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闪耀》茗子叶

55、冥府之路（02）

　　浓雾在护目镜的成像中透明化，姜恕压低身形，四个瘦长的身影从高耸的树枝间荡过来，脸上戴着粗陋的木质面具，垂眉慈笑。
　　像是早就看到了你。

　　可姜恕知道他们没有发现，那些藤蔓像束缚他们的丝线，还在不停把他们往前送。
　　没一会儿，他们掠过烛龙小队上方，留下一阵微腥的风。

　　今起瞳孔缩了一下。

　　“这他妈是野猴吧？！”黑隼压低声音骂，显然是被吓到了。
　　“野猴不会戴面具。”狱牙平静道。
　　邬青也好不到哪去，“你们不觉得很像……提线木偶吗？”
　　其他人纷纷认可，“要不是热成像，不就稳妥的木偶吗？”

　　姜恕这次没怎么制止耳麦里的叽里呱啦，他们已经是成熟的特战队员，音量都控制在了一定范围。
　　他看向今起，油彩的缘故，面上看不出多少表情，那颗聪明脑袋正专注地对着掌上电脑运转。

　　简短的臭骂后，邬青作结：“管他是什么！他们能荡，咱们应该也能借个道吧？”

　　“当然！”今起嘴角微翘。
　　话音未落，众人护目镜上就出现了几条弯弯绕绕的地面通道。

　　这是他刚根据那四个沙奇人的空中轨迹逆向计算出来的，可避开所有陷阱。

　　“牛啊起儿！”黑隼豪横一声，“你这眼镜比开天眼还管用。”
　　一顿叽里呱啦的赞美。
　　今起臭屁了一句，继续盯着屏幕修正数据。

　　就在这时，姜恕叩了两下耳麦示意隐蔽。
　　那四个沙奇人以同样诡异轻盈的姿态沿着原路荡了回来，每个人手上都抱着一堆金属铁皮，很快就消失在浓雾尽头。

　　姜恕眼神一凛：“跟上。”

　　他们按照护目镜上标定的路线疾速移动，沙奇人的防范心很强，光是穿越危机四伏的雾林就花了半个多小时。等他们再次趴伏，天已经暗了，加之林木繁茂，到处黑魆魆的。
　　不过还能看到部落的基本样貌，木质的矮屋像土堆一样一丛又一丛，屋内没有任何火光。

　　没人？
　　今起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姜恕在耳麦中敲不知道藏在那个位置的狱牙，“什么情况？”
　　狱牙言简意赅道：“八百米外的凹陷土坑里，他们正围坐篝火旁弄木偶。”
　　姜恕抬起望远镜看过去，沙奇人膝盖上摊着的就是他们拿回去的金属铁皮：“归零者呢？”
　　狱牙：“暂时没发现。”

　　情报上并没有归零者的样貌，但有一点很明确，ta刚到沙奇部落，也就是说，ta的行为习惯并没有融入到沙奇人的言行习惯中。

　　“队长，有岗哨。”同样不知道窝在哪个位置的邬青突然说道。

　　有岗哨，说明有一定的武装力量。
　　姜恕抬手示意了几下，开始潜入部落。

　　森林里的夜色浓重得厉害，矮屋大都隐在宽阔的叶片下，偶尔有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或是黑影从夜空中扑下带起树叶轻微的颤动。

　　护目镜的夜视模式将世界染成一片幽绿，在靠近一间矮屋之前，今起发现了宽大叶片下的两具尸体。他们的颈骨以诡异的角度折向一旁，现场没有血迹，只有夜视镜中正在迅速流失的体温残影。
　　这是外围的暗哨，是黑隼清除的。

　　今起和姜恕检查完西侧几个空落落的矮屋后，发现西北侧的竹楼有微光漏出来。从热成像来看，门口那人正抱枪靠在墙边熟睡，而屋里几个房间还分散着三个人。

　　没有参与沙奇人的木偶制作，反倒待在有持枪守卫的竹楼里，难道是归零者？

　　姜恕在阔叶后，回身对今起做了个简单的手势，随即如蓄满力的猎豹跃出去，贴近竹楼，几下攀爬，悄无声息落在守夜人旁。一秒的时间，涂了消光层的军刀已经将其放倒，连痛呼都被堵了回去。

　　姜恕在耳麦上轻轻一叩。
　　今起给手中的枪拧上消声器，绕到竹楼后，从窗户滑了进去，抬手就是一枪。
　　眼前的身影软倒下来，今起伸手接住，顺势卸力将其轻放到地面。

　　身体还没回正，眼前骤然炸开的一片冰冷的银光！锐利到极致的刀风直扑他的颈侧动脉。

　　没有时间惊愕，今起右腿为轴，左脚猛蹬地面，身体向左侧急旋，那抹银光贴着他喉结前半寸划过。
　　今起随即旋身借助手枪格挡，对方刀势突变，刀尖向下一探一挑。今起只觉右手虎口剧震，掌中的枪竟被对方的刀花直接挑飞到角落。

　　好在军刀已经拔出，今起不退反进，自下而上反撩，右脚猛地踏前一步，用肩肘撞向对方中门。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悍勇，被撞得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今起的右手已经探向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拿出备用的紧凑型手枪。

　　拔枪，上膛，抵近。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极近的距离爆发，子弹从下颚贯入，掀开了对方的天灵盖。
　　男人的身体僵在原地，眼里的凶光迅速涣散，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

　　今起微喘着气，收枪走向角落，蹲身捡起被挑飞的手|枪。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枪身，整个人随即闪电般回身，双手持枪，枪口死死锁定窗边的黑影。

　　“是我。”姜恕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今起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垂眼将手枪插回枪套，动作有些快，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忘了姜恕总会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

　　姜恕走近，目光落在今起自然垂落的右手上，虎口有一道新鲜的撕裂伤正渗着血，是刚才格挡时被刀柄反震撕裂的。

　　“手伤了。”他的话语平静。

　　今起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疼痛感突然清晰了起来。自己也露馅了，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在姜恕眼里，是那么笨拙而明显。

　　姜恕单膝蹲下，从随身急救包抽出止血凝胶和绷带，拉过他的手开始处理伤口。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要简单说一下吗？”
　　今起沉默了几秒，看着姜恕冷硬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六年前，高考结束那天，我被人挟持出境，目的地就是坎沙亚。绑匪的任务是把我带到境外灭口，但他中途误入部落交战区，为了活命，他曝光了我的国籍和身份，把我卖了。”

　　说话间，今起已经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抚上姜恕涂满油彩的脸颊，带着疼惜的力道。
　　姜恕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天穹计划。”
　　今起缓缓摩挲姜恕的脸：“是。”

　　天穹计划，一项始于十年前的国家最高机密战略性科技攻关项目，其核心集中于量子信息、人工智能等决定未来国力的前沿领域，旨在构建下一代国家战略科技优势。
　　今起在八年前就因非凡天赋被秘密遴选为天穹计划的储备人才，纳入国家重点保护与培养对象。可因项目内部一名关键人员未能抵御间谍组织的利益诱惑，储备人才名单遭到泄露，给今起等人招致了连绵不绝的境外追踪和杀身之祸。

　　今起继续说：“颠来倒去，最后落到了沙奇人手里。好在外公及时发现并上报，我才被救了回来。”

　　姜恕系好绷带，握住今起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四目相对间，空气里还涌动着未竟的话。
　　但邬青急促的声音切入耳机：“队长，起儿，离开那儿！沙奇人突然散场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我们已经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