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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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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相望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刚买的干净衣衫,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小窗,原本以为会见到一副安宁的日落景象,不成想钱塘县城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倒愈发热闹。
客栈外的街道上,除了白日见过的摊子,又多了不少新面孔:有烤串的、卖肉羹面饼的,还有挑担卖饮子、果子和饴糖的,光是看着都让人眼花缭乱。
“晚上居然这般热闹?”徐相望正惊讶着,身后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只见客栈伙计满脸堆笑,双手送上食盒:“打搅娘子歇息了,这是您的晚膳,请慢用。”
等徐相望接过食盒,伙计接着说道:“您用完以后,只需把食盒碗碟搁在门口,小的们稍后自会来收。”
伙计说完话,正准备离开时被徐徐相望唤住:“小二哥,这边晚上都这么热闹的吗?”
“是啊。”伙计笑着回答,“咱们城里没宵禁,夜市要开到三更结束,等到五更又是早市了。”
“那几乎是日夜不停啊?”
“是的,不过早晚间的摊子不太一样。”伙计想了想,询问道:“娘子可是担心外面吵闹,打搅到您休息?可要小的给您取些棉花来?”
“那倒不用。”徐相望摆摆手,回绝了伙计的好意。
“好嘞,那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楼下柜台拿。”伙计笑着回话,出门不忘把门合上。
徐相望给门落锁,同时暗暗咋舌,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古代晚上都有宵禁,却忽视了原身幼年时跟着父母晚上逛庙会夜市,赏灯游船的记忆。
“还以为那些只是过年过节的特殊例子呢……”徐相望一边暗自反省,往后遇事要多回想原身记忆,不能想当然,一边回身走到桌边。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子油渣炒小白菜、一碟子野菜炒蛋、一碗肉沫豆腐,以及一小碗粳米饭来。
这一顿要了徐相望四十文钱,比照客栈先前提供的外卖单子,价格中规中矩。
徐相望坐下,夹了几筷子挨个尝了尝味道,油渣炒小白菜味道鲜甜,肉沫豆腐许是为了下饭,做得略咸了一些,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反而是那道长相不起眼的野菜炒蛋。
这里用的野菜名叫地衣,也叫地皮菜,地木耳,不认识的人看到只当是黑黝黝的苔藓,又或许以为是泡发好的木耳,其实清洗并淖水后,不管炒肉还是炖汤,都极为清甜鲜嫩。
如今只是简单和鸡蛋同炒,没放什么花哨调料,胜在处理得干净,鲜味也留住了,算得上是中上水准。
她本就饿得厉害,不多时便将几碟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身上清爽暖和,五脏六腑也尽数熨帖,徐相望这才真正有了活过来的实感,又去窗边看外面景色。
天空已彻底黑了下去,街道上的人却是愈发多了。徐相望看了一会,目光冷不丁落在其中的一家三口上。
不远处有一户寻常人家,扎着小揪揪的女孩儿坐在男人肩头,手里攥着一个小风车,鼓起脸颊一下一下吹着。
男人稳稳扶着女孩的腿,身旁的妇人脸上带笑,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嘴里无奈地念叨着什么。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其乐融融,那画面刺得徐相望心头一紧,脑海里登时浮现出两张熟悉的脸庞来。
她下意识合拢窗户,背靠着窗棂站了片刻。半响,徐相望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眼泪,选择钻进被褥里。
大概是这一天太过折腾,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故而她一沾枕头,很快就睡沉了过去。
梦里,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接踵而至,嘴巴开开合合,旋即一个接着一个渐渐消散。
徐相望哭着惊醒,却记不清梦见的内容,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酸痛不已,额头更是烫得惊人。
徐相望抬手摸了摸额头,便暗道不妙。原来昨日她瞧着精神好,并非是原身底子强,而是肾上腺素爆发这才稳住,待到夜里一放松,身体立马发了热。
若是在现代,一个电话就能让人送药上门。可在这无依无靠的古代,她只能披着衣衫起身倒了两碗凉水,又拿毛巾擦了擦身子,接着裹紧被褥继续睡觉。
好在一夜过去,次日起身时她的精神便好了不少。徐相望去楼下用了简单的早食,而后又续了三日房,准备先把身子养利索,再做打算。
趁着生病这几天,她也慢慢调整好情绪。首先徐相望尝试了几回,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系统,也没什么任务,就是普普通通穿越过来。
真要是按最初的打算,把剩余银钱给原身弟妹以后,再给自己一刀,怕是她直接去地府报到的可能,比回现代的可能性还大。
认清这一点以后,并不想死的徐相望不得不重新开始考虑剩下的问题:往后自己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她打开随身包袱,细细清点了一遍。扣除这几日吃住房钱,此前买衣裳的开销,目前手里总共还剩下八十五贯三百零七文,另有两根款式老旧发暗的金簪子,再来就是从柳家带出来的铁锅、铁勺、菜刀和一些调味品。
别看铁锅铁勺之类的份量重,带起来吃力,徐相望拿它们都是有缘故的。单一口铁锅,便要三四贯钱,抵得上寻常百姓整月的收入,足以让柳家人心痛到捶胸顿足。
按原身记忆,时下普通百姓做工,日薪不过百来文,一月能有三五贯已是不错。
若是识字会算账,收入就会高上一截。比如前婆婆就曾吹嘘她儿子读书之余帮人写书信文书,给幼童启蒙,一月只消抽空几日,便能赚到旁人一月的银钱。
当然她说是这么说,原身是一文钱都没见过。
这样一算,她手里这笔钱不算太少。可徐相望一想到原身记忆里钱塘县的房价,那是止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一间地段不算好的破败屋子,两百贯!带个小院的三间房,八百贯!若是想要前夫家那个大小的一进院子,在城里起码得要一千五百贯!
这还是钱塘县的房价,听说汴京城里一间最普通的破屋,就能叫价五六千贯,甚至上万贯。
朝廷几番整治,房价也压不下来,不得不衍生出诸如群租房的瓦舍、形似公租房的店宅,以供当地或是来京谋生的百姓暂住。
和这般吓人的房价比起来,她手里这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
这么一算,她最稳妥的选择便是去原身叔父家中暂住,等收入稳定再搬出去。
再不济,重新拿到一双弟妹的抚养权,把娘家的旧屋拿回来,也算是有个落脚地。
可徐相望不愿意。
除去先前提及的理由,她亦替原身的弟妹觉得不值。原身嫁去柳家这几年,除去头年还与弟妹书信往来,给叔父叔母捎带过一些土产吃食等。
后面因柳家婆子嫌寄信花钱,拦着不许,原身不但就此没再送信过,就连过年过节都没了往来。
到如今,原身和弟妹早已生疏,这也是她压根没升起投奔的心思,而是直接选择投河的理由之一。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上门给人添麻烦?徐相望觉得互不打扰,或许才是两方最体面的选择。
敲定主意以后,徐相望更衣洗漱,准备出门逛一圈探探情况。她心里定下计划,准备先寻一个安稳的住处,而后再看看有后厨工作可寻,又或是有摊位铺子可以租赁,拥有稳定收入,踏踏实实裹上安定日子。
出门以后,她顺着人流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湖水旁。
远处山峦如水墨画,岸边柳树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景致十分秀丽。
徐相望总觉得眼前景致甚是眼熟,而等到提着宝佑桥三字的石桥上,她终是觉得眼前景致为何如此眼熟了。
“这里是西湖?”
“……原来这里是杭州!?”徐相望左看右看,一双杏眼睁得溜圆。
确定这里是杭州以后,她登时发现这里的景致虽与后世差别不小,但又依稀看得出相似之处。
此时的西湖已是名胜之地,往来行人繁多,各个头顶簪花,身穿绫罗绸缎,手里摇着各式团扇,一派悠闲气象。
徐相望兴致勃勃地逛上一圈,方才想起正事,顺势向附近货郎打听打听租金,然后被价格吓得险些转身就跑。
临近西湖的铺面,起步便是八千贯。就连巴掌大的小摊位,一年租金也要三百多贯,算下来每月都得三十贯。她身上那点钱,连租金加押金都不够!
——这里可是西湖景区!徐相望拍了拍脑门,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她一路走到吴山脚下,沿途路经府衙、府学,又过了钱塘县衙,来到清河坊。
这里临近朝天门,不但汇聚了诸多进出城的百姓,更是连通前往府衙府学等地的三条主干道,故而也极为热闹。
沿着不算宽阔的河道两侧皆是面阔两三间的铺面,一边是布行,另一边是竹器木器,再往前又有珠翠行、丝料铺,拐弯处能见几家书行笔铺,另一边的巷子里则是各式吃食铺子。
徐相望观察片刻,问了几家挂着出租牌子的铺子。这里的房价,虽然比西湖边亲民许多,但对比她手里的银钱,依旧高得离谱。
她也不急,只沿着街边慢慢走,很快发现除去最外侧的清河坊、融和坊与新街,再往里走的太平坊和市南坊等便要清净许多,店铺不再一间连着一间,中间还多了许多住户。
徐相望脚步渐顿,开始注意起
周遭各家做的生意,进出的百姓衣着打扮。
眼见来往之人多是外表体面,鲜有衣衫褴褛之人,她满意了三分,等驻足片刻便见到三波巡逻兵卒,徐相望愈发满意。
——其他不说,安全这一项可以给到九十分!徐相望心中满意,正准备寻地方打听打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唤声:“小娘子?小娘子!”
这声音有些耳熟,故而徐相望转身望去。她看了一眼,登时惊讶:“汤娘子?”
来者赫然是那日来钱塘县时,送给她一碗姜枣汤的妇人。汤娘子眼见徐相望认出自己,脸上带笑,小跑着上前:“远远就瞧见是你,我还怕认错人哩!”
“我昨儿个还跟马娘子念起你呢,没想到今儿个就碰到了。”汤娘子拉着徐相望的手,上下打量:“瞧瞧你!今日多精神,多好!来来来,快到我家铺里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