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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冥府之路(06) ...

  •   齐庆钢的来电拉回了今起撕裂的神经。
      这次任务的核心是带回归零者,清除武装力量只是顺带,但仍因情报纰漏出现了死伤,这样的代价不是上面想要看到的,所以齐庆钢要求今起、狱牙和黑隼继续寻找归零者,其余的撤回。

      通话顿了一秒,今起握着耳麦的手指收紧,“我们队长怎么样了?”
      他知道不应该这么快又问,距离上次问才过了几个小时,但是战场瞬息万变,姜恕不在的每一秒都是未知的危险。

      这次齐庆钢没有停顿,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姜恕在十分钟前失踪了,他们找到了他的编号牌,但没找到人。

      编号牌,军人身份识别牌,人在牌在,人亡牌回。它是战场上唯一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也是最后能跟着你回去的东西。
      现在它被找到了,姜恕却不见了。

      撕裂的神经忽然生疼,今起往旁边走了两步,侧过身,好掩盖自己正走向失控的表情。

      齐庆钢的话还在继续:“他的最后一次汇报,是去见坎沙亚最大部落坎奇的长老。”

      坎奇长老,照片上和今夕珞合影的人。
      也就是说,今夕珞的失踪和坎奇长老有很大联系。如果今夕珞是长老的人偷袭向阳后带走的,那么她和姜恕的去向,也就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今起掐了掐自己,好从疼痛中清醒:“大队长,我请求前往坎沙亚长老所在之处。”
      “在没有归零者踪迹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便捷的方式。”齐庆钢的话里多了威严和警醒,“但是今起,你要记住你的任务。”

      带兵多年,齐庆钢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年轻的指挥官,重要的任务,心里装着的人出了事,然后判断开始偏移,决定开始掺杂水分,最后把自己和心里的人都挂到悬崖边。
      但他没有戳穿,有些东西是不能戳穿的。

      十年前他亲手培养了两个兵,一个侦察,一个突击,默契得像一个人。他开始觉得不对劲,眼神、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太近了。

      早年的齐庆钢比姜恕还刚毅果决,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什么法子他都下得了手。最后,他拿着证据,把人堵在了屋里。
      起初他不断说服自己要心平气和,俩孩子从新兵连就认识,一起摸爬滚打了五年,侦察兵的眼睛,突击兵的枪,换谁都配合不出那种效果。
      都是心头肉,好好说总能行。

      可两孩子在他屋里跪了一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气魄都哭没了,他能不气吗?
      他气!气的不是他们干了什么,是干了之后这副德性。再者,万一哪天散了,心里还能没点疙瘩?战场上,那一秒的犹豫,要的是命。
      所以他按规矩办,调开他们。

      可没多久还是出事了,侦察兵死在了一次任务上,骨灰盒是突击兵代侦察兵父母接下的。

      自从姜恕向他坦诚对今起的心思后,齐庆钢就常想起那两个孩子的脸,不恨他,也不怨他,是空,像有什么被掏干净了。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有些事,不是非要理解,管天管地,还管人家晚上抱着谁睡觉?

      再说了,堵不如疏,压不如放。
      只要不影响任务,不影响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那就随他们去。

      至于风言风语?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有点动静都能猜出来。可真到了战场上,能替你挡子弹的,还是那个人。

      你不理解,也得让它存在。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风就能灌进来。

      姜恕和今起的关系,烂在肚子里可以,摆到台面上不行,所以他只说任务,只说归零者。

      今起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他听出了齐庆钢的怀疑,也知道他并没有深究的心思。
      他逐渐从失控中稳住心神:“是,大队长!”

      除了今起三人,其余人已经整装出发,担架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今起低头看了一眼,向阳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肉乎乎的脸蛋依旧是最后挣扎着要留住人的坚毅。他的右手安静地落在身侧,断口包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止住。

      今起收回目光,看向走过来的邬青。
      他的肩上缠好了绷带,可渗出的血仍洇湿了他的半边袖子。

      身为撤回的一员,邬青是不甘的,换谁都不甘。打到一半,撤出去,把队友扔下,这不是烛龙的规矩,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伤员就是伤员,留下只会是变数。撤回去,活着,养好伤,下次再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选训时姜恕总说:只要最好的。
      所以他拼命表现得最好,好到连齐头都刮目相看,可姜恕从没夸过他,甚至跟他说其实你可以慢一点,不用这么拼,他茫然失措。
      直到姜恕带他进入城市清除死士,当他独自真正面对死亡,他才明白,最好的不是奇才,不是最狠的枪,而是能活下来。

      活下来,下次还能打。
      活下来,才能带别人回去。

      今起握拳抬手,“安全回家。”
      声音很稳,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头行动,像他们明天训练场上还能见,像这不是在坎沙亚,不是在一片随时可能吞掉人的丛林里。

      邬青看着今起,这个刚进烛龙吊车尾的小少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像姜恕。
      一样的稳,一样的狠,一样的让你能把后背交出去。

      邬青抬手撞上他的拳头:“安全回家。”
      然后他转身,跟上队伍。

      今起、狱牙和黑隼站在原地,然后抬手,敬礼,敬告别,敬承诺,承诺活着回家。

      雾很快把队伍吞了进去。
      脚步声远了,呼吸声远了,最后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今起把手放下,简短转述齐庆钢交代的话和新的行进计划。听到姜恕失踪时,黑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然后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狱牙没说话,只是端枪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警戒。

      今起没有安抚,等黑隼那口气稍微下去才指着电子地图说,“我们先去这。”
      坎奇,坎沙亚最大的部落,也是坎沙亚长老真正掌权的地方,更是照片上今夕珞合影之地。

      说完行动路线,三人即刻出发。
      今夕珞失踪了十多分钟,对普通人来说线索早就断了,但对他们来说,时间还够。
      更何况,路上留有血迹,可能是今夕珞受了伤,也可能是来带她走的人流下的。

      三人散开,呈三角队形向前推进。战术目镜的视线里,每一处异常都自动标亮——被踩塌的草茎,刮蹭过树皮的藤蔓,还有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痕迹,都在镜片上留下淡蓝色的轨迹。

      黑隼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一根折断的细枝,每一片翻起的腐叶。

      狱牙走在侧翼,目光扫过今起。
      他看见今起盯着那些洇在叶片上的血迹,下颌线绷紧一瞬,又很快松开。

      那些血迹,那些被压过的藤蔓,那些战术目镜上自动生成的轨迹,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件事:有人带着今夕珞,荡着藤蔓走了。

      今起感觉自己的脑子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认真穿行,脚下踩着腐叶和烂泥,身体自动绕过每一处陷阱,枪口朝着该指的方向。

      另一半却不听使唤,关于姜恕的风花雪月纷至沓来,那是疯狂的想念。
      想他握着的手,握得那么紧。
      想他说“我不会让他们再来找你”时,眼底那些破碎的浓烈的温柔。
      想他一个人走进那片火光。
      想他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
      想被他抱住,被他从后面箍进怀里,后背贴着前胸,呼吸喷在耳后。
      想他把手伸进衣服,掌心贴着肌肤。
      想他吻过来时那种密不透风的、什么都替你挡住的力道。
      想被他拥抱被抚摸被拥有的……欲望。
      想得骨头缝里都在疼。

      他忽然想起那个让他明白心意的梦,在梦里,惨绿和殷红交织,姜恕被绑在树上,流着血……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出事的话……
      今起猛地掐断这个念头,继续往前走。

      可那一半脑子仍不放过他。
      它把姜恕的模样一点一点翻出来,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爱……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怎么了?”狱牙站到他身旁,侧头问。
      今起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泪,战术目镜下那双眼睛红着,却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嗯?”

      狱牙没有情感障碍的诊断书,但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能识别表情,但读不懂背后的东西。别人哭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别人笑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笑。
      可此刻看着今起,他好像读懂了。
      不是分析出来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漏了出来,漏到他面前,让他本能地觉得今起是在担心他们的队长。
      所以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当初烛龙到校选狙击手,他成绩垫底,连现在炉火纯青的射击技能也是个半吊子,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被刷,包括他自己。
      可姜恕留下了他。
      他以为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后来听人说才知道,是姜恕在据理力争。

      那天他把成绩单拍大队长桌上,像头狼:“我要他。”
      大队长瞥了一眼排名:“理由。”
      姜恕说:“他在靶场趴了三个小时,别人都在喘气,他没喘。狙击手可以枪法不好,但不可以沉不住气。枪法能练,心性练不出来。”
      大队长挑了一下眉:“你确定?”
      姜恕坚决:“确定!”
      大队长把成绩单推回去:“人你带走,带不出花来,训练场上我找你算账。”

      后来姜恕真的亲自带他。
      带他练枪,练到最后,姜恕说为他自豪。

      狱牙知道自己没什么天赋,只是揉碎了姜恕教他的,成为了能活下来的。
      所以他说“他不会有事的”的时候,是真这么觉得。

      眼泪滑过侧脸,今起连忙抹脸,沾着尘土的脸瞬间变成花猫,半晌才解释说,“进沙子了。”
      狱牙看着他,重复道:“他不会有事的。”
      可能是常年冰山有了情绪起伏,今起没那么恍惚了,点了点头,“嗯……”
      狱牙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前行。

      今起盯着他的背影,脑子忽然转过弯,可实在没有更多的心思去计较狱牙口中的“Ta”指的是今夕珞还是姜恕?

      而不管是谁,都同等重要。
      一个生了他,一个是他的命,他弄丢了他们,都得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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