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知秋礼

15、正名

　　赵可昕看着这些凭空捏造的污秽字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荒谬又恶心。她手抖着注册了小号，想冲进去反驳，打字打到一半却又删除——在这样的舆论漩涡里，个人的辩解多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ID叫“刘泽楠”的发言跳了出来，语气平和却笃定：
　　【我是女生的同学，可以证明。她学习很踏实，性格真诚，高中时也专注于学业，并无帖中所说的混乱情况。希望大家基于事实讨论，停止人身攻击和造谣。】

　　这段理智的发言在情绪化的楼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毕竟提供了不同的声音。赵可昕鼻子一酸，立刻给那个ID私信发了个“[泪目]感谢！”的表情。

　　刘泽楠很快回复，语气轻松了些：【不客气。老同学嘛。】紧接着又调侃般追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们是不是新年放烟花那天……有情况了？】

　　赵可昕脸一热，赶紧转移话题：【别瞎猜。对了，你跟王影月怎么样了？】
　　对方回了个叹气表情：【难搞。】
　　赵可昕无语，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刘泽楠又问：【程行之呢？这事儿闹这么大，他没点表示？】
　　赵可昕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委屈又泛上来：【他最近实验室好像特别忙，好几天没见着了。】
　　【嚯，这么沉得住气？要不我去帮你‘提醒’他一下？】
　　【别别别！千万别！】赵可昕连忙制止，【过几天热度应该就下去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也这样期盼着。可流言并不会因人的忽视就自动消散。那几天，她走在校园里，总觉得背后有窃窃私语和探寻的目光，连去食堂吃饭都下意识低着头。睡眠变得很浅，夜里反复惊醒，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明显。

　　再见到程行之，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似乎还带着器械的金属凉意。看到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缺乏血色的脸上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忙完了吗？”赵可昕抢先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最近天气真好，我们宿舍想组织去爬山，你……有空一起去吗？”

　　程行之看着她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两秒，才移开视线：“近期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估计抽不出完整时间。”

　　“哦……这样啊。”赵可昕垂下眼，掩去失落，只回了个瘪嘴的表情包。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那些论坛上的腥风血雨，像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横亘其间。赵可昕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和沮丧，像泡了水的棉花，越来越沉。

　　直到在宿舍楼下分开，程行之也没再提起那个话题。他只是如常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赵可昕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还有些……莫名的“亏”。

　　明明手都没正式牵过，明明连“女朋友”的身份都尚未确认，却要无端承受这些恶意的揣测和污名化的攻击。

　　这算什么呀。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转身刷开了宿舍楼的门禁。

　　连续几天，宿舍里的气氛都有些微妙。起初张也和吴晶还会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帖子，试图安慰或打探，但看到赵可昕愈发沉默和疲惫的样子，她们也渐渐不再谈论。有些压力，旁人再如何劝解也难以真正分担。在舆论的漩涡里，语言常常是苍白无力的，越解释，有时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大多数人只是匆匆一瞥，满足看客的好奇；只有那些怀揣着莫名敌意或嫉妒的人，才会锲而不舍地在虚拟的楼层里添砖加瓦，用言语筑起伤人的高墙。

　　赵可昕下课回来时，张也和吴晶交换了一个眼神，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她洗漱完，径直爬上床，在昏暗的帘子里睁着眼睛。她已经强迫自己好几天不去点开那个论坛，可那些尖锐的词句，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第二天清晨，赵可昕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就被张也急切地摇醒：“可昕！快！快看论坛！”吴晶也凑在旁边，一脸压不住的兴奋与惊叹。

　　赵可昕心里咯噔一下，摸过手机，迷蒙着眼睛点开。不是那个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八卦热帖，而是一个全新的、由ID“程行之”发布的声明帖。标题只有简单几个字：【关于近日论坛讨论的说明】。

　　她屏住呼吸，指尖划过屏幕。

　　【本人是照片中的程行之。关于近日论坛讨论，在此说明两点：
　　1.拍照及发布未经当事人同意，涉及侵权，请发布者自行删除。

　　2.赵可昕同学是我非常欣赏的朋友，本人目前正在努力追求她。她的勤奋、真诚与内在的善良，远比许多浮于表面的议论更为珍贵。我们之间的交往，属于个人私域，无需也无义务向公众报备。请停止无端猜测与人身攻击，将注意力放回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以上。】

　　下面附上了学生会的官方认证标识，清晰无误。

　　帖子发布不过半小时，回复已然爆炸。

　　【卧槽！正主亲自下场！这波操作太刚了！】
　　【“正在努力追求”？？？信息量好大！所以是程神在追人家妹子？！】
　　【瞬间脑补一万字高冷男神暗恋剧本！这声明哪里是澄清，分明是告白！】
　　【之前那些说女生倒贴、手段了得的，脸疼不疼？程神亲自打脸！】
　　【支持程神！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霸气！】
　　【这才叫担当！比那些躲起来装死的强一万倍！】
　　【偷拍还评头论足的确实low，支持维权！】
　　【只有我注意到“内在的善良”这种描述吗？程神看人果然不看表面，慕了。】

　　风向彻底逆转。原先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比较，此刻被潮水般的惊叹、支持和调侃淹没。许多人开始自发删除不妥言论，帖子热度虽然依旧，但核心内容已从一场针对女生的审判，变成了对程行之这番罕见直白表态的围观与讨论。

　　赵可昕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烙进她眼里。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心跳得又急又重，仿佛要撞出胸腔。

　　“正在努力追求她”……

　　这七个字，比任何直接的告白都更具冲击力。

　　那点连日来的委屈、惶恐和不确定，在这份清晰而有力的声明面前，瞬间被冲刷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混杂着释然与巨大惊喜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张也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声音也带着激动：“看见没！程师兄也太帅了吧！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吴晶也猛点头：“就是！这声明简直偶像剧剧本！可昕，你以后就是被程神公开追求的人了！”

　　赵可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着手机。所以，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在意，只是……他选择了一种更决绝、更彻底的方式来回应。不是私下安慰，而是公开宣告。这让她心里既暖又乱，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与程行之的对话框。踌躇片刻，那句“谢谢你，程师兄”打了又删，最终只发过去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从门后悄悄探头，配文是：【暗中观察.jpg】。

　　发出去后，她指尖无意识地轻点屏幕边缘。

　　没过多久，程行之回复了。也是一个表情包：【收到.jpg】。黄底黑字的官方笑脸，工整得像条系统通知。

　　赵可昕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弯了弯，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好笑。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不客气。事实陈述。吃早饭了吗？”

　　她指尖很快地敲字：“还没。不过听说二食堂东窗口的酱香饼不错，要不要试试？”

　　“好的，一会儿见。”他回得干脆。

　　赵可昕收拾了一下，快步走向二食堂。窗口前贴着“新品上市：酱香饼”的告示，她排队买了两份，又配了两碗小米粥，在靠窗的位置摆好。晨光透过玻璃落在桌上，食物的热气淡淡飘散。

　　程行之来时，身影修长清晰。他在对面坐下，目光掠过准备好的早餐，顿了一下。
　　“你已经买好了。”
　　“嗯，正好顺路。”她把一份推过去，“尝尝看。”

　　他点点头，咬了一口，仔细咀嚼。
　　“外酥内软，还不错。”
　　“那就好。”她也笑了。

　　安静吃了会儿，她抬眼看他：“论坛的事，真的谢谢你。知道你忙，还麻烦你……”

　　“应该的。”程行之放下勺子，目光很静，“如果不是室友提起，我可能还没注意到。下次可以早点告诉我。”

　　赵可昕心头一松，轻轻“嗯”了一声。

　　程行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八点半有组会，我先走了。”
　　“好。”
　　他略一点头，端起餐盘离开，脚步声平稳渐远。

　　张也的消息这时跳出来：【怎么样？早餐约会浪漫吗？】
　　赵可昕低头打字：【吃了顿很扎实的早饭。他开会去了。】
　　张也：【？？？不愧是他。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
　　吴晶也插进来：【可昕，任重道远啊！程行之单身这么久不是没道理的～】
　　赵可昕回了她们一个表情，收起手机。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了。她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粥，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