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却成了审神者》练川

9、第 9 章 小蘑菇遭到

　　“土用……？”

　　小蘑菇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相处百年的，要么是人类，要么是同为浸淫人类世界多年的刀剑付丧神，察觉到小蘑菇疑惑的一瞬，药研藤四郎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将这位山野之间的蘑菇付丧神也当作类似的存在了。

　　他失笑，道：“是立秋前的一段日子，一年之中最闷热的时候。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下梅雨吗？”

　　“正是因为下梅雨……”药研藤四郎突然不好意思地停下。

　　旁边的日向正宗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两只胳膊抱着衣服叠，没空闲的手挡住嘴巴，日向正宗笑弯了腰，干脆把下半张脸埋进衣服里。

　　五虎退眨着金灿灿的眼睛想了想，也跟着扑哧笑了。

　　“……什么呀？”

　　小蘑菇觉得自己一下子离大家很远。

　　它自己琢磨起来：“梅雨我是知道的……唔，很好的天气，不是吗？每次下起雨，土壤就会很湿很湿，好喜欢……我之前是在小镇上玩，快到梅雨期了，才连忙跑到这座山里。”

　　“是啊。”药研藤四郎促狭道，“梅雨季虽然潮热又湿黏，不过雨水落到地上，尤其在山林间，会有不少小蘑菇冒出来吧。”所以烛台切才会外出啊。

　　小蘑菇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我就是这么被采来的……”

　　药研藤四郎含笑，拍了拍它的肩膀。

　　“这些是我们几个平常穿的衣服，暂时挂在这里。还有些被褥、衣服什么的，待会儿要推到后院的晾衣区。缘侧还要铺些书本、画册，趁这段时间的太阳晒去湿气，也除除虫蛀。不然转入秋天，再要这样的日子，就得等明年了。”

　　小蘑菇似懂非懂地点头。

　　人类需要操心的事情可真多呀……

　　投桃报李，小蘑菇拍拍胸脯：“我来帮大家一起吧。”

　　药研藤四郎没有推拒，大大方方道：“那就拜托你了，九九大人。”

　　日向正宗和五虎退对视一眼，五虎退眼睛里闪过高兴又害羞的光芒。

　　正太们身高客观上的不足，让晾衣服这项任务的最终实施只能交给成年人来干。

　　名为三日月宗近的男子虽然看着像自小吃白米穿绢织物、被服侍着长大的贵公子，动作也慢慢柔柔的，不过，做起活来，却称得上利索。

　　五虎退和日向正宗高举手中衣物，三日月拿起最上面一件，拎高抖了抖，折叠的白色长单衣顺着动作泻开，三日月轻轻往晾衣绳上一搭，衣服便飘逸地晾了上去。

　　整个动作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雅呢，小蘑菇瞪大眼睛。

　　药研他们抱过来的衣服并不多，午间用餐的碗碟只有一点，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很快洗好，各攥着一把扫帚走到前院，歌仙兼定右手还另外拎了一只压切长谷部。

　　“大家，”本丸初始刀嘱咐道，“趁着土用期间，我们一起把本丸打扫一遍吧。”

　　“好～”×4。

　　是药研三刃和小蘑菇的捧场。

　　“好。”

　　是烛台切光忠笑眯眯的点头。

　　“……”

　　是微笑的三日月宗近和沉默扭头的压切长谷部。

　　“啪。啪。啪。”

　　又轻又快的破空声，扫帚凌空飞向各处，院中一众顿时一人手里一把扫帚。

　　“晾衣服这种事情就交给大人吧。”歌仙兼定道，“书籍、画册、卷轴、信件什么的，就拜托了。”他看向小蘑菇这边。

　　轰轰烈烈的土用日活动开始了。

　　这不是小蘑菇第一次进入人类宅院生活，但确实是它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亲密地插入人类中，和大家一块儿进行人类活动。

　　抱着比自己高整整一大截的扫帚，小蘑菇好兴奋啊。

　　药研藤四郎带领着弟弟和日向正宗还有小蘑菇，从缘侧最左的尽头开始扫起。

　　这么多年一起生活在这座本丸，打扫是常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表面上是小孩子实则是刀剑付丧神，驾驭一柄扫帚有哪里困难呢？药研藤四郎倒是十分担心九九大人。

　　只见小蘑菇双手握住扫帚，堪称聚精会神，仔仔细细地打扫着缘侧。虽然说姿势不太像扫地，倒像是老头抱着巨大毛笔在地上写字，不过么……真是认真啊。

　　药研藤四郎莞尔，不欲破坏小蘑菇兴致，手中动作越发轻快，也跟着投入到打扫之中。

　　等扫完这边的缘侧，药研藤四郎带着他们朝天守阁走去。

　　这还是小蘑菇第一次踏入天守阁，之前只是在外头转悠过几回。

　　迈过空荡的一楼，二楼是一间极大的屋子。里面的陈设十分考究，榻榻米、香炉、屏风、文机、掛轴……无一不精美，桌上整齐地摞着一沓书。靠墙并列摆放着两个红木制的高架子，靠左的参差有序地摆着瓷瓶，靠右的从上往下依次摆着书本、卷轴、信件。

　　小蘑菇有些好奇地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像是很久都没有住人了，又像是一直有人待在这里。

　　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地面很干净，干净到无需打扫。如果不是经常收拾，很难保持这样的程度吧。

　　可又感觉不到什么人味儿，空气中只有淡淡的书本发旧的味道。香炉看起来也像是很久没有点燃过了。

　　这里的主人是谁，又去了哪里呢？

　　小蘑菇不禁疑惑起来。

　　“桌椅、瓷器之类的等之后再擦拭也无妨，我们现在将纸质的东西一点点运到走廊上吧。”

　　药研藤四郎说着，率先走到文机前，把上面的一摞书抱起。还没完，又走到书架前，左手单手支着书堆，右手从书架上的画册中抽出一大沓，摞到左手上。

　　少年步伐稳健，身体半点儿也没摇晃地朝楼下走去，短裤下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抱着书本的胳膊稳稳当当。

　　“……”

　　小蘑菇看得目瞪口呆。

　　没等它缓过来，一旁的日向正宗和五虎退也开始了。

　　两人将自己的扫帚往墙上一靠，撸撸袖子，一齐走到书架旁边，一齐抬起左胳膊，摊平左掌心。

　　“唰唰唰——”

　　“砰砰砰——”

　　书卷、画册以夸张的速度疯狂往上面叠，小蘑菇一句“球、球豆麻袋”还没能说出去，两个小正太已经结束行动，右手托住书山的右侧，左手自下方中心往左侧一挪，稳当地举起了。

　　“……”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两人同时抱着书山往后一转，同小蘑菇面对面。

　　“啊。”这是五虎退。

　　“啊……”这是日向正宗。

　　书摞太高了，看不见啊。

　　“九九大人，”两人在书山后一齐道，“我们先下去了，送完就上来。”

　　“嗯……啊……”

　　小蘑菇嘴巴张成“o”字，目送这两位各自抱着如同大半个自己一样高的书本的小孩子离去。

　　现、现在的人类已经这样夸、夸张了吗？

　　不，不会吧……

　　小蘑菇低头，举起双手，将自己身上白袍子的两只袖子撸起，注视着自己两只白白软软的胳膊。

　　身、身为一只蘑菇，不需要孔武有力！

　　但、但是……

　　小蘑菇咽了咽口水，银灰色的大眼睛闪过一抹坚定。

　　开、开始吧……！

　　小蘑菇大阔步迈至书架前，模仿着方才自己亲自目睹的三位大力少年的姿势，举起左手，摊开左掌。

　　两本、四本、八本、十三本……

　　“……噫！”

　　抱着十八本画册的小蘑菇精疲力尽，一滴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流下。

　　不会的……身为蘑菇付丧神，难道它会比人类小孩子还弱小么？！

　　小蘑菇两条小白腿在宽大的袍子下抖了抖，顽强不屈地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一定要，一定要送下去……

　　小蘑菇将身体紧紧地靠在楼梯扶手上。

　　台阶，一点一点地挪下去吧！

　　“嗯？九九大人？”

　　自下方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发问。

　　太过聚精会神，太过注重手中的重物，小蘑菇忽略了药研藤四郎走上来的脚步和身影。

　　自己的名字被叫了，下意识就要应答，左脚踏在楼梯上，右脚已经腾空……

　　“啊——”

　　“——九九大人！”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书本四散声，小蘑菇被一脸惊慌的药研藤四郎接住。

　　好丢脸……

　　小蘑菇欲哭无泪地埋进药研藤四郎怀里，后者以为它崴到脚了，连忙要把它按坐在楼梯上掀开裤脚检查。

　　“抱歉，九九大人，不应该让您搬运这样的重物……”

　　不，不是的啊……

　　身为蘑菇付丧神，居然真的比不过人类小孩子……

　　小蘑菇遭到菇生重大打击。

　　……

　　由于小蘑菇引发的意外，众人决定先将成功搬运到缘侧的书本摊开晾晒，休息一会儿后，再去进行接下来的活动。

　　总归，土用日不止今天，而是最近一段时间，不用非常着急。

　　“退酱。”

　　怀抱着某种决心，被勒令休息的小蘑菇和五虎退一起蹲在树荫下。感受着小老虎软软的屁股肉在自己掌心抖动，小蘑菇小声问道：“这里的日常活动是什么呢？”

　　一定，是什么锻炼大力的秘诀吧。

　　“诶都……”五虎退认真地想了想，“扫地，和烛台切大人一起摘菜，帮烛台切大人切菜，端烛台切大人做好的菜，吃烛台切大……”

　　“——等一下。”小蘑菇脸上露出奇特的神情，“就……只是这样？没有别的什么？”

　　五虎退摇摇头，乖巧道：“没有了。”

　　小蘑菇想了想：“退酱，虽然我只是一只蘑菇，但也是有一点点经验的。每天这么重复的生活，人类会觉得很无聊吧，退酱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活动吗？”

　　五虎退欲言又止地看了小蘑菇一眼，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合上，两只软软的嘴唇抿紧，低下头，露出头顶的发旋对着小蘑菇，小蘑菇微妙地感知到眼前的小孩子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

　　——愧、愧疚的气息？！

　　“那、那个！”小蘑菇手忙脚乱，“抱歉退酱！是我提到你的伤心事了吗？那个，真是抱歉啊，我只是想知道大家有什么变成大力武士的秘诀，绝对不想勾起退酱的伤心事！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啊，为什么要道歉！

　　五虎退着急地鼻尖都沁出细微的汗珠，他忍不住拉着眼前小蘑菇的袖子，想让它停下来，但又不敢使劲。纤细的手指拉着薄薄的袖口，力道微弱以至于小蘑菇根本没有感受到，一直在慌忙道歉。

　　五虎退没忍住，两只手交叠，直接捂住小蘑菇嘴巴。

　　“——唔。”

　　世界安静了。

　　小蘑菇眨巴眨巴眼睛。

　　见小蘑菇终于停下，五虎退歉疚地松开手：“对、对不起，九九大人。”

　　小蘑菇的豆豆眉几乎要攒到一起了。

　　“退酱……”小蘑菇深吸一口气，握住小孩子冰凉的手，“我们，是朋友吧。”

　　“诶。”五虎退愣住了。

　　“诶——诶诶诶？”

　　小蘑菇屏息凝神，安静地等待五虎退的回答。

　　眼前的小孩子一怔，在小蘑菇的郑重中，突然，自身上不知道哪个部位爆发出大量的樱花花瓣，井喷而出。成山的粉色花瓣将树下的小块阴凉尽数淹没。

　　小蘑菇没反应过来，就被埋到只剩一个发尖。

　　手中的小老虎叫了两声，开始打喷嚏，耳边响起小孩子带着细弱哭腔的道歉。小蘑菇刚一张嘴，花瓣瞬间吸入，控制不住地开始跟着打喷嚏。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

　　“呜！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