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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母与女 世界于她而 ...


  •   ——

      嬷嬷低眉顺眼地紧跟在沈珂身后来到陈北落近旁,陈北落先是将目光落在沈珂身上,又偏头看向那位嬷嬷,她摇摇扇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道:“你先下去,没吩咐不必过来,我与王妃叙叙旧。”

      “是。”

      待嬷嬷退出院子,沈珂回头看陈北落收回扇子,突然问道:“最近还好吗?”

      “该我问你,遇刺那么大的事也不来报个信。”陈北落饮尽桌上茶杯中水后站起身,“进屋聊。”

      对此沈珂无话可说,沉默地进屋,面前陈北落推过来盏热茶,她见陈北落面色如常地抿了口茶,沈珂便道:“你与沈家和离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特别要命的事。”陈北落理所应当道,她压根不把这事当个事。

      陈北落也不是没离过婚,俗话说二婚感悟人生,也是熟练工了。

      重点不应该是为什么没告诉自己吗。沈珂道:“那你也该同我说一声,若不是我从沈空玉那里打听。”

      若不是她去打听怕是要被蒙在鼓里直到沈家出事。

      陈北落不愿多提此事,见她身边空无一人便答非所问道:“不说别的事,我听说了空玉进宫的事,辛苦你费心了,怕是也麻烦王爷了。”

      “可惜,沈明玦没能救下来。”沈珂轻轻道。

      “……各人自有各人命。”陈北落叹息着摇摇头,“你身边那个疼得什么似的小丫头去哪了?这回怎么没陪你过来。”

      “灵川跟着来了。”沈珂听到那个名字,不自在地眨了两下眼,“说来也巧,这位陈夫人不仅与你同名,就连生辰也是同天。”

      “我知道沈镂玉的生辰,和你一样都是四月二十。”陈北落遗憾又落寞道,“先前我被和离事所困,没能为你庆生。”

      沈珂今年因伤还没好全倒在床上起不来而没法过诞辰,她本人倒没觉得有多遗憾,对个人而言世界从生日这天真正存在,正如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标志性事件纪念日一般,这天值得庆祝。
      、
      可沈珂无时无刻不想缩回婴儿,回到那个大脑尚且还在发育时期,她甚至眷恋母亲的臂膀,甚至怀念人最最最初始的记忆,浸泡在羊水里像寄生虫一样靠着胎盘和脐带呼吸。

      外面的世界于她而言可有可无,母亲就是她的世界。

      因而对于沈珂而言,生日这天无所谓怎么过,幸而迟清晚对此看法与沈珂殊途同归,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只私下庆祝。

      “这没什么要紧。”沈珂将挂在腰间的长竹筒取了下来递到陈北落面前,“看看这个。”

      “生日礼物?”陈北落终于露出点笑,和上辈子每回收沈珂礼物一样拘谨的稚气不达眼底的笑。

      沈珂眼盯着陈北落因养尊处优而细腻柔软的手拧开筒盖,从中抽出卷轴,解开绳子,绢布如瀑布般落下铺在陈北落膝盖上,她惊讶地微弯腰摸上去,沈珂不自觉地抿起嘴,目光变得紧张。

      上头精心绣上黛山青水彩霞,半空悬着两只奇丑无比的“黑虫”,针脚细密但有些地方有些凹凸不平,能看出出自沈珂之手,陈北落犹豫指着上头那两团黑东西夸道:“这两只虫飞得挺高。”

      “那是大雁。”沈珂攥紧手忍俊不禁道。

      “哦。”陈北落也跟着笑,手小心地收卷轴道,“我很喜欢谢谢,你花了很多心思吧。”

      “还好。”沈珂满足地笑笑。

      “等会我让人裱起来,挂在墙上。”陈北落将东西收回筒里,指向门正对面墙,墙边窄桌上放置瓷瓶中插有两三朵鲜活的小花。

      可沈珂看过去的第一眼便被上头正中间那副美人灯下观花图吸住了目光,她看清了那是技艺远比她要精湛的人所绣出的,就连墙前摆饰都映衬得那幅绣品更加精致。

      她鬼使神差猜到这幅画出自谁手,沈珂手指向那里道:“那是——”

      “啊,这是我离开沈家前空玉给的。”陈北落欣慰地苦笑。

      “沈空玉很好,为人谦卑,良善,聪慧,勤勉,是个很好的人。”沈珂心刺痛了下道,“妈,你把她当什么。”

      “怎么问这些。”陈北落不解地看向她,像是人类看不懂猴类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动作那样不解。

      也许自己现在问的话就是像猴子一样滑稽又无脑。

      “她喊你声母亲也能算是你的孩子吗?”沈珂几乎刻薄地问。

      陈北落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她道:“沈家都没了你还计较这个问题,她姓沈自是沈家的女儿,她待我尽心,我又占着她亲妈的身子,自然得疼她。”

      “那我也姓沈我又是谁的女儿。”沈珂猛地站起目眦欲裂,腿后的椅子被突然的动作带得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你当然是我女儿。”陈北落双手紧抓住她的肩膀道,“你是我生的我养的我带走的,我的女儿啊。”

      只这一句话,泪瞬间从沈珂眼中涌出几乎要淹没她,她双手朝前按住陈北落的双肩将她推开,自己向后退了两步,一手扶住桌子另只手捂住脸,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钻出:“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我……”

      “珂……”陈北落张口想喊她小名,一时间又喊不住口,只能干巴巴地伸手。

      “生日快乐。”沈珂背过身向门口走两步,不敢去看陈北落的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

      陈北落永远是陈北落,前夜闹得再不堪次日也能神色如常地和人谈话,沈珂几乎是恨这样的陈北落,可惜在陈北落眼中无论是她的爱还是恨都和小孩的喜欢一样幼稚又不能入眼。

      夜里沈珂宿在陈家安排的厢房中,白天里偶尔出门,和府上陈北落的哥嫂喝茶应酬,大多时候只是去找陈北落,安静的和她并排坐着,喝茶吃糕点。

      在除陈北洛外的陈府人面前,沈珂先是怀王妃,再是陈北落的庶女儿,因而府中人对她毕恭毕敬挑不出错处,但偶尔能从下人口中听到关于陈北落的流言。

      虽说陈老大人与老夫人爱女,可架不住家中其余人心中有成见。

      这天下雷阵雨,沈珂陪完陈北落早早回了相厢房,在窗边点了两盏灯看书,她现在提笔不会再下意识写出简体字了。

      外头落下惊雷,外头树被风吹得动歪西倒发出浪声,沈珂被沉闷的雷声炸回神,环顾屋中。

      丛王府带过来的随从被安置在府中其他院子里,只灵川依旧贴身留在她身边睡在屋里,沈珂去找陈北落时会让灵川自己玩去。

      以往灵川从未这么晚还不回来。

      虽说在陈府中不会出什么事——沈珂还是不放心地起身披上外袍,束起袖子翻找屋中的纸伞。

      还没等她找到,就听外头清脆的雨声变大,风声夹带雨腥气冲进屋中,沈珂回头看去,门口正是灵川。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浑身上下湿透到往下滴水,沈珂从未见过她这样狼狈。

      沈珂震惊之余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袍子,披到了灵川肩上并扶着她的肩往里走的同时关上门,沈珂蹙眉问道:“怎么了?”

      灵川脸被淋得煞白,沈珂也不着急问,先将她安置在美人榻上被子盖在她腿上。

      “娘子。”灵川缓过神脱掉袍子,站在翻箱倒柜找衣服的沈珂身后道,“娘子王爷出事了。”

      “什么?”沈珂手上抱着里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谁出事了?"

      “是王爷。”灵川努力压住慌张的声音,冰凉的手颤抖握住沈珂的手腕道,“雀云来了,说空玉娘子传信到府中,今晨陛下宾天,宫里却把消息瞒下来,王爷被扣在宫里现在还没回来。”

      “谁扣的,皇帝都死了谁扣的他?”沈珂将衣服丢回柜子抓住她的手问道。

      灵川呆愣片刻,道:“是——燕王殿下。”

      外头又降下道雷,有天崩地裂之势,沈珂向窗外看去只觉得房子也在随着雷声震动。

      她缓缓松开手向门边走了两步,随后坚定地回头道:“你换好衣服,我去找跟咱们来的人,你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去向陈大人告辞。”

      “是。”灵川应答,“娘子,咱们……”

      沈珂道:“进宫。”

      ——

      蜿蜒白蛇瞬息游过天边盘在宫中檐角被风吹得乱响的檐铃边,光闪过大殿内,宛若白昼。

      迟清晚枯坐在身着龙袍早就凉透了的尸体边,面无表情地拨弄帷帐上的串珠,对殿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充耳不闻。

      “清晚,还在生三哥气?”迟子瑜一如往日穿着玄衣单手背后信步到迟清晚身边坐下。

      外头跟着来的沈空玉手端盛食物的木盘,她伫立在殿外,直到迟子瑜招手她才低下头跨过比小腿还高的门槛,行至迟清晚身边放下盘子轻声道:“王爷,吃些吧,别把身子饿坏了。四姐姐还在外头等着,见到您饿这样,该心疼坏了。”

      闻言木雕般的迟清晚缓缓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空玉嘲讽道:“沈五娘子果真人品贵重,聪慧过人。怕是你四姐姐怎么都想不到你竟会骗她。”

      沈空玉低垂头抿唇不语,眼中挣扎之意藏也藏不住地流出来。

      迟子瑜将此情形尽收眼底,他开口道:“清晚,闭嘴。”

      “三哥。”迟清晚嗤笑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若不是你,沈空玉怎会背叛她的恩人。”

      “……清晚。”迟子瑜嘴角勾出和他相似的弧度,随后挥手叫沈空玉退下后道,“我们来谈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母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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