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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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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卫生间传来滴落的水声,长久没有人气的灰尘味儿传进鼻腔。
回头望去,两侧走廊旁是紧闭的深棕色木门,应该出现在走廊两侧的楼梯口消失不见。
走廊中弥漫大雾,遮住了门牌上的字,只能依稀看出门牌的年龄已经很大,上面都有将落未落的锈迹。
她站在原地,没有试图打开任何一扇门,经验告诉她,在这种场景下,不去探寻未知就是最好的保命手段。这种懦弱让她失去了很多机遇,也获得了比其他人多的生存机会。
怎么看,这里都不是合格的办公建筑,更像是从什么其他用途半路改造而生成的四不像。
回头,一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只有这个窗户。
玻璃上是长久没人打理留下的尘垢,苏姜下意识伸手将窗户推到一边,探头伸出窗沿,身后有股莫名的推力,没一会,半个身体完全腾空。
巨大的失重感让苏姜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大学时的宿舍。
在她们那个世界,这种尚处于和平时代的平静氛围已经成为奢望。
她早就习惯绷紧神经的每一根弦,稍有不慎,就可能迎来万劫不复,她长长舒了口气,强迫身体适应不会随时随地出现陌生敌人的环境。
苏姜来自一个类似于末世与废土结合的世界,直至她穿过来,她们那个世界的人类已经所剩无几,每个人都被外来生物打上单独的编号,等待着不知道何时到来的屠杀。
苏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原主去了哪里。
她闭了闭眼,如果她们是互换的话,她不觉得在和平时代按部就班长大的原主能代替她在那个世界活下去。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蒙上了沉重的灰尘,随即发出鄙夷,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哪来的底气替原主担心。
脑海中涌出部分原主记忆,让苏姜不至于真的对原主的生活轨迹一无所知,但她能明显察觉到在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人刻意抹去。像一块完好无缺的画布,画上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偏偏少掉了龙的眼睛。
这是给她的第一个挑战吗?苏姜下意识用原来的习惯判断问题。
突然,苏姜面前亮起了一块光屏,上面闪烁着“读懂原主”四个大字,不管她怎么点击,都跳不出其他页面。
什么叫读懂原主,又该怎么读懂,跟自己刚才的梦有没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哪句话唤醒了启动程序,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向前滚动的进度条,进度条被一个Q版小人拉着走,苏姜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Q版原主。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小人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扰到,像猫猫一样甩了甩头。
有点可爱。
进度条走到结尾,Q版小人做了个王子礼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被不同数值充斥的系统屏幕。
不同于现在市面上各种体力精神力的小说,上面只有两项内容:异能充值进度、原主碎片收集进度,两项内容的数值都是零。
——
没错,她原来的世界是有异能的,苏姜当然也有,不过很鸡肋。
她的异能是能见到所在区域某一时刻的片段,就像她现在身处原主的宿舍,就有可能见到原主昨天晚上在宿舍吃了什么东西,又和室友说了什么。
缺点是,苏姜很难控制自己获得什么片段,完全随机,而且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异能有概率看到未来,但自从获得这个异能以来,她只看到过过去。
这一度让她非常痛苦,甚至想要完全抛弃这个异能。只能看到过去而没被赋予改变的能力,导致她在看到那些场景时只能一遍遍后悔,如果自己早就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就能被救下,是不是就不会丧命,她时常把别人的生命背在身上。
因为这种无用的善良和多余的愧疚,没有人愿意和她成为队友,她是彻彻底底的孤狼。
现在,这个系统说它能让苏姜看到特定的场景,这就相当于把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交到了恶魔手中。
——
距离原主尝试自杀已经过去了一周,导员一直没有再联系她。
时间的流失让苏姜怀疑学校心理老师的职业水平,那张知情表上清晰印着“心理咨询师有保守咨询者秘密的责任,但涉及自杀自残行为的除外。”,是忘了?还是她不重要?
苏姜坐在宿舍里,弹了弹心理医生的名片,纸片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心理老师给她的,原主去看过了,诊断证明还好好待在她的抽屉里。
苏姜打开橘色购物软件,决定先按心理医生的建议买一本《喵喵去看心理医生》,虽然她不需要,但万一原主明天就回来了呢。
其他室友的专业和她不一样,她们大多还参加了学生会,平日里除了和朋友一起逛街,还要完成各种社团活动和学生会布置的任务,在宿舍的时间并不多。
明明是周四,宿舍里空无一人,这是苏姜专门找到的喘息时机。
当然,是原主找的。
有点懦弱,她想,但这个世界允许懦弱。
宿舍里虽然没人,却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堆满,苏姜想下脚都很难找出合适的地方。
她是因为转专业分来的这个宿舍,宿舍里原来的储物空间已经被分割完毕,搬来后大家为了彰显公平,尽量将堆在她床铺和桌子上的东西挪到其他地方,这也显得本来就不大的宿舍更加逼仄。
其实也不算完全公平,苏姜看着无处安放的行李箱这样想。
上方安置行李箱的架子被完全占用,阳台上挂满了大家或干或湿的衣物,高台上放满了各类杂物和洗漱用品,这些都是非原住民的原主不好意思开口索要的空间。
宿舍里有六张床,其中四张是上下铺,另外两张是上床下桌,一个桌子需要三个人分的那种上床下桌。
这个宿舍拿得出手的只有那个崭新的空调,只不过原主搬来时就已经是秋季,还没见识过。
苏姜从书桌下的抽屉中掏出诊断单据,上面的诊断是睡眠情绪障碍,她打算直接去团委找导员。
原主本来打算稍微缓缓,或者等老师主动找,苏姜不打算这么做,她一向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在她的潜意识里,放弃主动权意味着放弃生命。
离开宿舍前,苏秦往旁边的桌子瞥了眼,那堆满卫生纸的垃圾篓和蜷缩在墙边的吉他让她抬了抬眉毛,没往心里去。
团委楼在教职工食堂旁边,需要穿过一小片树林,说是团委楼,其实是实验楼改装的,只有一二楼安放着各学院的团委办公室,剩余的三四五楼则被安排给了园林专业做画室。
原主学的专业是文化产业管理,属于公共管理学院,团委办公室在二楼最边上。
一走进团委楼,苏姜就感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她根本没看一楼大厅放置的地图,下意识从左侧台阶上楼,在看到熟悉窗户时,才终于发现刚刚那不是梦境,或许是原主某段记忆的投射。
这个窗户在整栋楼的最西侧,几乎看不到什么阳光,公管的团委办公室在最东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原主在这条走廊上徘徊这么久。
苏姜背靠在窗台上,不在意衣服沾上的灰尘,仔细观察着这段说不上长的走廊,说它不长是因为从这能看到走廊的尽头,但没有一丝阳光的封闭式又让这条走廊看上去很幽深。
突然,左手边最近的办公室突然有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女生闯了出来,开门的一瞬间苏姜甚至能听见门后夹杂着窃窃私语:“现在这小孩都怎么想的,这学期都开了快一个月了才来找我,说要转专业。”
苏姜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门牌,上面写的是农学院。
那个女生可能也没想到门口会有人,惊讶地看了苏姜一眼,欲言又止。
“同学你是农学院的吗?”苏姜主动开口。
“对,你也是?”花源疑惑地看向苏姜,想从她脸上看出眼熟的痕迹。
苏姜只是想给花源一个把话说下去的机会,“没有,我朋友是农学院的,我陪她上过几次课。”
这么一说花源倒是有点印象,她记得有一次上专业课时老师用小程序点到了一个头像,一直没有人站起来回答问题,后来还是隔壁班的一个同学说这是她朋友,上次陪她上课时不小心扫了个码。
当时她还以为是借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知道苏姜不是农学院的后花源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敷衍地问,“同学你来农学院有事吗?”
花源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荒诞,一个其他学院的学生会有什么事情来找农学院的老师。
苏姜看了出来,友善地笑了笑,“没事,同学你有事先去忙。”
花源下楼时正好有个女生从楼上背着画板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她路过花源地时候碰了花源一下,道歉都没说就继续下楼。
苏姜目送那名女生和花源离开,观察已经成为了她骨子里的习惯,等人都彻底走远后她转头朝着公管学院的团委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旁边的办公室都很安静,走到公管办公室附近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门没关,她在门上敲了敲,直接走了进去。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真走进了这里才感觉有些实感,苏姜的导员叫邱敏,除了学生外,还管理着各年级的党建事务。她的办公桌在西南角。
苏姜的到来没有任何人在意,办公室内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学生会成员,大家都在忙,她直接走向邱敏的位置。
邱敏看上去年龄不大,一头利落的短发,听说刚结婚没多久,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面前出现了些许阴影,邱敏抬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苏姜,面上堆起笑容,“哎,小姜啊,快坐。”
邱敏伸手从旁边拉过一个椅子,“快跟老师说说,最近状态怎么样。”语气关切,但流于表面。
苏姜不知道邱敏想听到什么答案,实事求是地说:“还是一直睡不着,昨天去找医生看了下,说是中度焦虑、轻度抑郁。”这就是原主的真实状态。
邱敏接过苏姜手中的诊断病历,随手翻了翻,“仁心医院,没怎么听说过。是三甲吗?”
“不是很清楚,是心理老师推荐的医院和医生。”苏姜抬出心理老师的背书。
邱敏将病历随意放在一边,没把医院的诊断放在心上,“小姜啊,你的情况呢老师也了解,也找你的室友她们问了问,你是不是还跟她们不是很熟,要积极融入集体啊。人都是群居动物,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跟人交流不是。
当年老师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我睡下铺,除了我当时的那个闺蜜,我那个床谁都不想让坐。你多跟室友交流,我看轻苒不是还请你们吃饭了吗,大家都是好孩子。
你说的那个十二点还出动静的室友是谁。”
苏姜讽刺地笑了一下,几乎都能想到邱敏的表情,“轻苒”
邱敏一时语塞,“平时在宿舍大家交流都是相互的,我看你们宿舍大家人都还不错,大家也都挺让着你的,发了奖学金也请你吃饭。不要有这么大的情绪。”最后一句说地格外语重心长。
“我平时在宿舍也在做事,洗手池都是我刷的。”苏姜承认,她还是多少被原主的情绪影响了,面对如此不理智的评价,她很难保持绝对的理性,这让她有点烦躁。
“这都是应该的。”邱敏直接将她打断,“你的室友说你晚上还会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苏姜知道那是原主沉默下的反抗,想用这种方式提醒室友自己的不满,希望她们能早点安静下来,但在苏姜看来,那不过是无用功。
邱敏不在乎她的答案,已经在心底给她定罪,“这样吧,老师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家休息休息,等你回来我们再聊。”根本没给苏姜解释的机会。
苏姜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是原主在这里会感受到多大的侮辱,也不多说,签了请假条就出门。
在关门的一瞬间,苏姜的异能突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