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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新菜出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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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肉蒸好了没?”
徐相望抬眼,无奈地给方娘子一个白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了好了。”
她掐着时辰刚好到位,上前抬手掀开掀开锅盖来。刹那间,一股醇厚浓郁的奇妙肉香轰然涌出,如浪潮般直直扑在方娘子面上。
方娘子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满溢的香气,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不止她双眼放光,灶房里正在忙活的帮工伙计们,也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蒸锅上。
甚至香味还顺着门缝飘向厅堂,引得正在排队的顾客纷纷探头寻觅。
“这是什么味儿?”
“哪来的香味哦!”
“嗅着不像是酱方肉的味道?”
“我也觉得不像,嗅着还带着一股子米面的香味呢。”
“莫非是……私藏的美食?”铺里不少老客都知道,在唐记客店做吃食的这位神秘灶娘,本是隔壁冯记客店的专职厨娘。
到如今,都有人述说当年她在冯记客店里,隔三差五做出各种新鲜菜式,道道口味绝佳。
可惜冯记掌柜目光短浅、不识人才,将这位灶娘逼得出走。
自那以后,冯记客店走上下坡路,而他们也没了机会,只能逢五日买一买酱方肉解解馋。
这是少数老客私下闲谈时的感慨,不过新客却大多数是不信的,他们各有各的猜测:有人觉得这位灶娘大体是就这一个得意菜,在酒楼食肆里站不住脚,才搞这噱头;也有人觉得前面的说法不对,若是技艺不精,站不住脚的厨娘巴不得能多赚钱,断然不会选择五日才限量售卖一次,猜测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私厨,手里缺钱才做这个生意;还有人觉得徐相望说不定是哪位大厨的徒弟,正在练手试手艺的。
当然彼时眼红唐记生意的冯掌柜曾在诸人跟前嚷嚷,说灶娘不过是个农妇,时下在城里开早食摊子的,并无真切本事。
只是相信的人极少,大多数人都觉得光这手好菜就能留在大铺,又或是进好户里做活,哪会去做累得要命,还赚不到几个钱的早食摊子。
形形色色的猜测交织坊间,反倒为徐相望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让食客愈发好奇,也让唐记的酱方肉生意愈发火爆。
听闻可能是未曾面世的新菜式,立马有不少食客骚动起来,频频往灶房方向看去。
方娘子注意到厅堂动静,连忙出来致歉安抚:“诸位莫急,这确实是我们新研制的吃食,定下下月便会正式上新售卖。”
“还得下个月啊?”
“那到时还卖酱方肉嘛?”立马有人问起这桩事。
“最快会在下周试卖。”好在方娘子跟徐相望先前提过这事,当即表情不变,笑着道:“酱方肉自然也是卖的,只是后面需要提前一日预定,逢年过节前那得提前三日。”
最后那句是方娘子临时补的,毕竟再有不到半个月便要过年了。
得知招牌酱方肉不会下架,一众老客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随即又纷纷缠着方娘子打探底细。
“方娘子透个底呗。”
“就是,到底是什么吃食?”
“咱们可是您家的老客户,稍稍透露两句也没事吧?”
方娘子摸了摸鼻子,一脸无奈地摊手:“不是我不想与大家说,着实是我也不晓得具体底细。”
“嗐,您可别哄咱们了!”
“您可是店家娘,怎么会不晓得?”
“诸位下周过来,自然便能知晓。”方娘子是真的一无所知,只能连哄带劝送走大半食客,抬手用汗巾拭去额间薄汗,转身再度折返灶房。
她推门而入,正瞧见着徐相望正手里捏着隔热的抹布,小心翼翼将蒸碗从锅中取出,稳稳摆在案上。
方娘子定睛望去,那碗足足蒸了一个时辰的五花肉油亮油亮的,原本干爽细碎的米粉时下吸饱了油脂和酱汁,变得饱满软糯,紧紧裹着每一片肉片。
这还没完,方娘子又见徐相望取来一只宽大盘子,倒扣在蒸碗上。
她的双手稳稳按住盘面,利落反手一扣,旋即挪开蒸碗,只见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片层层铺开,浓稠油亮的酱汁从顶端流淌而下。
肉香、米香和酱香在此刻四散而开,瞬间萦绕整间灶房,直让忙碌了一上午的众人肚子咕咕作响。
“哇……这味儿!”方娘子先前还在暗自担忧,怕这道新菜比不得酱方肉出彩,此刻她心底所有担忧尽数烟消云散,甚至有些遗憾不能让外面的食客一睹为快:“早晓得刚刚应该让他们瞧瞧的,定然能把人给馋死!”
方娘子连连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看盘里美食,又看看徐相望:“咱们……先尝尝?”
话音落下,身后便有数道视线扎在她背上。方娘子讪笑一声,赶忙改口道:“咳咳,说错了,咱们赶紧把生意做完,然后大伙一起尝尝。”
——这才像话嘛!徐青云等人满意地收回目光,手里的动作比先前愈发麻利。
灶房内人人满心期待,店外排队的两名小厮却如坠冰窟,站在悬崖边缘进退两难。马家小厮先前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或许能求求情,好多买两份,可看看身后依然绵长的队伍,心里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消散,只能做好被责骂的准备接过餐食。
正当两人要离开时,方娘子恰好推门而出。随着香味溢散而出,马家小厮下意识抬眸看去,恰好瞥见灶房里的熟悉人影,他瞳孔微微一缩,强行压下脱口而出的惊呼。
等他走出铺子,才一把拉住于家小厮的手:“说不定还有办法。”
于家小厮早已心灰意冷,脑海里预想遍了自家郎君斥责的模样,闻言只是无力摇头:“丰哥儿,事到如今,咱们也别想了,赶紧回去认错领罚便是。”
“试一试,总比郎君肚子饿了好。”马家小厮咬咬牙,不由分说地拽上他,绕到唐记客店的后院。
此时灶房内,酱方肉备货渐渐见底,帮工已然走到队尾告知食客售罄。徐相望闲来无事,哼着轻快的小调,随手炒了两道清爽素菜,留着等众人忙完一同用膳。
正当她收拾碗筷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呵斥:“呔!是谁家小贼光天化日在我家乱窜!”
徐相望挑起帘子望去,只见方娘子手持鸡毛掸子,快步追着两个青衣小厮。
两名小厮姿态狼狈,抱头……不,他们一手护着食盒,一手挡着头顶连连躲闪,嘴里不停讨饶:“娘子,娘子饶命,哎呦!”
为首那人抬眸,恰好跟徐相望对视上。他眼前一亮:“徐娘子!徐娘子!”
徐相望微微一愣,忽觉来人有些眼熟。她再定睛一看,很快认出人来,赶忙叫停:“你,你莫非是马郎君家的?”
马郎君乃是摊子上的熟客,平日隔三差五便要来摊子上买早食,偶尔来不及也会让随从来购买。
徐相望记得眼前这人外貌和穿着,都跟印象里的人有几分相似。
话音落下,丰哥儿大喜过望:“娘子好记性,那个人就是我!”
方娘子见状,也停下动作。
徐相望认是认得人,却也不解对方的来意,奇道:“你不跟着你家郎君,怎么会在这里?”
丰哥儿讪讪然一笑:“不瞒徐娘子,小的这是来求您救命了!”
徐相望挑了挑眉,没接话。
丰哥儿竹筒倒豆儿般,一股脑儿把来龙去脉交代了。当然他没提几人偷懒的事,只说自家郎君不知铺里订餐的规矩,故而他们就来了两人,可等着用膳的郎君足有四位。
说着,丰哥儿拿着汗巾子抹泪,声音里也带上哭腔:“我若是拿着两份回去,挨顿板子也就得了,可丢了我家主人的脸,那我往后也不必跟在旁边伺候了。”
徐相望了解大概,心里也有了猜测:“你的意思是……”
丰哥儿忙说:“方才我在前头急得团团转时,这位娘子从灶房里出来,我透过门帘恰好瞄到您的身影。”
丰哥儿生怕徐相望误会,先表明这事乃是巧合,随后道:“我听人说徐娘子您做了新菜?这才生出了心思,想求您能不能将新菜卖给小的?”
徐相望皱了皱眉,不紧不慢道:“的确是有这回事,可这菜是准备下月上菜单的,按规矩是不卖的。”
跟在后面的于家小厮,面露遗憾。可丰哥儿却是听出门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不得还有那商量的余地,他厚着脸皮往下道:“徐娘子行行好,就给我一回吧!”
不等徐相望反驳,他又往下补充:“我也晓得私底下来寻您不符合规矩,您看价格我给您翻倍,您就给小的通融通融。”
说罢,他从钱袋里拿出交子。
徐相望蹙了蹙眉,眼前的小厮是个机灵且脸皮厚的,晓得绕到后头来寻厨娘。
虽不合规矩,但马郎君的确是自家的老主顾,徐相望迟疑一番,终是松了口。
丰哥儿大喜过望,一边将交子奉送上前,一边连连道谢。
徐相望本不想收的,转念一想还是收下了。她目送人离开后,便支使徐青云将那一碟子粉蒸肉分成数份,一份大的留下给几人尝味,另外几份小的则请方娘子送到铺外,给排在最后却是没轮到购买酱方肉的顾客品尝。
时下,唐记客店外还有不少人逗留,眼里满是遗憾:“我今日来迟了。”
“没想到比上回人数还多!”
“次次要这样排队也太烦人了。”也有顾客露出不满之色,并邀请旁人往前去:“我在前面义和坊那家杨记熟食铺买过一道罐烧肉,味道与这相仿,不如去那边买一份解解馋。”
“真的吗?”
“我去看看。”
正当几人准备离开时,方娘子带着帮工走了出来,将手里的餐食一份份送上前:“各位客官请稍等。”
说着,她将手里的碟子筷子分给诸人:“这是今儿灶上试的一道新菜:粉蒸肉。咱们预定是要下个月上的,时下还在改进,还请各位帮忙尝尝味,给个评点。”
刚刚还暗自生恼的顾客愣了愣,不满的情绪如春日冬雪般迅速消融,接过餐食的同时,下意识道:“哎呀,怎好意思。”
“您方才排了恁长时间的队伍,是咱们不好意思。”
“哎,是我今天来迟了。”
“是咱们备货备得太少了,下回咱们会再多备些。”方娘子将责任都归在自己身上:“您尝尝,一人一小碟,不占肚子,就是个心意。”
听到这里,顾客们的怨气也彻底没了。那人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双眼放光:“这味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