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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与子同袍(05) ...

  •   今起醒来,记忆回笼的瞬间,胃部又是一阵抽搐。他偏过头,姜恕正静静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所以坐了起来。
      姜恕柔笑:“给你三天时间,走还是留下。”
      今起怔了一下,忽然又明白过来。

      现在的他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是不能参与任务的,他现在就需要把自己彻底解决好,才能继续和姜恕并肩。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没怎么见面,姜恕恢复了往常的忙碌,甚至更甚,会议、任务复盘……
      今起还是和战友们一起训练,各种插科打诨,晚上要么和邬青去窜寝,要么就是招待各位来窜寝的爷,一切如旧。

      抬头时,他发现他是热爱烛龙的,可一低头,双手却已经不那么干净。

      他跑去图书室,查阅大量涉及心理应激和战后调整的文献,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隔天射击训练结束,他走向擦枪的狱牙。
      亦有所觉般,狱牙抬眼看他。

      今起知道自己是能和狱牙说的,虽然他是个情感近乎缺失的人,但他不会大惊小怪,不会追问细节,也不会给出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安慰或指责。他只是听,然后给出反应。

      今起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靶场,斟酌了会儿才开口:“做完任务,心里总过不去,该怎么办?”
      狱牙思考了足有一分钟,最后还是疑惑道:“为什么会过不去?”
      今起怔了怔,失笑,“是啊,为什么会过不去呢?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吧?”
      狱牙抓住了他口中的最后一句话,剑眉微皱,“任务有什么纰漏吗?”

      他也在乎任务的正确性,虽然大家都说他冷酷到了冷血的地步,可没人会说他是杀人机器。
      这是自然,否则烛龙可以消失了。

      他们是人,有感觉,会判断,更有身为武器的自觉,所以哪怕知道某个人应该被清除,他们仍不会贸然击杀,为什么?
      因为师出要有名,他们需要理由,坚不可摧的理由,以此来支撑他们沾血后不会倒下。

      今起忙否认:“没!怎么会有问题!”
      狱牙狐疑地看着他,然后转回去继续擦枪。今起看着他,眼里有崇拜。

      狱牙是烛龙的神枪手,是能将狙击艺术发挥到极致的巅峰存在。他会全身心专注于一个纯粹的目标和一项极致的技能,他不需要处理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和伦理困境,这是一种幸运。
      可这种幸运,今起从未拥有过,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复杂得多。

      沉默了会儿,狱牙又扭头:“我让队长去找你。”
      如果不能感同身受,那就找一个可以帮他答疑解惑的过来人,这是狱牙的专长。
      “不,不!”今起笑说,“我会自己去找队长的!”
      这次狱牙没评估话里的真实性,因为他们的依托是姜恕,今起也会是,所以点了点头。

      今起起身说想去跑两圈,他绕着跑道,跑了一圈又一圈,思绪像脱缰的野马。
      他想起和池茂青的最后一面,覆面的缘故,池茂青并不见得认出他。还有他的眼神,那是纯粹的杀意,完全别于平日的温淳形象。

      姜恕说得没错,当时他和池茂青,只能活一个,而最终,他是活着的那个。

      他,今起,亲手杀死了赋予自己生命的人。
      无关任务,无关正义,这是一种关乎存在本身的悖论和罪孽感。

      今起继续跑着,汗水浸湿了作训服,冷风一吹便冰凉刺骨,脑子响起姜恕的话,“我是握着你的手扣下扳机的人,真要下地狱,我陪你去。”

      姜恕在替他分担罪孽,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试图把他从伦理的绝境里拉出来。他很感激,也很荣幸自己能有这么一个爱人,然而最核心的那部分,依然只能靠他自己消化。

      夜色渐深,跑道上只剩他一个人,步子渐渐慢下来,最终停下。今起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第三天训练结束后,姜恕坐在训练场边等他,今起走过去坐在一旁。两人都没说话,眼前是绚丽的夕阳,风轻扬,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与疲惫。

      过了会儿,今起缓缓开口:“如果我走了,你会继续爱我吗?”
      “当然!”姜恕毫不迟疑地笑说。
      今起轻颤了一下,他回答得那么干脆,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姜恕继续说:“不就是异地吗?只要我休假,或是开会,都可以去看你,反过来也一样,总之我们总能见到面。但是,如果你选择离开这里,那你还会爱生活在这里的我吗?”
      今起笑,笑里带着苦涩和恍然:“是啊……其实我的离开等同于逃避。明明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却一走了之?那你成什么了,烛龙的弟兄们又成什么了?”

      姜恕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今起继续说,面容柔和:“池茂青的事……就在那儿了,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通,也可能一辈子都得带着它。但我不想让它决定我以后去哪儿,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的人生,不应该被这件事锁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姜恕,眼里褪去了迷茫和挣扎,只剩下破釜沉舟后的清明和坚定:“所以我选择留下,队长,留在这片土地,跟你们在一起!抱歉让你这么担心。”

      姜恕看着他,胸腔悬了三天的东西终于缓缓落地,化作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伸出手臂,将今起用力地揽进怀里。
      几秒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松开时,两人重新并肩望向天边。
      炽烈的金红逐渐收敛,化作大片大片温柔而深沉的橙紫与绛红,层层叠叠地铺满天际。

      这是身处烛龙基地才能看到的盛景,姜恕仍心有余悸,“我以为你真的会走。”
      “差一点。”今起老实承认,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变幻的云霞,“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了,想逃,想躲,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越想躲,越发现没地方能真正躲开。它就在我心里,我到哪儿都一样。而且……”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姜恕:“而且我发现,我舍不得,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
      姜恕难得不好意思,“我也舍不得你啊。”

      今起笑着看他,夕阳的暖光斜照,姜恕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异常清晰。光晕染过他的睫毛,在眼睑落下浅淡的影,眉骨到鼻梁利落干净,透着沉静而坚实的美感。

      今起看得出神,话便脱口而出:“你真美。”
      姜恕脸上的表情僵住,仿若晴天霹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什么?”
      今起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重复:“我知道你很想揍我一顿,可我真觉得你挺漂亮的。”

      姜恕是真想掐他,“少爷,再说下去,姜某一会儿的晚餐会咽不下的。”
      今起笑意更深:“那我喂你啊。”
      姜恕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臭小子,消遣到我头上来了啊?”
      今起笑着佯装反抗,“我实话实说的啊,我对你一见钟情!”

      “嗯?”姜恕凑到他眼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光。今起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仰起脸,极快地在姜恕嘴角亲了一下。
      姜恕勒着他的手臂猛地僵住,下一秒松开人,耳廓微红地看着笑眼弯弯的始作俑者,唇语直骂:被看到了怎么办啊?!

      今起舔了舔唇,笑得更加开怀,“我事先侦察过了才动手的。”
      姜恕觉得耳廓更热了,但还是想弄明白,“你真对我一见钟情?你当时不是很想打我的吗?”
      今起坦荡:“是很想打你,可这跟对你一见钟情不冲突啊。”
      姜恕彻底乱了。

      今起凑近,声音暧昧,“队长,那天你从月光下走出来,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油嘴滑舌的妖孽,真他妈的帅!”

      月光下走出来?姜恕大脑快速转动,那晚?他开着破面包车去接今起的、初次见面的那晚?
      今起只是神秘地笑,可也印证了猜想。

      姜恕眉梢一挑,妖孽的神采乍现,声音低而缓,带着蛊惑的笑意:“没想到小今少校这么早就觊觎我了啊?”
      没料到被这么反客为主,今起耳根一热,逗弄人的气势都弱了半分。

      姜恕看着迅速泛红的耳廓,心里那点燥热猛然烧起,他腾地起身,跟今起说:“先回去。”
      晚饭什么的,不差这一顿。

      门一关上落锁,亲吻就来得汹涌而直接。
      后背落到冰冷的桌面,情热翻涌间,今起瞥见一旁快要晃下去的文件。
      “文件……” 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字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姜恕汗湿的肩背。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分心去想那些该死的文件!今起简直佩服自己。

      姜恕动作微顿,低头惩罚性咬了一下他胸前的凸起,“一会儿我收拾,嗯?”随即用更深的侵占夺走他所有残存的理智。

      后来,两人自然没能吃上晚饭,不过食堂的宵夜还热乎可口着,姜恕清洗后去提了两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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