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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余温 ...

  •   晨光透过千年竹林稀疏的间隙,在纸门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幸醒得比预想中早。

      她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很久,听着屋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直到第一缕微光渗入房间。

      她记得……昨晚,从主公的宅邸出来后,被义勇牵着手回到这片千年竹林。她记得自己进了屋,然后……记忆就断裂在门口那片昏暗的光影里。身体里维持行动的最后一丝能量似乎终于耗尽,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她吞没。

      又失去意识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了。离开灶门家那日至今,她刻意回避着,用意志力强行压制着那属于鬼的本能。她在珠世那里注射的药剂使她不必再进食血肉,只用少量的血液就可以存活,无论是人类的,还是野兽的……

      所以她在灶门家的时候,一直是以野兽血液为食,饥饿感因此日复一日地沉淀,这一次,终于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再次变成了足以令她昏厥的虚弱。

      身下的被褥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暴晒后的蓬松感,和一丝属于义勇的冷冽气息,那是她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她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严实地盖着一床薄毯和那件蓝白相间的羽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永恒的竹涛声。

      幸挣扎着,用肘部支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她眼前发黑,冰冷的虚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的背部。她喘息着靠在墙壁上,等待那一阵眩晕过去。

      缓了一会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房间的另一侧,靠近纸门的位置。

      那里,富冈义勇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他的额头微微低垂,墨色的碎发遮住了前额和眼睛,但脊背依旧挺直。他的日轮刀横放在膝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刀鞘上。他就以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拔刀起身的姿势,坐在那里,身下没有任何铺盖,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墙壁。

      他甚至没有脱下那件他的羽织,只是将外套松了松,仿佛只是小憩,而非度过了一整夜。

      幸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身上唯一的被褥,又看向那个晨光中显得有些孤清的身影。他让出了床褥,自己选择守夜,选择了最警惕也最不舒服的方式。

      幸移开了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不能再看,不能细想。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席卷全身的虚弱,和心底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洞。

      掀开羽织和被褥,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冰冷的触感从脚心窜上来,让幸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看见自己在紫藤花之家换下的那身素色和服被整齐叠放在矮柜上,旁边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只空木盆。

      几乎没有犹豫,她端起木盆,轻轻拉开纸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廊下空无一人,只有细碎的鸟鸣。她走到井边,打上冰凉的井水,将木盆注满。

      然后,她跪坐在廊下,开始清洗那身沾染了暗红血迹的和服。

      冰冷的水浸透布料,将干涸的血色重新晕染开化作了淡红,她用力揉搓,手指因冷水和用力而泛白。血迹顽固,需要反复执拗地搓洗,才能一点点褪去。

      水换了三遍,直到最后一遍,盆中的水只剩下清澈的微凉。

      她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抖开,晾在廊下支起的竹竿上。

      做完这些,虚弱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扶住廊柱,闭眼喘息片刻,用双手掬起井水,送到唇边,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

      回到屋内时,墙角已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刻和室没有了他的身影。

      出门了……呢。

      也是,他是柱啊。

      曾经的每个早晨,他也是这个时间出门巡查的。

      幸暗了暗眼眸,目光缓缓扫视房间。然后她缓缓走向了这间空旷的房间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矮柜,只有寥寥几件衣物,简单得近乎贫乏。她取出,重新叠放,边角对齐。

      然后是榻榻米的方向,那上面上几乎是看不见灰尘,但她还是找到一块半干的布,跪下来,从墙角开始,一寸寸擦拭过去。没有扫帚,她就用手指仔细拢起角落里可能存在的微不可见的尘埃。

      整理。
      她需要整理。

      在灶门家的一年,劳作是她确认自己存在且有用的方式,此刻,在这间冰冷空旷到仿佛无人真正居住的屋子里,这成了她对抗虚弱和重建内心濒临崩溃的秩序感的唯一途径。

      当她擦拭到屋角那张充当书桌的矮几时,动作停了下来。

      桌面上,摊开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墨线勾勒出一个女子的侧影,发丝垂肩,眉眼低垂沉静,唇角那颗颜色极淡的小痣被极其细腻地点染出来。只是尚未上色,停留在素淡的墨线阶段,反而更显出一种脆弱的真实。画纸边缘微微卷曲,泛着陈旧的黄,显然被反复展开,又卷起多次。

      幸的手指悬在画纸上方,微微颤抖。

      她最终没有触碰。

      它像一个私密的伤口,但不再属于此刻满身血污的她。

      幸移开视线,取过旁边另一块干净的布,轻轻覆盖在了那副画上。

      就在这时,纸门外传来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富冈义勇回来了,他站在晨光里,手上端着两碗清粥,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去灶间准备了他们的早饭。

      他看向明显洁净许多的室内,以及跪坐在矮几面前脸色苍白的幸。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惊讶或疑问。他只是将两碗清粥放幸身前的矮几上,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一米远的位置坐下,端起其中一碗粥,沉默地开始进食。

      幸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米粒几乎透明,清水般寡淡。她的喉咙本能的排斥着人类食物的气味,但她还是伸出手,捧住了温热的粗陶碗壁。

      热量透过碗壁传来,熨帖着她冰凉的掌心,那微弱的温暖,竟奇异地稍稍缓解了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她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捧着唯一的热源。

      义勇没有看她,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喝。他只是吃着自己那份,咀嚼声轻得几乎融进竹声里。

      碗筷偶尔轻碰,成为这片寂静中仅有的规律的声响。

      这是他们曾经无须言明的默契。

      他不追问她的异常,她不解释自己的抗拒。他给予最基础的日常关怀,她接受这份关怀的形式。

      在这片沉重的沉默里,某种被现实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东西,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韧的方式,重新试探着连接。

      午后,她静静的坐在榻榻米上,而义勇在她对面看着一卷任务简报的卷轴。

      室外的光线逐渐变得强烈,即便隔着纸门,幸也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日光带来的灼痛。

      那感觉像有无形的温和火苗贴在皮肤上,不剧烈,却执着地炙烤着每一寸暴露的肌肤,带来绵长而清晰的痛楚。

      她不自觉地向屋内更深的阴影里挪了挪。

      却没想到对面传来了卷轴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义勇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原本为了通风而半开的纸门拉得更合拢了一些,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然后,他挪动了室内唯一的那扇简易屏风,将它调整到恰好能挡住从缝隙斜射进来的最明亮刺眼的那束光线。

      室内的亮度变得朦胧起来,而幸周身的灼痛感,顿时也减轻了一点。

      她抬起眼,看向他沉默的背影。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重新坐回原位,像假寐般闭上了眼睛。

      “……谢谢。”幸的声音很低,干涩沙哑,几乎被竹涛声吞没。

      义勇的身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应。

      他以这样的方式,无声的陪伴着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带着某种刻意节奏感的足音。

      纸门被象征性地叩响两下,随即拉开。

      蝴蝶忍站在晨光与廊下阴影的交界处。幸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在她踏入门内的瞬间,就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幸听义勇说了,蝴蝶忍现在已经继承了蝶屋,也是现在鬼杀队的虫柱。

      昨夜的一切都太过匆忙,幸还未仔细看过蝴蝶忍,她就离去了,只给幸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现在,幸看到了蝴蝶忍的身上,穿着一件羽织。

      粉色的底,渐变至翠绿的边缘,上面绣着翩翩欲飞的蝴蝶纹样。那颜色,那纹路,幸熟悉到灵魂都在发颤。

      那是香奈惠的羽织。

      那一瞬间,幸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黎明,那片染血的空地,香奈惠最后倒在晨光中,粉绿的羽织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温柔地覆在她破碎的身体上……而此刻,这件羽织,正穿在忍的身上。它被仔细地清洗修补过,但某些深色的痕迹,依旧如同烙印,停留在布料交叠的褶皱深处。

      忍穿着它,仿佛穿着姐姐的一部分,也仿佛将那份未尽的温柔与守护,连同所有的悲伤与责任,一同背负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

      “打扰了。”

      忍的声音清脆响起,拉回了幸几乎溃散的思绪。那声音比记忆中似乎更清冽了一些,少了些许过去的灵动,多了一丝平稳,“奉主公之命,前来为雪代队员进行初步诊察与样本采集。”

      幸的呼吸几不可察的滞了滞,随即归于平静,她垂下眼,再抬起时已是一片温顺的淡然。

      忍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注视。药箱搁在矮几上发出轻响,她已跪坐下来,动作流畅地戴上雪白的棉布手套。

      蝴蝶忍的目光公事公办地望向室内,在幸异常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身体上快速掠过,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闭目养神的义勇身上,“富冈先生也在啊,正好。”

      她利落地打开药箱锁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请坐过来吧,雪代队员。只是基础检查,请放松。”

      幸依言挪到矮几对面,与忍相隔一臂距离。

      墙边的义勇依旧闭目,仿佛真的睡着了,但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有意的退让,他将空间留给了两位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隔着无形壁垒的友人。

      忍先是取出听诊器,“我需要记录一些基础数据。”她将探头贴上幸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幸皮肤微微收缩,“虽然主公已说明情况,但我需要确认你身体的各项数据呢。”

      “心率过缓。”

      忍报出数字,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她接着检查幸的呼吸频率、瞳孔反应,测量体表温度。

      室内很安静,只有竹涛声和忍偶尔报出数据的低语。

      忍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见。

      但每一个远低于常人的数据被报出时,忍的笔尖都会稍作停顿,她表情始终维持专业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一丝紧绷。

      “那么,需要抽一点血液做分析。”忍收起听诊器,取出注射器和采血管。

      “好。”幸轻声回应道,然后伸出左手,将衣袖挽到肘部,她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没有痛楚。她安静地看着暗红色血液缓缓涌入针管。

      可是就在针尖拔出的刹那,针眼处那个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乎在呼吸间便只剩下一个淡红的小点,随后连那点红色也迅速消退。

      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幸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忍看着那已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的皮肤,紫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如常地拿起止血贴,仔细贴在原本针眼的位置

      她将采血管贴上标签,放入特制的收纳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矮几角落那只粗陶碗上。

      碗里的白粥早已凉透,表面凝了薄膜,米粒沉在碗底,一口未动。

      忍盯着那只碗看了两秒,抬起眼看向幸。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柔悦耳,这一次她的话也清晰的传入了远处义勇的耳朵里。

      “看来特殊样本的自我维持状况不太理想呢。”

      蝴蝶忍微微前倾,羽织的领口靠近了少许。

      “如果连基础测试都撑不过去,其研究价值,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哦。”

      蝴蝶忍说完,自己也像是被那话语中的冰刺反弹伤到,迅速抿紧了嘴唇,那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她用力扣上药箱锁扣,霍然起身,粉绿的羽织下摆旋起一道略显凌乱却依旧刺目的弧线。

      “明天午时,来蝶屋。”

      她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幸一眼,也没有看墙边始终闭目的义勇,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纸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竹涛声依旧。

      “她不是那个意思。”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幸看向对面的义勇,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她。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却仿佛洞察了方才所有无声的暗涌。

      富冈义勇并不擅长解读复杂的人际纠葛,尤其是涉及女性之间那些细腻曲折的情感,但他并非毫无感知。

      昨夜廊下忍决绝离开的背影,今日检查时那刻意平稳却暗藏紧绷的声音,以及最后那句分明尖锐,却更像是某种反向刺痛的提醒……这些,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本能的觉得,蝴蝶忍真正想表达的,绝非字面上那句近乎刻薄的评价。

      那更像是一种……争吵。

      一种不知该如何宣泄,最终只能化作利刃般话语的争吵。

      义勇不知道具体缘由,但是女孩子间沉重的氛围显然不太好,她们曾经是那样无话不谈。

      此刻,面对幸眼中难以掩饰的黯淡,他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干涩的直觉判断。

      幸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鎹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是宽三郎,它落在廊檐下,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朝着屋内清晰地说道:

      “噶——狭雾山,灶门炭治郎与灶门祢豆子,安全抵达。”

      说完,宽三郎歪着头,用那双因岁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屋内,似乎在辨认。半响,它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咕哝着道:“小幸啊,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啊。”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室内部分冰冷的凝重。

      幸走过去,轻轻拉开纸门,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指尖轻柔地挠了挠宽三郎耳羽附近的绒毛。她没有说话,但动作里却带着久违的小心翼翼。

      炭治郎……祢豆子……他们安全抵达了峡雾山,到了鳞泷老师那里。

      那个在绝境中依旧努力燃烧如太阳的少年,和他化为鬼也未污染本心的妹妹,他们暂时安全了,找到了可以暂时喘息和成长的港湾。

      义勇的目光也随着消息柔和了些许,尽管他惯常的表情依旧缺乏明显的波动。

      “峡雾山很安全。”

      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想驱散她心中深藏的不安。

      夜幕彻底降临,最后的天光被夜色彻底吞没。竹林的涛声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晰,带着冬夜特有的寒冽。

      简单洗漱后,义勇铺开了屋内唯一的那套被褥,位置在房间中央,远离窗口可能透入的晨光和微风。他将自己的羽织叠放在一旁,然后走向窗边,背靠着墙壁坐下,日轮刀横放在膝上。姿态与昨夜并无二致,仿佛是他认定的最合理的位置。

      幸看着他默默铺开的床铺,又看了看窗边那个昏暗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直的身影。

      义勇将相对舒适的安眠处让给了她。

      他……一定察觉到了。

      无论是之前的牵手,还是任何细微的触碰,她的身体都会有一瞬间不自觉的僵硬。

      那是雪代幸的退缩,是她害怕玷污的恐惧。

      但这些都被义勇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他选择了保持距离,用这样沉默的方式,给予她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

      她躺进被褥后,他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他闭上了眼睛,她闻着被褥中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窗外是细微的风卷起竹叶和零星飘落的雪落声响。

      午夜时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冷和虚弱感再次蔓延。太久未进食带来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即使在沉睡中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她悄然睁开了眼睛。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能清楚地看到义勇倚窗而坐的轮廓。他阖着双眸,好像已经入睡,但挺直的脊背和搭在刀鞘上的手,依然保持着剑士本能的警惕。

      窗纸外,细雪寒风的呜咽隐约可闻。

      沉默地注视了片刻,幸极其轻缓地坐起身,抱起身上厚重的被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慢慢地挪到窗边,在义勇的身边轻轻坐下。

      然后,她将怀中温暖的被褥展开,一半依旧裹在自己身上,另一半,带着试探般的轻柔,盖在了他的腿上,并向上拉了拉,试图也覆盖住他靠在墙壁上的肩背。

      做完这一切,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就这样靠着墙壁睡去,但最终,她还是轻缓地将身体往他那边倾斜,直到肩膀挨上他身侧衣服的布料。

      她没有完全依靠上去,只是维持着这样一个极其微小的接触点。

      冰冷的身体似乎也因此汲取到了一丝微弱的温暖。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难以言喻久违的心安。

      有他在的地方,混乱的世界仿佛就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汹涌的黑暗里也因此可以透进一丝可以喘息的光亮。

      雪代幸并不奢求更多,只是……想要离光源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眼皮越来越沉,虚弱的身体终于抵不过疲惫的侵蚀,她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昏睡,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

      在她彻底熟睡之后,窗边那一直静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富冈义勇低头,看向轻轻挨在自己身侧,已然无知无觉的雪代幸。

      他沉默地注视了片刻,那双海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涌动着复杂难辩的情绪。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动了动手臂。

      他没有惊醒她,只是以一种无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将她连同她身上和自己腿上共享的那床被褥,一同揽入了怀中,让她的身体可以完全依靠在自己胸前,被更周全地包裹和温暖。

      调整好姿势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下颌轻轻抵着她微凉的发顶。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竹涛阵阵,掩去了屋内那一声极轻的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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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须知/排雷预警: 1.此文是纯属为爱发电的产物,CP从始至终都是义勇,ooc提前致歉,文案乱写的,大概是守护与救赎的故事。 2.感情流,非常慢热,不是小甜饼,想看快节奏爽文的自行避雷,然后男女主都是不张嘴谈恋爱的人(划重点),感情也偏淡,后期会虐但结局会he,介意慎入。 3.便当不会轻易踢,踢哪个都是对原作人物成长的不尊重。 4.作者不吃人不用小心翼翼也不会无故删你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