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4、商讨一下婚约的事情吧

　　梅菲第二天下来吃早餐的时候，那些清早用饭的房客们都带着或是好奇或是羡慕的眼神看向梅菲。

　　罗兰太太已经按耐不住将梅菲未婚夫的事情说了出去。

　　老妇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在单调公寓生活中，一些喜事多少可以增添些生活的滋味。

　　“我早该猜到的，好孩子，快来吃饭。”

　　罗兰太太把属于梅菲的那份面包和煎鱼放到桌子上，在给梅菲倒牛奶的空档，其他房客都开口打趣。

　　梅菲的脸有些发红，只是盯着罗兰太太给自己端来满满一杯牛奶。

　　罗兰太太的公寓在本区算是中上，住宿条件和伙食都是顶好的，自然是她挑选房客，这里的房客都极有涵养。

　　他们也没多开什么玩笑，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每日新闻上去。

　　这段时间还在兼职工作的塔莎看着开始正襟危坐的梅菲，她不是本郡的人，但是和梅菲认识很久了，也是她推荐梅菲住到这里来的。

　　“很帅气呢……”

　　塔莎悄悄说了一句，她笑着看向正经坐着的梅菲，她昨天开窗的时候正好在路灯下看到了并排站着的两人。

　　梅菲的漂亮毋庸置疑，那个人也算能衬得上她。

　　塔莎笑的很开心，她笑着歪倒在梅菲肩头，语气故作夸张。

　　“哎……你原来都原来有未婚夫了。”

　　梅菲终于忍不住笑，她轻轻把夸张的塔莎推开。

　　“好了，等上完课我回来和你说。”

　　梅菲其实是想悄悄下马车回来的，但她没法拦住柯林特跟她一起下马车站着。

　　但未婚夫的身份暂时还在，她也不需要隐瞒什么。

　　塔莎比梅菲活泼很多，但她不是本郡的人，因为之前跟着一个游历女巫，所以有了见习机会，在丝霖烽镇待了一些日子。

　　但是仍旧要来女巫协会学院拿到派遣书。

　　到晚上的时候，塔莎坐在梅菲屋子的椅子上，要焦急地等梅菲整理完笔记之后，才能听到她想听的故事。

　　只是全部的故事只有一个连梅菲都讲不出什么乐趣的，来自于两年前的旧婚约。

　　塔莎并不失望，她伸个懒腰表示会帮梅菲保密，然后拿走了梅菲的笔记本。

　　梅菲知道她明天就会把本子会还给自己，屋里没有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显得有些空荡。

　　梅菲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还是站起来走到了自己放置药剂瓶的架子前。

　　她凭借着自己的印象调配了一小瓶药水，她将药水和要给花换的水混在一起。

　　然后才拿起一个小木棍，按照书上的咒语低声念了几句。

　　水面慢慢开始泛出光电，几秒后才归于平静。

　　梅菲笑了笑，即使不能像领主那样自如地使用魔力，但是每次这样借助咒语的力量，她都会觉得由衷地开心。

　　作为女巫来说，她拥有着顶级的天赋，尤其是在成为药剂女巫那方面。

　　她小心把还算鲜活花插入花瓶的时候，有些羡慕地摸了摸一朵花的花瓣。

　　梅菲有巫师血脉，这是旧日女巫告诉她的。

　　巫师血脉的传承很随机，一个地方能够出现一个有巫师血脉的人，是很幸运的事情。

　　这意味着当地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借助巫师的力量祛除自然魔力带来的负面影响。

　　巫师和医生并不一样，一个地方一定会有医生，但是很难会有巫师。

　　但是现在巫师已经不如千年前那样强大，也几乎没什么使用魔法的能力，但至少还有很多事能做。

　　梅菲一定是要回家的，那时旎白谷小镇上的人再遇到眨眼症或是瘴气病的时候，就不会再跑很远去其他地方找其他巫师治疗了。

　　她实实在在喜欢当个女巫。

　　即使无法做药剂女巫，做个游历女巫也很开心。

　　梅菲把花重新摆好的时候，就失落地捡起那些落下来的花瓣。

　　“要是我能看到颜色就好了。”

　　梅菲把花搬扔掉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她的世界只有黑白灰。

　　上天用了最好的天赋交换了她太重要的东西，但梅菲总是乐观地把自己当成正常人。

　　外人都以为梅菲像是和大巫师安妮那样没有巫师病症。

　　妈妈说梅菲有一双很漂亮的紫色眼睛。

　　紫色是什么颜色？

　　梅菲眨眨眼。

　　她确实分不清药剂的颜色，所以她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写上标签，她用自己的天赋和勤奋弥补了那些可能让她不够优秀的部分。

　　世界上没有人能在药剂方面比她做的更好，这是旧日女巫经常夸赞她的话。

　　但她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借助妹妹给她辨认颜色，才能发挥自己对于药剂的才学。

　　梅菲一直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看不见颜色。

　　那些不会像自己的亲人朋友那样觉得她怎么样都好的人。

　　梅菲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拿出了信纸，她想到了柯林特，她不应该向他隐瞒这件事。

　　但是这件事她至少要当面说明。

　　梅菲打算在下周三再去找一次柯林特，至少把有关婚约的事情理出个头绪。

　　倘若必须要退婚，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这次的信寄往了鸢尾花路13号，想到了他的嘱咐，梅菲写明了自己准备几点去拜访。

　　*

　　周三的清晨还是带着薄雾，梅菲拉着衣领，靴子清脆地从台阶上敲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马车。

　　梅菲笑着朝驾车的尼克点了点头。

　　“早上好。”梅菲说。

　　“早上好，格林小姐。”

　　尼克的回应很是有礼，他说完就看向道路，安静地等着出发的指令。

　　梅菲也没有耽误，快步走着过去踩上马车踏板，但还没用力就看见打开的车厢门帘子动了一下，一只手伸了出来。

　　一只指节修长又十分白皙的手，梅菲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无名指上戴着的那个戒指。

　　如果梅菲没有总对着那个订婚戒指发愁的话，她大概也不会那么块地认出这只手的主人。

　　那只手悬在半空，看上去似乎轻轻就能推开。

　　但梅菲总感觉自己能感觉到一些不容拒绝的架势。

　　梅菲犹豫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腿，在这期间，柯林特的手就一直在外面悬空着。

　　梅菲缩在袖子里的指尖都还泛凉，现在莫林斯的清晨还是十分冷。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伸出手，四指搭上了柯林特的手心，她只是想借一下力，和梅菲想的不同，柯林特的手心温暖异常，又确实稳稳当当地接着她的力气。

　　她几乎可以算是被拉上去的了。

　　好在她上去的姿势不算狼狈，没有一头扎进柯林特的怀里，她坐在之前坐着的那个位置，手指又藏回了袖子里。

　　指尖的温度还在，相应的，她还对于柯林特的力气感到了些惊奇。

　　他只是伸了一只手就能把她毫不费力地拉上来呢，看来他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一个阴郁又像桃子一样脆弱的画家。

　　梅菲也确实没想到柯林特会亲自来接她，但想到前些天柯林特也是一声不响地要送她回来，她也不感觉奇怪了。

　　她现在开始觉得这个看上去很平淡的人似乎有些自己的固执。

　　这也许是布朗家对待客人的规矩吧……

　　梅菲整理一下衣摆，马车的颠簸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相较于再一次和未婚夫的独处，梅菲更紧张自己包里装着的东西。

　　退婚信，和信里的戒指。

　　那是和柯林特手上戒指一对的宝石戒指。

　　想到这，梅菲又悄悄但是极为显眼地看向柯林特。

　　柯林特照旧靠在窗边坐着，戴着戒指的手随意放在腿上，还是和之前一样冷淡沉默，好像真没注意到未婚妻对于戒指的打量似的。

　　看上去似乎也真不像梅菲那样，对于婚约的结果思索了好几个晚上。

　　低着头只看他手的梅菲也没关注到从她上车开始就偶尔游移到她头上的目光。

　　梅菲盯着那个漂亮的戒指看了好一会，才终于决定如果无法洽谈出一个好结果，她就把退婚信递还回去。

　　那么这件事就是大人们应该解决的问题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家人解决不是梅菲愿意做的事情。

　　梅菲很有主见，没人能改变她认定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大，足够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起责任，而不是永远躲在父母后面看他们为难。

　　结婚也好，退婚也好。

　　只要梅菲认定了，就不会有人能改变。

　　对于现在的梅菲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评估一下看看她应该认定哪个结果。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闲适的气氛里掩藏的很好，马车行驶在梅菲完全陌生的街区，最后在一个很静谧的街道停下了。

　　这里的街道两边整齐地分布着许多房子，房子后面都带着花园，道路两边的公共区域还种着许多鸢尾花。

　　花和街道名字很相称，梅菲不太清楚学院区域以外的莫林斯，她只觉得这里很漂亮，看上去不像是城中心。

　　他住在郊区呢，恐怕也是喜欢安静地画画。

　　梅菲又在心里关于柯林特的了解的那一页写上了一项。

　　路上有行人，现在薄雾已经散去，道路上又多了很多阳光，梅菲感觉这里比皇后街看上去温馨多了。

　　如果她能看见颜色的话，也能发现这里的建筑颜色也比皇后街漂亮多了。

　　马车停在了一栋很漂亮的建筑门外，到了下马车的时候，柯林特还是没有给梅菲先下去的机会。

　　也似乎成了习惯似的站在车厢外沉默地抬起手臂。

　　梅菲这次倒是很自然地扶着他下了车。

　　在踏上通向大门的台阶时，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栋建筑。

　　建筑的样式很新颖，有着大大的玻璃窗，门也不像皇后街的那样沉重，但质感丝毫不差。

　　建筑没那么大，只有三层楼，这一片的房子基本这样统一的结构，只是住宅区的住户们总是各显神通在外墙上展示着自己的品味。

　　梅菲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栋即使她看不见漂亮颜色都觉得极为漂亮的建筑，但她悄悄惊叹之余，也还是告诫自己不能因为漂亮房子就决定接受婚约。

　　柯林特还是和梅菲并排走着，他伸手给梅菲打开了门，还挺沉静的梅菲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墙面上的窗户。

　　从那里能看到莫林斯城外的莫林斯山景，漂亮的山景让梅菲都忽略了窗外其实还有一个打理的很好的小花园。

　　客厅里阳光充足，其他地方也挺漂亮，只是梅菲的目光牢牢粘在了那块窗户上。

　　柯林特没说话，等梅菲进门之后，他才脱了外套，迈步走过去把窗户旁边的小门打开，朝门外指了指示意梅菲能出去看。

　　梅菲惊喜地绽开了一个笑容，没什么拘谨就小跑着从柯林特身前擦过去，她沿着花园里的小石板一路小跑到了围栏边，这里地势高，视野十分开阔。

　　三月的山已经披上了新鲜的景色，也传来了来自于绿色的新鲜味道。

　　这种景色她是看不够的，因为这总能让她想起旎白谷的山坡，但是在罗兰太太的公寓里，她只能看到莫林斯的山尖，但是她视角往下转移，那里又是错落的城市建筑。

　　那里有梅菲经常盯着看的钟楼。

　　梅菲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对于这里的误会，这里恐怕就是塔莎兼职的城市中心区域了。

　　那就意味着，这栋漂亮的建筑价格远比梅菲猜测的高。

　　在梅菲意识到自己在围栏旁边看得久了些的时候，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安静靠在门边的柯林特，他垂着眼睛等着她回头。

　　梅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快步走回来跟着柯林特一起进了屋子。

　　屋里很暖和，阳光懒洋洋地从被风吹动的薄纱窗帘旁边透进来，洒落在这里大部分漂亮的东西上，梅菲极力控制着自己打量房屋的心。

　　但是在空荡荡甚至有些吓人的皇后街，这很容易做到，在这里就需要梅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喜欢这里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在走动的空隙里看着这座漂亮房子。

　　壁炉，地毯，还有漂亮的安乐椅，桌子，烛台，装潢与摆设的种种都体现了房屋主人的审美。

　　梅菲不懂材质的区别，但她知道这样和谐的陈设是要花上大价钱的，她也能看出这个屋子里就连装饰品都价值不菲。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佣送上了茶水点心，她看上去利落又沉静，但最后也没忍住带偷偷看了一眼梅菲。

　　两人目光相撞，梅菲眨了下眼朝老婆婆笑了下，婆婆也笑着点了下头，才拿走了柯林特的外套，之后就没再来打扰了。

　　没了外套的遮盖，穿着白衬衣的柯林特腿显得更长了，梅菲不算矮，但也只堪堪到他锁骨处。

　　只是在这样温暖的建筑里，柯林特身上似乎都还带着那种驱散不掉的沉郁。

　　梅菲原以为这是那栋黑色建筑带给她的错觉，但是现在她确定自己的未婚夫性格就是这样的了，连带着这栋建筑里的其他人也很安静。

　　柯林特等着梅菲吃完饼干，才带着她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层楼在这里打通，建了好多层的书架，完全是一个小型图书馆，还有阶梯和平台能通往各个分区。

　　但书架之外的区域就只是空荡荡地放了一张木桌，上面有些简单的陈设和整齐的文件纸，柯林特控制着迈步的距离，等着梅菲一起走到书桌前。

　　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了。

　　“你先坐。”

　　柯林特指着书桌后唯一的那把椅子，梅菲摇摇头，这应该是他私人的椅子，她还是决定先站上一会，或者有需要自己就去搬来一把。

　　“我有事要讲，你坐在那能看得更清楚。”

　　柯林特解释了一下，他伸出手轻点了桌上的那叠纸张。

　　梅菲看着他显得郑重的样子，也有些紧张地点了下头，挪着步子走到舒适但是对她来说有些高的椅子上坐下。

　　她还悄悄晃了晃悬在半空的腿，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但是一抬头就觉得书桌对面的柯林特看上去更高了。

　　她的心跳有些快，尤其是在她坐下后，柯林特突然弯腰靠近了一些，梅菲知道他是在靠近书桌上的文件，但她还是忍不住抿了下嘴。

　　又是那种熟悉的总让她感觉脸发烫的香味。

　　“这是我的财产证明，还有这栋房子的结构图，皇后街的那个现在还不属于我，所以在这里的就是我所拥有的所有东西了。”

　　柯林特把纸张推过去。

　　他的话还是很平淡，像是在说地板上有一张桌子那样，梅菲眼睛慢慢睁大，还没等她理清楚他的话，他又接着说了。

　　“我大部分财产来自于我祖父的遗产，但是因为我父母的原因我只拿到很小一部分，有500金莫币，这栋房子是祖父生前给我买的，我父母一直以为我是租住，我还有一份每年50金莫币的年金，维持日常的生活和开销，也差不多只能请得起三个佣人，尼克和缪丽婆婆你已经见过了，还有厨师麦克雷，因为绘画的开销有些大，我现在的名气还不算大，但是画还是能卖出去一些的，也会有人来找我画像，生计不是问题……”

　　柯林特很冷静地说着自己的财产情况，梅菲从听到500金莫币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

　　50金莫币就能买梅菲家房子了，500金莫币能买十栋！

　　梅菲的瞳孔有些发颤，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后面那些年金，佣人，还有画像什么的，梅菲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什么书上的话。

　　柯林特误会了她的神情。

　　“布朗家可能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好，我父母已经快要将家底挥霍一空，这是我祖父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柯林特解释的话也有些平淡，但是他还是一直垂着眼，扶着桌子的手也有些用力的发白。

　　他总要说明布朗家现在没落的情况，毕竟家里不仅人丁冷落，倘若不是柯林特被祖父教的有些头脑的话，现在恐怕连布朗家的门牌都被典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