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知秋礼

5、泰餐

　　这么一耽搁，等他们走到十楼取回书包时，已经快十点了。赵可昕拿起自己的包，瞥见旁边张也的书本早已不见踪影。她心里咯噔一下，既怕程行之觉得是室友故意制造机会，又怕他根本毫不在意。她只好慌忙掏出手机假装看了一眼，干巴巴地解释道：“呃…我室友她…好像有急事，先回去了。”

　　程行之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未深究，随即自然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宿舍门禁是十点半，时间确实有点赶。正当赵可昕想着要不要跑回去时，却见程行之走向图书馆一侧的车棚，推出了一辆黑色的电动车。他将自己的书包放入前面的车篮，长腿一跨坐了上去，然后侧过头示意她：“上来吧。”

　　赵可昕看着他的背影和那并不宽敞的后座，心跳再次失控地加速。从今晚他出现开始，她的心就像装了个警报器，响个不停。如果坐上去，离他那么近……

　　“怎么了？”程行之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回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太分明，语气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上次在台上不是胆子挺大的？”

　　被他一激，赵可昕立刻不再犹豫，小心地侧身坐上了后座。车子启动，微微的惯性让她下意识地轻轻抓住了他衬衫的衣角。程行之似乎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车速放得很缓很稳。

　　晚风裹着春夜的温软拂过脸颊，青草与新叶的清新混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丝丝萦绕。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震动传来，她指尖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操控车辆时背部偶尔绷紧的线条。每次转弯或避让，她便会不由自主地靠近，那若即若离的接触像微弱电流，让她心绪荡漾如春水。

　　她想起论坛那些话——“喜欢就要冲”。夜风醉人，勇气悄然滋长。

　　十分钟的路程仿佛一瞬即逝。下车后，她抱着书包抬眼望他，原先准备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路灯将他侧面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

　　“程师兄，谢谢你。不过…你最近还去图书馆自习吗？”

　　“课题组赶数据，这周不去了。”

　　“哦。”她稍松口气，果然不是因为那个帖子。“要不是你，我可能真要被困一整夜。新北门商场有家泰餐不错，我请你吃饭吧？”

　　话音刚落——

　　“程师兄？可昕？”王影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细针戳破气泡。

　　赵可昕转头，看见王影月和刘泽楠站在路口。王影月的目光在电动车与她之间微妙停留。

　　“好巧，”刘泽楠笑道，“你们这是……”

　　“刚从图书馆回来。”程行之言简意赅。

　　赵可昕霎时冷静下来——此刻告白确实太过冲动。只是刘泽楠和王影月并肩出现的情景总透着说不出的蹊跷，让她暂时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当着他们的面，她不便再提单独约饭的邀约，只得匆匆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

　　一回到宿舍，早已等候多时的张也和吴晶立刻围了上来。吴晶双手合十，满脸懊恼：“可昕对不起！都怪我这张不靠谱的嘴，明明记的是18楼，不知怎么就说成了16楼，害你被困在那种地方……”

　　赵可昕还沉浸在今晚那片皂角清香里，闻言只是弯起嘴角，轻轻摆手：“没事啦，说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张也立刻捕捉到她话里那点微妙的甜意，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虽然某人是记错了楼层，但我们后来可是精准地把‘关键人物’给你搬过去了！这波助攻值不值得一顿大餐？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快从实招来”的笑意。

　　“喂！是谁先害我困在那儿的？还好意思敲诈我！”赵可昕笑着去捂张也的嘴，吴晶也笑着加入战局。三人顿时笑闹着扭作一团，方才那点紧张和尴尬彻底消散在温暖的寝室灯光下。

　　嬉笑过后，倦意上涌。三人各自洗漱，互道晚安。夜深入静，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程行之的突然出现、密闭空间的独处、后座上近在咫尺的距离……一切如梦。她终于鼓起勇气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程师兄，再次感谢你，周三晚上新北门商场泰来了餐厅，我请你吃饭！”

　　她仔细检查措辞，确保礼貌得体，然后屏息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机却迟迟没有回音。赵可昕频繁点亮屏幕刷新，心思全悬在那条消息上。

　　深夜熄灯后，她仍在辗转反侧：是否太唐突？他是否觉得麻烦？或许他根本无意深交？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若不止请他一人呢？她再次摸过手机，追发一句：
　　“
　　对了，刘泽楠和王影月也说想一起，正好大家都认识。”

　　发出后，混合着失落与安心的复杂情绪令她疲惫入睡。

　　次日清晨，她惊醒第一件事便是抓过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凌晨一点的回复静置框中：

　　“好。”

　　简单利落，一如往常。赵可昕顿时后悔——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叫上两个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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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快就到了周三晚上。赵可昕早早到了那家装修别致的泰餐店，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安静卡座。她提前研究好了菜单，点了几样招牌菜：冬阴功汤、咖喱皇炒蟹、炭烧猪颈肉。

　　刘泽楠是第二个到的，他扫了眼菜单，毫不客气地加了一份价格不菲的龙虾刺身和芒果糯米饭，笑嘻嘻地对赵可昕说：“大小姐请客，我得打打牙祭。”他深知赵可昕家境优渥，这点开销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王影月来得稍晚，坐下后只象征性地点了一个最便宜的清炒空心菜，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轮到程行之，他合上菜单，语气平淡：“够了，不需要再点。”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G市一中的老师们。王影月提到教语文的李老师，语气充满感激：“李老师真的帮了我很多，要不是她当年一直鼓励我，帮我争取助学金，我可能都没信心坚持到最后。”

　　程行之闻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客观：“李老师确实很关心学生。上次回校分享会后，她还特意嘱咐我，如果在学校遇到你，让我多关照一下。”

　　王影月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说了句：“李老师太费心了……”

　　一旁的刘泽楠作为体育特长生，文化课成绩平平，对这些学霸老师的往事完全插不上话。看着王影月对程行之流露出的那点不自在的羞赧，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忽然站起身，对王影月说：“影月，我们去买几杯奶茶吧，就在楼下，听说这家的水果茶挺好喝的。。”语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王影月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卡座里瞬间只剩下赵可昕和程行之两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赵可昕的心跳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感到一阵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餐巾边缘，搜肠刮肚地想找话题，最终只能又绕回G市一中。

　　“其实……我跟你们不太一样，”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我不是那种天赋型选手，脑子也不算特别灵光。高三那年，成绩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最差的时候，连模拟考的分数线都够不着，真的差点就以为自己没戏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程行之的目光，那句盘旋在心底的“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换了一种更稳妥的说法：“最后那段时间，完全是靠着……家里人不间断的鼓励，才咬着牙硬撑下来的。”

　　她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不易察觉的怅惘：“我爸，老赵，看我学得那么痛苦，又不忍心放弃，就不惜血本，给我请了好几个顶尖名师一对一恶补。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全凭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劲儿，再加上他真金白银砸下去，才勉强把我推过了线。不然，我大概真的没机会坐在这里，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话里的那点卑微和感慨。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向窗外，喃喃道：“你还记得学校后门那边，有一棵好大的香樟树吗？夏天树荫能遮住大半条路。我那会儿最喜欢中午跑去那儿背书了，总觉得那里特别静，能看得进书。”

　　一直安静听着的程行之，忽然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专注和探究。

　　“香樟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在见贤楼后面那棵吗？”

　　他的目光似乎在透过眼前的赵可昕，看向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有个女孩扎着马尾辫，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书。有时候很认真，有时候会看着树干发呆，或者对着空气比划什么……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从隔壁卡座隐约传来对话声，清晰地飘进赵可昕耳中。

　　“哎，你们学院那个程行之最近在忙什么？之前论坛不是总说他在图书馆七楼固定位置自习吗？最近怎么好像消失了？”

　　“这我哪知道，人家那种级别的学霸，行踪岂是我们能掌握的？不是在图书馆闭关，就是在实验室肝项目吧。”

　　“他都大三了，真就一点谈恋爱的迹象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够呛！我看他简直是‘不近女色’的代名词……”

　　说这话的女生话音未落，就被同伴猛地拍了拍肩膀。她疑惑地转过头，瞬间对上了程行之平静无波的视线，以及坐在他对面、表情微妙的赵可昕。

　　那女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程行之，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姿态未变，神情自若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被热烈讨论的不是自己，那淡然的态度，俨然一副早已对此类场面司空见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隔壁那桌人很快结账离开，经过他们桌时，赵可昕还隐约听到一句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快看，对面那女孩是不是上次主持人大赛跟程师兄即兴配合的那个……”

　　“哇，真是他！居然能约到他出来吃饭，真是活久见……”

　　经过这意外的一波“旁白解说”，赵可昕顿时觉得脸颊发烫，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注地研究碗里的咖喱。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地问：“程师兄，你的校园关注度可真高啊……简直像明星出街。”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话说…大学这几年，真不打算考虑一下……谈恋爱之类的事吗？”

　　程行之早已放下筷子，正拿着手机查看实验室群里的消息，头也没抬，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太忙了，没有时间。”

　　“哦……”赵可昕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心里顿时像打翻了调味罐，五味杂陈。这回答，果然很“程行之”。

　　刘泽楠和王影月拎着一袋奶茶回来了，身后却意外地跟着个笑容灿烂的陈显。这段时间，陈显没少约赵可昕，吃饭、自习的邀请不断，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又见面啦，各位！”陈显极其自然地打着招呼，目光直接落在赵可昕身上，“这么巧遇到泽楠和影月，听说你们在这儿聚餐，不介意加个位置吧？”

　　“刚在奶茶店门口碰上的。”刘泽楠对着赵可昕耸耸肩，递过一个“我也没办法”的眼神，嘴角却噙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陈显的突然加入，瞬间打破了先前略带怀旧和微妙氛围的局，气氛变得有些杂乱起来。好在陈显天生擅长活跃气氛，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赵可昕坐下，开始热情地分发奶茶：“可昕，这是你上次提过的少糖四季春，特意给你买的。”说着便将吸管插好，递到她面前，举动殷勤得有些过头。

　　赵可昕略显尴尬地接过，道了声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程行之。

　　程行之原本已经拿起手机，看样子是准备处理消息。然而，在看到陈显近乎突兀地贴近赵可昕献殷勤时，他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后，他竟默默放下了手机，原本略显疏离的目光似乎沉敛了几分，虽未言语，却也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了。

　　刘泽楠天真无邪地添了一把火：“哟，还是小鹏有心啊，连可昕喝什么口味都记得一清二楚。

　　陈显闻言更是得意，顺势接话：“那是，关心可昕是应该的。”说完还期待地看了赵可昕一眼。

　　等到聚餐结束，赵可昕起身想去前台结账，却被服务员微笑着告知：“您好，小姐，您这桌的单已经买过了。”

　　“买过了？”赵可昕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卡座，“是哪位买的？”

　　服务员目光扫过那边，轻声答道：“是那位穿着蓝色衬衫的先生。”——正是程行之。

　　赵可昕心下正诧异，陈显也凑了过来，语气热络地拿出手机：“可昕，放着我来买单！”

　　赵可昕因他之前的过度殷勤和此刻的咋咋呼呼而有些没好气，语气略显生硬地回道：“不用了，已经有人买过了。”

　　她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程行之。只见他已经站起身，神色如常地将手机收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并没有朝她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