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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9 簪心 时欢年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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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似地往她脑子里扎。
“是,她叫安雨,”时欢年忍受着疼,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回答,“她是我朋友。”
像是为了确定一般,她又重复了一遍“朋友”这个词。
那些如万花筒般闪烁的记忆叫她头昏。
她终于捱了过去,瘫坐着大口喘着气。
一队游魂早就走远了,只剩刚才和她说话的那人还陪着她。
时欢年看着她,叫了声她的名字。
“你在叫我吗?”她问。
时欢年点头。
女人似乎在很努力地去想,可依旧以失败告终。
她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的记忆早就散得干净。
时欢年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递过去。
女人视若珍宝般双手接过,眼眶中似有泪积攒。
但灵魂不会流泪,她只能用浅浅的,在光下几近透明的眼神表达自己的哀伤。
“我不记得,但我……”女人抚摸着心口的位置,“你认识我吗?我是谁?”
看着有些急切的佟春兰,时欢年点点头。
她用不太详尽却精简的语言描述了佟春兰的一生。
或许人说人死叶落,不如就这样消散,何必生出那样多的执念。
但时欢年却觉得,她有权利知道她被人利用的,没有活出自己的一生,而不是这样浑浑噩噩无止境地行走在黑暗中,直至被彻底吞噬。
佟春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愣在那里,像是件过热宕机的机器。
时欢年眼见周围越来越亮,灵魂也因这种光亮感到强烈的灼烧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背起佟春兰向黑暗的地方走去。
灵魂背负灵魂的感觉很奇怪,像两颗果冻般滑腻地贴在一起,随着走动产生些不适的摩擦感,并且越来越强烈。
等时欢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她们两个各自三分之一的灵魂已经被磨没了,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可怜的连体人。
更要命的是,黑暗离她们依旧很远,照这样下去,可能她们在没有到达黑暗时,就被光烤得灰飞烟灭,或者因长时间的赶路被消磨殆尽。
佟春兰依旧没有清醒的意思,双眼沉沉地闭着。
时欢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一连串的蠢事。
千万不要因为她,让佟春兰最后有意识的灵魂也消散了。
她只能尽力寻找办法,一只手托着佟春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握自己的衣摆。
恍惚间她似乎碰掉了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咕噜噜地在地面激起一串清脆的叮咚声。
沿着滚落的痕迹拖出一朵朵暗紫色的花。
是一颗有些蔫的黑色果子。
这颗月亮果虽然卖相不好,但好歹止住了佟春兰的消散,让她整个人的轮廓也变得凝实了一些。
如果她身上有这颗月亮果,那她看到的那些就完全是一种蛊惑。
可她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时欢年拿过佟春兰手里的簪子,捏住簪尾对光转了几圈。
簪子能折射光,是实体,但时欢年和佟春兰依旧是灵魂状态。
为什么实体的簪子可以被时欢年带进来,可以被她们握在手里?
从一开始佟春兰注意到它也可能是因为,它有这片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山神祭的游魂最后会汇聚到山神像中,虽然山神像被炸毁,但鱼淖还在。
不,不对,不是鱼淖。
黑白的转换,是吞噬,是安雨!是那个山神的力量都无法撼动的,白瓷的山神像。
那才是真正的山神。
而这根簪子,证明安雨还有自我意识,没有完全沦为山神的傀儡。
时欢年想起安雨的眼神,那是在求助。
救救我。
她说。
她估计把自己的皮肤作出纸样的质感,故意引时欢年过来,可能她耗尽了自己能动用的全部力量,将她的身体一般做成易碎的纸,让时欢年进入。
救救我!
是了,当时她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时欢年后知后觉自己忘记的很多事情都回来了。
原来,她被磨损的半边灵魂修复了。
“安雨。”她小声喊。
时欢年面前荡起一团水波纹,一道光幕在波纹中展开。
这是安雨的记忆。
从一开始,安雨和谭永长就是一伙的。
所谓的会让她发狂的画,向时欢年传达的善意,都是假的。
安雨一开始接到的指令,就是置时欢年于死地,作为交换条件,谭永长会清除她身体里的诅咒,放了佟春兰,放她们自由。
从一开始安雨就一直在牵着时欢年她们的鼻子走。
时欢年所知道的两条完全不同的故事线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两线并行的。
在月亮谷时安雨杀了时欢年,选中的姻缘人就是冬菱,由宋寻绿亲手引导冬菱承接诅咒,痛苦至死。
而安雨没有杀时欢年那条线,在时欢年灵魂被吸纳进山神本源后就终止了。
安雨想用这条线取代另一条,不难想另一条线的结果该有多糟糕。
但谭永长已经开始着手抹去这条线,而一旦抹去,就意味着时欢年完全死去,不会再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从她进入这个世界开始,针对她的两条线就开始铺展了。
为什么?
时欢年觉得很违和。
同一批进入这个世界的梦者受到伤害的只有她和冬菱,剩下四人似乎都在帮助谭永长,在融入这个世界的故事。
时欢年想到冬菱说他们是闲散梦者,会不会有人雇佣他们?
雇佣他们帮助画中世界NPC,目的是什么?
时欢年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但现在没时间深究了。
她感觉到刚找回的对身体清晰的感知又在衰退,照这个速度,她没太多时间了。
“安雨。”她又尝试喊了声安雨,没人回应。
随即她意识到这个光幕就是安雨对自己的一个回应。
这两条时间线安雨都是清楚的,所以她从来对时欢年都没有善心,她做的一切都是基于自己获益。
她不敢保证时欢年清楚这些后还会选择救她,时欢年大可以选择同归于尽。
虽然时欢年大概率不会这样做,但做出欺骗显然是更好的办法。
但她还是告诉了时欢年,为什么?
因为簪子,因为朋友,还是因为佟春兰?
时欢年知道,她在等回应,于是她说:“安雨,我救你,你还有力气帮我吗?”
这话的意思是,前面的恩怨我不计较,我们只看当下的事。
光幕上画面几经变换,定格在宋寻绿带冬菱换嫁衣的时刻。
“你得回这里。”光幕上显出一行字。
“我怎么回去?”
时欢年知道这是个关键节点,只要破坏这个节点,或许就可以逆转局势。
“我会帮你,带我娘一块走。”光幕上只淡淡显出这几个字。
时欢年意识到事态不妙。
安雨受侵蚀的程度更深了,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获救,她只想牺牲自己,救佟春兰。
犹豫了一下,时欢年还是说:“好。”
话落,时欢年只觉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光幕碎裂,并缓慢地扯开一条口子。
时欢年耐心地等,直到这个口子的大小能让她们两个灵魂通过。
穿过去时,时欢年只觉自己又沉沉浸入黑暗,耳边是安雨的声音:“骨灰……骨头……心脏……”
声音像断触般呲呲啦啦听不真切,时欢年只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和零碎的几个音。
够了。
时欢年很快就明白安雨想表达的意思,是她们埋骨灰的地方,还要找到骨头和心脏。
安雨还在零零碎碎地说着些什么。
很快,黑暗中绽出一点亮光。
落地的瞬间,时欢年没有犹豫,一只手紧紧抱着佟春兰,另一只手用簪子在地上挖。
只有这根簪子是她们链接真实世界唯一的媒介,也幸好她当时埋得并不深。
时欢年撬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粉红色的鲜活心脏。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安雨要说骨头和心脏,原来这里的人死后只会留下骨头和心脏。
鲜活的甚至还在跳动的心脏。
时欢年试探着把心脏安进自己心口,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原本透明的灵魂体也慢慢开始凝结。
于是时欢年又刨出几根看起来能用的骨头,趁着身体半凝实的时候,把骨头塞进身体里。
这些骨头都有或多或少的风化,对时欢年这个并不专业的人来说,分辨是哪个部位的有点难度。
时间也不容许她细细分辨了,只能潦草地比出长短大概相当地塞进去供支撑身体。
身体逐渐凝实,也不再透明,时欢年以一个活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时欢年用的心脏是世界设定中,她的“父亲”的心脏,但佟春兰能用谁的?
安雨说有个临时可用的心脏,可那个匣子里空空如也。
时欢年心道不好,排除安雨记错的可能,只能是,她们被人发现了。
她握紧簪子,心中默念安雨的名字,无人回应。
她们之间唯一的通讯断了。
现在怎么办?
佟春兰的身体在慢慢消失,即将在阳光下化为泡影。
按这个消失速度,佟春兰估计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小时。
时欢年原本想更稳妥一点,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放手一搏。
最好的情况是不被任何人发现顺利偷到,但想想都知道,如果真的是谭永长发现并且拿走的,时欢年这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只是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山神庙里放的不再是山神像,而是安雨,她身上渡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神圣又庄严。
而在安雨身后,她的背上,长出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的,
翅膀。
宋寻绿已经在带着冬菱拜堂了,谭永长就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似乎发现了时欢年,轻轻抬眼看向时欢年躲藏的方向,唇角罕见地勾起一丝笑意,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时欢年也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惑她已久的问题。
那些怪物为什么手里都要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她的口袋中有些发热,紧接着肩膀一轻。
佟春兰的灵魂被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
那个小小的菱形吊坠不会回答,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