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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葱油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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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热水烧好,徐相望瞧着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准备今日的午食。
搬入新家的头一日,时下要吃汤圆或索饼,故而她取来洗净的香葱,沥干水分,切去根部,再切成小段备用。
紧接着,徐相望往锅里到了一坛子菜籽油以及一大团的猪油,待油热以后,将方才准备好的葱段尽数加入。
她捡起木筷,轻轻拨弄内里葱段,直至葱白变成淡褐色,葱绿颜色更深后,关火并往里加入酱汁。
这时,灶房里已满是葱油香。
徐青云送走来帮忙的邻里,循着香味走到灶房:“姐姐,不是说中午随便吃个索饼……唔?”
他定睛看去,却见灶台上干干净净,除去提前准备好的一团索饼外,再无其他食材。
“是啊,我做了点葱油酱汁,待会做成葱油索饼吃。”徐相望头也不回地回答,同时手里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抓起索饼团投入烧开的热水锅里。
本来沸腾的热水骤然平息,旋即泛起一层白色的浮沫。
“云哥儿,把面碗拿出来。”
“好。”徐青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托盘和三个漆木大碗来。他将漆木碗摆在托盘上,又送到徐相望的手边。
不消片刻,水面再次翻滚起来。
徐相望拿出笊篱捞出煮好的索饼,过了过凉水,再用力甩动去除索饼上多余的水份,最后投入三个漆木碗里。
最后,淋上葱油酱汁,再夹一些炸好的葱段摆在上面。
“姐姐,我来端。”
“好,小心重。”徐相望将托盘交到徐青云手里,自己拿起筷子,笑眯眯地跟着他往正堂去。
徐云端正在门口左顾右盼,瞧着两人来才安心。她避开徐青云,扑进徐相望的怀里,叽里咕噜:“隔着老远,我就闻到葱油的香味了——”
“知道你是小馋猫。”
“才不是呢。”徐云端哼哼唧唧,小手紧紧揪住徐相望的衣角,垂着小脑袋,任由头顶的发髻一晃一晃:“都习惯住在客店了,现在回来居然觉得家里有点太大了!婶娘婆婆们一走,姐姐哥哥又走开,一下子就觉得屋里好冷清。”
“等回头,咱们去牙行赁些仆佣来。”徐相望觉得徐云端说的有道理,徐家老宅有两进,意味着光房间便有十七八间,他们一大二小,不仅清理起来是个麻烦活,而且房子空旷,若是哪日进了个贼也发现不了。
“咱们的钱够吗?”
“放心吧,足够够的!”徐相望拍拍口袋,摆出一副阔绰的架势。近来摊子上生意欣欣向荣,收入是肉眼可见的上涨,虽然在修缮房屋等事上耗费了不少银钱,但随之尾款尽数交付完成,口袋里的银钱也重新充盈起来:“再说多两个人帮忙,咱们摊子生意说不得还能更好些。”
徐青云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徐相望将面碗逐一拿出:“快坐下吃索饼,不然待会都得坨了。”
“是——”徐云端赶忙乖乖坐好,看着徐相望把漆木碗搁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样闻着更香了。”
“这是葱油酱汁,快尝尝。”
“好。”徐云端抓起筷子,仔细把漆木碗里的索饼搅拌均匀,直到每一根索饼都裹上葱油,方才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葱油的香气着实霸道,甫一进入口腔,便霸占了每一寸空间,并顺着鼻腔直直扑向天灵盖。
徐云端的身体都颤了颤,下意识用力吮吸一口,这才惊觉索饼的劲道:“呜呜呜唔!”
“咽下去再说话。”
“呜呜……姐姐做的索饼好好吃!”徐云端下意识压低声音,“比隔壁汤饼摊做得还好吃!”
说罢,她下意识瞄了一圈,贼眉鼠眼的样子直接把徐相望逗笑。
徐相望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嗔道:“何娘子白给你吃那么多汤饼了!”
徐云端吐吐舌,不语,只一味地美美吃索饼,直把一漆木碗的索饼都吃光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揉了揉胀鼓鼓的肚子。
吃饱喝足,众人回到自己房间稍适休息。徐云端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满眼兴奋地环顾着室内的家具,从黄木的架子床到新打的衣柜、再到桌椅条案,就连书桌上的各色笔筒摆件都要摸上一摸,每件都稀罕得很。
不同于过过富贵生活的徐相望和徐青云,徐云端出生起徐家就渐渐败落,待她知事后日子更日渐窘迫。
她依稀记得屋里曾有上好的家具,但渐渐被移出去换了银钱。
待她被叔父送去豆腐坊前,屋里原本摆着的家具早就被转卖一空,仅剩一张不知叔父从哪淘来的架子床,陈旧又腐朽,睡在上面翻个身都能听到架子床的吱呀声。
而上面的被褥也是脏兮兮的,棉絮都瘪了,散发着一股潮味。
想到这里,徐云端猛地踢掉一双鞋子,啪叽扑在床上,属于阳光的味道涌入鼻腔,将脑海里那些过往的记忆尽数掩埋。
徐云端打了个滚儿,四仰八叉地仰面躺在被褥里,禁不住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好舒服,好幸福,好开心!
徐云端身体热乎乎的,肚子暖呼呼的,困意一点一点席卷而上。
等徐相望和徐青云再来看时,她躺在被褥上,已是睡着了。
“哎呀,这样就睡着了?”
“真是的,现在还白天呢!”
“反正今日又不做生意,让她好好休息吧。”徐相望笑道,“她说说嫌弃家里冷清,但显然还是惦记家里的吧?”
“……”徐青云不语。
“天气冷也不能睡在外面。”徐相望嘀咕了句,伸手抱起徐云端,而徐青云也默契地拉开被子,姐弟俩将小家伙塞进里面,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徐云端呼呼大睡到次日,还是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在屋檐乱窜,叽叽喳喳的声音将她惊醒。
她揉着惺忪的双眼,迷迷瞪瞪地往外看,直到看到初升的太阳,这才惊觉已是次日。
徐云端从床上蹦了起来,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院子:“姐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我们中途进来过的,你睡得正熟。”徐相望无辜地看着跟炮弹一般冲进来的徐云端,安抚一句:“放心,姐姐帮你洗漱了!”
“关键不是这个啦……”
“谁让你睡得跟小猪一样。”徐青云顺口补充了一句,将碗里最后一口瘦肉粥吃干净。他拿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背上小挎包往外走:“那我出门了。”
“哥哥去哪里?”
“去市井买菜买肉。”徐相望给徐云端也盛了一碗瘦肉粥,“你忘了?今晚上大家要来温居呢。”
“才没有忘。”
“嗯嗯,等下就要麻烦端姐儿帮忙啦。”
“好!”徐云端三两口扒完一整碗的瘦肉粥,像是一根小尾巴,缀在徐相望的身后,跟着她走到灶房里,嘿咻嘿咻开始整理食材。
等整理好食材,她的目光便落在旁边的棒槌和石臼上,试探着伸出手。
“停停停。”徐相望眼尖,一把揪住徐云端的后衣领,将她给提溜回来。
“我想试试看!”
“那是舂米的物件,份量十足,砸到了会受伤的。”徐相望委婉拒绝徐云端的‘好意’,建议她有空的话可以去洗莲藕,顺带把莲藕切成适合油炸的尺寸:“切好以后放清水里泡着,切完记得把簸箕倒扣在上头,然后放到院子里。”
冬至将近,钱塘县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灶房里还好,在院子里呆上片刻两脚就冻得发麻。
好处是,保存食材成了相对简单的事儿。
“哦,好的。”徐云端收回目光,乖乖进去洗莲藕。
“记得把水烧得半热再用。”徐相望想了想,又转身高声叮嘱:“小心手冻着。”
“知道啦!”
“姐,我回来了。”正说着,徐青云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支使着身后的闲汉,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搁在堂屋里,跟徐相望两人轮流确认一遍才放心。
“对了,姐。炭火的价格比昨日涨了三文。”徐青云想了想,把自己看到的事告诉徐相望:“我已下了订单,准备多囤上半月的量。”
“半月不够,既然咱们现在有的是地方,那就囤上够用两月的量。”徐相望心下一惊,就原身记忆来看,每年冬季炭火薪柴的价格就会飙升,轻则涨上五成,重则翻倍,更何况自家做生意,所需的量更大,算在吃食的成本上那就吓人了。既然手里有闲钱,早囤一点是一点。
徐相望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屋里翻出钱匣子,拿出一叠交子递到徐青云手里:“你再跑一趟,多跑几家店问问,瞧瞧时下是怎么个情况。”
“知道了。”徐青云洗了把手,接过钱,很快又出门去了。
这回他回来得有些迟,脸色也不太好看:“涨三文的铺子还是因着咱们是老客户,我去别家铺子,有些已涨了五文!”
“居然涨得这么快……”徐相望吃了一惊,都有点担忧两个月的量够不够:“不行的话再囤点,对了,顺带问问其余食粮等物价格如何?若是也涨了,就都补些。”
“哎。”徐青云老实应了声,又跑了一趟,又等铺子伙计将炭火送来,尽数堆进柴里。
等整理妥当,他这才洗了手去前面布置花厅,接着又钻进灶房里,接过徐云端手里的活计。
这时,徐相望正在准备大菜。
徐云端抬眸看到她手里提着的肉,初看以为是五花肉,细看才发现有些不同:“这个……这个……这个难道是羊肉!?”
“是哦。”
“羊肉……哇,羊肉哎!”
时下的羊肉可是稀罕物,每斤价格是同比猪肉的五到十倍,有些品种的羊肉更是可以飙到百倍。
更何况徐云端出生时徐家已走了下坡路,等她记事不久徐父徐母就接连过世,可以说只听说名字,却是从未尝过。
“羊肉,好耶羊肉!”
“别想啦,口水都滴下来了。”徐相望笑了一声,“大块的胡萝卜和白萝卜切好了没?”
“好了!”
“很好!”徐相望手握菜刀,将羊腩分割成合适的大块,取葱姜蒜和料酒将羊腩淖水待用,期间准备好胡萝卜、白萝卜、冬笋和香菇等食材,又将香料过一遍水,同样放在旁边备用。
热锅凉水,爆香姜片和香菇。
随后放入淖好水的羊肉,洒上少量胡椒粉,再淋上一圈高度酒水。
刹那间,金红色的火焰席卷整个铁锅,吓得在旁做事的徐青云和徐云端都蹦了起来,还以为自家姐姐翻车了:“姐姐!?”
不成想,他们抬眸一看就见徐相望正神色平淡,目光专注地盯着铁锅。
她的双手缠着用水打湿的抹布,握住铁锅把柄,上下翻动着铁锅,让羊肉与火焰充分接触。
直到火焰褪下,徐相望才移开视线:“怎么了?”
“哇……”徐云端小嘴张得溜圆,半响才挤出话:“刚刚那个……我也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