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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7 排异的异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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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雨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绑在一棵树上。
树很粗,绳子也很结实,安雨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她面前是一团烧的正旺的篝火,噼啪着带起几点溅射的火星。
安雨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反倒是回声让她发觉周围的空旷。
不是山的辽阔,是密闭金属空间的冰冷。
安雨不知道什么是金属,她只觉得她脚下的不是松软的土,周围没有和煦的林间风,没有叶子摩擦的轻响。
只有微微摇晃的火苗,炙烤着她慌乱的心。
“有人吗?”她又喊,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要大一些,却依旧没有回应。
安雨动了动身体,指肚贴上粗糙的麻绳,用力一划。
“嘶……”
安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迟疑着摩挲了下指尖,那里的皮肤被粗糙的绳子划开一道口子,沁出丝丝鲜血。
这不是她的手!
安雨有一瞬间的惊骇,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火光照亮的范围里,一堵金属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房子在缩小!
安雨试着伸腿踹向旁边,很轻易踹到一堵硬物,发出浑厚的“咚”的声响。
四面的金属墙又向里移了一寸。
逼仄的空间中带来的不止有窒息,还有火光映出的真相。
面前那堵金属枪距离自己很近了,光滑的墙面反射出她的样貌。
那不是她。
安雨尝试作出几个鬼脸,墙上的人影也同样作出了这几个鬼脸。
她为什么会变成别人的样子?
安雨的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记忆搅得一团乱。
“我是谁?”她看向映照出的那个人,“我是谁?”
人影就那么看着她,说了两个字:“安雨。”
随后安雨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美梦,醒来,面前是她爹关切的眼睛。
“醒了醒了!”
安雨从他激动的叫喊声听出好多,好像男人守在妻子床边说“生了生了”时的那种喜悦。
她这是怎么了?
安雨坐起来拍拍脑袋,喊道:“爹,娘呢?”
安康健可能是没听到她说话,径直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村长,另一个她不认识。
“你自己看,我没骗你吧。”
“是是是,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安雨看着安康健热泪盈眶的模样,不明所以。
“爹,娘呢?”
她又问。
安康健愣了一下,抹掉眼泪,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吧,爹给你做了饭,先吃点东西。”
安雨吃了一口,吐了吐舌头:“咸……”
安康健又手忙脚乱地倒水给她喝。
安雨小口吃两口饭,喝一口水,就这么交替着吃着这碗饭。
她爹和村长却踩着一段向上的梯子,掀开顶板上去了。
期间,她听到两人在上面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在争吵。
安雨放下饭学着两人的样子,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掀开顶板时刚好听到村长说:
“一点小失误……”
看到她来,谭永长很快就止住了话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伸手把她捞了出来。
安雨看了看爹,又看了看村长:“你们在说什么?我也想听。”
谭永长温柔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不用知道。”
此刻的安雨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还处理不了大人间这些弯弯绕绕。
她又看向安康健,张了张嘴。
她想问什么来着?
忘记了。
最后只说:“爹,我和鱼万出去玩。”
安康健点点头,目送她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谭永长说:“我把她关于佟春兰的记忆又淡化了些,小孩子不记事,很快就忘了。”
安康健点点头,叹了口气:“她照镜子应该没事吧。”
“没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把镜子都收起来不就行了。”
“嗯,知道了。”
谭永长看了他一眼:“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放心吧,我不会忘的,只要我女儿正常,我做什么都可以。”
谭永长嗤笑一声:“过两天我准备好了会找你的。”
安康健点点头:“辛苦你了。”
这样的客套在安康健身上可不多见。
谭永长耸耸肩,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都无所谓,对安康健来说,他亏欠女儿太多,只要能让女儿恢复正常,他可以答应任何事。
他刚回到家,就见安雨有些蔫蔫地回来了。
“怎么啦?有人欺负你了?怎么这么不开心?”
安雨摇摇头:“爹,我困了。”
安康健想,这可能是排异反应,毕竟刚从谭永长家做完仪式醒过来,是该多注意休息。
于是安康健带着安雨回房间休息。
等安雨睡着了,安康健悄悄关上门退了出来。
灶台上还摆着安雨没吃完的那份饭,安康健尝了一口,对他来说并不咸。
原来,安雨不喜欢吃这么咸的。
安康健愣了一会,把那碗饭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把垃圾扔了出去,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把送饭的篮子拿回来。
女孩住的那间房干干净净的,几个男人住的那间却有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安康健只当是他们太不爱干净,想着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好友,安康健还是拿起清洁工具准备打扫一下。
循着臭味的根源,安康健掀开被褥,却发现床板下,有东西。
他掀开床板,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和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这个地下密室怎么看起来像谭永长的手笔?
安康健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桌上的油灯点亮,举着它慢慢往下走。
越往下走味道越重,也越冷,安康健不得不裹紧衣服,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
摇晃的火光在他面前打出一圈昏黄的影子。
他慢慢地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直到脚尖抵到一个硬物。
火光自下而上慢慢照出这个东西原貌。
一个快要融化殆尽的冰棺。
棺里静静躺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的妻子,佟春兰。
尸体腐烂过半,只能勉强辨出人样。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安康健心里很乱,下意识只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她是真的佟春兰,那换给他女儿的又是什么?
他的女儿,现在究竟算什么?
这些牵连而出的一串疑问在他心里挖出一个大洞,寒气顺着这个洞丝丝缕缕洞穿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周围环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似乎在一瞬间爆发了一场可怕的大地震。
“嘣”地一声,他头顶的床板合了下来,好巧不巧,因为剧烈的晃动,原本就不结实的房顶直接塌了,房梁噼里啪啦掉下来压住了床板。
这下是想出都出不去了。
安康健只能举起双手拼命往上顶。
很快,灯也灭了。
黑暗中安康健拼命吞咽口水,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谭永长的计划提前开始了。
而且这应该不是谭永长故意要把他关在这里的,这对他没好处,在他女儿的事情解释清楚之前,他们还是暂时的盟友。
只能是有谭永长自己也没预料到的不可抗力。
会是什么?
是时欢年那边先动手了?
安康健越想越觉得糟糕,目前最坏的结果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来救他。
当安康健喘不过气,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时,又是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
安康健被带着晃动了一下,头撞到顶上的床板。
声音不对!
安康健强撑着意志又往上使劲一撑,大团大团混着碎石和尘土的新鲜空气涌入口腔和鼻腔,让他陷入剧烈地呛咳中。
但总算是活过来了。
安康健来不及体会那种死而复生地快乐,用恢复的那点力气爬出来,往外跑。
他的女儿,她的女儿还在家等着他。
一路整个村子都在剧烈地震颤,但奇怪的是,越靠近他家,震感就越不明显,当他站到家门口时,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大地在晃动。
他推门,走进女儿睡觉的房间,一切的原因就都找到了。
他的女儿,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神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个神像他很眼熟,正是安荣发的。
“小雨?”安康健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她。
安雨转过头,眼神空洞:“爹,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小雨,你怎么,抱着这个呀?”
安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神像:“抱着,村长叔叔说,要抱好了。”
“谭永长来过?”
安雨点点头:“村长叔叔说你不回来了,但是你回来了,爹,你回来了。”
安康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爆粗口。
谭永长敢这么干,就证明佟春兰真的有问题,或者说,他见到的佟春兰一直都是假的,真正的佟春兰早就死了。
而谭永长用一个假的佟春兰,为安雨完成了换命仪式,换给安雨的究竟是什么?!
安康健不敢想。
另一边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欢年,也不敢想。
从那群山神祭引过来的游魂中,时欢年看到了灵魂薄的几近于无的佟春兰。
而鱼淖说,这种程度,已经是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最早可以追溯到,佟春兰说她自己被囚禁的时候。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鱼淖的验证。
或许是为了展现作为盟友的忠诚,鱼淖还好心地为时欢年提供了一下假佟春兰的作用。
谭永长把真正的佟春兰的灵魂提取出来,塞进由他制作的假的皮囊里,在原本佟春兰的记忆上加以篡改。
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稳住安雨,后来的目的是稳住安康健。
这个女人一辈子,哪怕死了,灵魂被塞进另一个不是人的壳子里,都没有一个生活的目的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