻纱几成摆设，纱下细腻如脂玉般的前胸后背一览无遗，他大笑：“古来作画讲究一个藏字，若隐若现，先生倒别出心裁，自成一家。”
执笔之人捧腹大笑：“唐学士说笑了，这春宫图若再遮遮掩掩的，还怎么卖得出去呢？”
唐阅微大笑：“这样说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众人散了，唐阅微的手才放开赵铮。赵铮头晕目眩，只觉天地倒悬，他带着哭腔，颤抖着手脚，几乎是爬到了他母亲身边。
女子什么也没说，紧紧将他抱在怀中，啼哭不止。
温存不过片刻，唐阅微又提起了泪人一般的赵铮，悠悠地下了楼去。
赵铮几近心死，意识模糊间，似只听见这样一句话：“谢清婉，你最好给我听话。你若是不从，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次日又见谢清婉，赵铮并不说起昨夜之事，举手投足，恍若寻常。
他还是会如往常一样，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脏活累活：“娘，我来吧。”
谢清婉想要摸摸他的脑袋，伸了手却又缩了回去，摇头笑了笑：“阿铮乖，娘来吧。”
年年岁岁，赵铮醒来时，都希望这一切不过一场大梦。
可惜那烦人的唐怀瑾和唐握瑜日日都出现在赵铮眼前，由不得他做梦。
唐怀瑾一见赵铮便咬牙骂道：“今日有贵客要来，你这破叫花子形容，还是快快滚远些的好！”
唐握瑜直接把他往门外赶：“快滚快滚！省得污了我的眼，更污了尊客的眼！”
赵铮被他们一唱一和，匆匆赶出了门外，任他拍门拍得多响，两个人就是故意不开，反而叫骂道：“你再拍一下门，我便打那姓谢的一下！你再拍试试！”
赵铮愣了神，收了手，呆立在原地，一时心里空落落的。
除了此间地狱，天地之大，他竟无处可去。
门里又传出骂声：“还不快滚！若是待会儿贵客来了，见到门外站着你这么个臭要饭的，丢我们唐家的脸！”
赵铮悄悄地走了，却没有走远，而是躲到了唐家后门，自门缝里偷偷往里看。
今日原非年节，会是哪位贵客来？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上一晃而过，他并不十分关心，他只想看看这一家人，有没有在欺负他的家人。
一个荷包抛在了正在浣衣的谢清婉手中，她抬头，躬身行礼道：“夫人。”
储氏正颐指气使地使唤她道：“这些个都是晚间要用到的物什，洗完了衣服，就得缝好！若是做不完，就别吃饭了！”
谢清婉低声道：“夫人，针线是细活，妾的手……”
储氏冷笑道：“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大冷天的，不叫你天天洗衣，叫你穿个针引个线，还敢叫嚣嫌弃，到底是贱人骨头，惯会蹬鼻子上脸！”
谢清婉辩解道：“夫人误会了，只是妾的手生了冻疮，颤抖不止，缝补之事，怕是……”
她没有说错，自入冬以来，唐家所有的衣物都是经她的手，曾经纤细白皙的十指，如今已满是裂口。
这样一双手，如何做得细腻的针线活？
“要么做，要么带着你的野种滚！”储氏看着她的手冷笑，只撂下这句话，风风火火地拥着两个儿子进了屋。
她刚一进屋，唐阅微满脸酒色，便歪歪斜斜地出来，似是在和储氏置气，口中还不住骂着：“臭婆娘，当初我金榜题名，你们，你们一个个地，挤破头地要嫁给我，如今，如今，呵……”
屋里传来储氏的骂声：“原以为你是只凤凰，谁想到你是只中看不中用的山鸡，早知今日，当初谁还瞎了眼，嫁给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句话在谢清婉耳畔回响，久久不散。她的目光低垂，捏着手中的荷包发愣，似乎在看这荷包，又似在看一片虚无。
“你是不是也在想，当初不该瞎了眼来找我啊？”唐阅微摇摇晃晃地走到谢清婉跟前，“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啊？”他伸出手，虽是醉了，力气却大着，一把便扼住了她的咽喉。
谢清婉喉间透不过气来：“妾没有……”
赵铮推不开这后门——竟也被人锁住了。
砰——
正堂的屋门被人气势汹汹地摔了去，谁知荒谬的一幕发生了。
两扇屋门竟如大厦之倾颓，哗啦啦倒了下来。
唐阅微的手松了，谢清婉重重地咳了几声，猛地呼吸着。
这屋子本就破落，说得好听些，叫寒舍古旧，可如今没了门，就像一个本就丑陋不堪的人断了两颗门牙，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赵铮情不自禁笑了出来，这下子，他竟能一眼从外面直接看见正堂里头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来到此间，他从未这么开心过。
唐怀瑾愣愣地站在正堂之中，如今再没有门给他遮避风雪了，他瑟缩着道：“这，这门……”
唐握瑜气得跺脚：“怀瑾，方才是你摔的门！”
唐怀瑾瞪大了眼睛：“握瑜，方才明明是你走在最后的！”
唐握瑜啐了一口：“你胡说！”
两个家伙一下便扭打作了一团，储氏见都是动嘴的，半天没人修门，对着外边咆哮道：“我们家人真是奇怪得紧呐，这门坏了，半天也没人来修么？”
储氏家中虽不是世家贵族，却也从小是娇生惯养的性子，从来是她使唤别人，没有别人使唤她的份儿。若说做事，她做个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现下，和丈夫吵了嘴，这天大的活计，她自然也不乐意去担。
门外，谢清婉感受到了她话中的刺，低声道：“夫人，妾不会修……”
“不会？不会修不会学么？”储氏明目张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妾……”谢清婉看着唐家这上上下下的闹腾样，叹了口气，真的向倒塌的木门走了过去。
谁知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唐阅微颠着步子，螃蟹一般横着走在谢清婉身前，仰天大笑道：“好啊，好啊——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储氏大骂：“自家门前笑楼塌，高兴成这样，你怕不是疯了？”
唐怀瑾和唐握瑜两个人揪着彼此的头发，口中不住道：“你放手！你先放手！”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两个人都不肯先放，于是死死僵持。
唐阅微双臂朝天一伸：“真是应景呐——”
储氏骂道：“你在那里说什么风凉话？有那闲工夫，还不快点将那小贱人抓过来！”
“这青苔碧瓦堆，”唐阅微自顾自说着，居然直挺挺就地躺了下去，背靠着满地的积雪道，“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储氏骂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要睡也得先将这门搞好……”
这一大家子，各说各的，各骂各的。
只有谢清婉，在叫人不得安宁的嘈杂声中，走到那散落的门前，打量起来。
赵铮心疼地看着她，好在结局终不是真的叫她修门。
她毕竟是个柔弱女子，这扇门真要交给她，到今夜也修不好。
终于，储氏妥协，骂骂咧咧地掏出一丁点碎银子，找木匠上门修了门。
而谢清婉，做了一天的绣活，看了一天的木偶人。
这木偶人的四肢五官寒碜得很，提起手、动起脚来更是寒碜。
这样的木偶人，身上的衣服布料自然也是极寒酸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唐阅微花“重金”找人买来的。
谢清婉补着木偶人身上的衣裳，都是早不时兴的前朝旧式，一声声地应付来催的储氏：“夫人，就好了……”
储氏骂道：“耽误了贵客，你担得起么？！不是说你从前绣工精湛么，做这么点子事情，都要拖这么久？”
都说了，是从前。谢清婉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的是：“夫人教训的是。”
储氏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凑过来和她一起坐着补了起来。
今夜，唐阅微的酒倒是醒了，非但醒了，整个人也似齐整不少。
谢清婉瞧着他出了神，仿佛回到了从前。她记起了不少事情，麻木的心里晕开丝丝痛楚。
一个人的心若是还会痛，算是件好事，至少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贵客驾临时，已到了亥时，天黑得彻底，赵铮再不能透过门缝瞧清唐家里头发生的事情，于是先爬上树，又跳上矮墙，继续窥探着。
这贵客原是个宫里来的角色，一身的锦绣成堆，尽管身在夜色下，那锦衣之上的金玉珠宝，却扑面而来一身富贵气。
唐阅微双膝跪了下来，以手交额：“吴大人。”
吴静忠故意慢地出奇地走了，受完了他的大礼，才装模做样地扶起他：“唐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呀？”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13.唐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