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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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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天高地阔的草原,伴着古老神秘的轻柔歌谣,有人随风舞动,那抹藏青色的身影永远也离不开我的视线,耳畔还有叮呤的清脆声响。
我一直在做这个梦,从某一天开始,再也没有做过别的梦。
我从没看清过那个身影,只记得藏青色的衣裳,还有一双碧海青天的眼眸,湛蓝中又混杂着些许碧青色,漂亮到不像人会有的眼睛。
最后是叶琴把我叫醒了,她慌张地摇着我的手臂:“梁隽哥!快醒醒!我们找不到路了!”
我的天。
我头痛欲裂,捏着眉心睁开眼,看到了从驾驶位上回头看我的姜白水心虚的目光。
哈,我想过他会不靠谱,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
我撑起身扫视了一圈周围,天色已经暗沉,只剩微弱的天光,还发现副驾驶位上的人不在:“温穗呢?”
姜白水咽了口口水:“车子没油了,她非要拿手机下车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信号,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我还是忍不住了,拧着眉问他:“你让她一个女孩子自己下车?”
也许他也听出了我语气中的质问,缩了缩:“我提醒了她啊……”
“我都说你不知道路就停下休息,等梁隽哥恢复点精神换他开,你非要按着你的路来走!”叶琴显然已经精神紧绷了许久,红着眼眶等着温白水。
我看了眼仪表盘,心中诧异,因为车子的确没有油了,但我们出发前明明去加满了油,回到家里肯定是够的。
我们四个人是结伴来旅游的,原本我不想来,但看在温穗的面子上我还是来了,毕竟她是我养母的独生女,让她跟这两个不靠谱的朋友出来旅游,我和养母都不放心。
我看了眼手机,的确一点信号都没有,幸好返程前我把手机充满了电,随即我打开车门下车,叶琴犹豫了一下,问我:“梁隽哥,你要去找小穗吗?”
“她往哪里走了?”我用问题回答了她,心里已经是忍着火气了。
要不是昨晚又做了那么诡异的梦,没怎么休息好头痛到不行,我是不会让温白水来开车的。
叶琴连忙也下了车:“我也跟你一起吧,我知道她往哪里走了。”
我没说话,让温白水打开后备箱,从我的包里拿出了随身匕首和打火机,让叶琴指路。
温白水大概是怂了,他扒着车窗问:“你们多久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森然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他神情一悚,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跟着我们走了。
我们旅游的地方有些偏,是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温穗那丫头非说想要来体验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结果自己都忍不了这里的条件,才几天就闹着要回去。
路费是我们家出的,车也是我们家的,租旅馆的钱也是我给的,我们要回去,温白水和叶琴只能跟上,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温白水把车开到了不知道哪条偏僻小路上,幸好温穗不傻,没往两边的密林钻,而是沿着路往前走了。
“我真的是一直跟着导航走的,走上了这条小路,我以为是近路,但是走了很久才发现没信号导航失灵了。”温白水小声解释着。
这一切都有些诡异,莫名其妙的导航,突然减少的油箱,诡异的看不到头的小路……
也许是因为刚做了那个纠缠我多年的梦,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幸好没走多久,我就看到了前面的身影。
“温穗!”我喊出声来。
温穗也在往回走,看到了我们立刻加速跑来。
我拽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有碰到什么吗?受伤了没?”
温穗气喘吁吁,指着前面:“前面有个……有个寨子!”
寨子?
“里面有人吗?”
温穗看起来有些委屈:“有,但是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而且寨子大门有人看守,不让我进去。”
这么听起来像是个少与外界交流的寨子,可能里面的人连汉话都听不懂。
但现在没办法了,天色将暗,车子没油,如果在车上待一晚,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型猛兽。
我斟酌了一下:“寨子远吗?”
“不远,前面是个下坡路,下去就能看到了。”温穗抓着我的衣服,估计是害怕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我们把方便带的行李带上,先去那个寨子看看。”
这傻丫头估计后知后觉想起这么偏的寨子有可能是未经教化的寨子,里面的人甚至可能还保留着某些血腥残忍的习俗,幸好那些寨民没有什么攻击性举动。
掉头带上行李后,我们来到了温穗说的那个下坡路,这里的地形很奇怪,似乎只有这一条小路能通进去,周遭环山,寨子在一个小盆地里,规模倒是大得出乎我的意料。
这寨子里几乎都是吊脚楼,像是西南地区的民族建筑,炊烟袅袅升起,明显是有人居住的。
“走吧。”我定了定神,带着他们往寨子走去。
寨子大门果然有人把守,幸好衣裳都有些现代特征,应该不至于是完全没有与现代交流的寨子。
大门站着两个青壮年,衣服也像是西南地区的民族服饰,但要准确说出是哪个民族,又总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
那青年看到我们了,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我主动上前,尝试用苗语跟他们打招呼,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他们却脸色大变,其中一个甚至直接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着什么,我听着又不像是苗语,是我不知道的语言,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冲我们这边跪下了,高举双手大声喊着什么,然后反复不停地叩首。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住,尝试与他交流:“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喂?”
他却不敢看我,死命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温穗他们三个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得呆滞了,我几乎绝望地想,完蛋了,完全沟通不了。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虽然语调有些奇怪,但的的确确是汉话。
我抬头望去,是刚才那个跑掉的人搀扶着一个年迈的老爷子,蹒跚着走来。
那老爷子看起来起码六七十岁了,拄着拐杖,时不时咳嗽几声,手也抖得厉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我松了口气,向他解释原委,并且说明了来意。
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多问,而是和蔼道:“正好,寨子里有些年轻人出去了,有些屋子是空着的,跟我来吧。”
我回头示意三个人跟上,他们也意外居然如此顺利,连忙加快脚步跟上来了。
老爷子换了种语言,对那年轻人说了什么,那年轻人的身体略微放松了,抬起头匆忙瞥了我一眼,又再次低下头,却开口说话了:“我们,是纳傩族,这里,是,阿迦。”
他居然也会说汉话,只是说的没老爷子那么好,磕磕绊绊的,勉强能听出说的是什么。
但是这个民族,我闻所未闻。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路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原本都在干着自己的事,但看到我们一行人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神情惊惶,朝着我们双手交叠在肩,微微躬身,像是某种礼仪。
老爷子平淡地告诉我们:“纳傩族隐居了千年之久,族里大多数年轻人都不会说多少汉话,曼剌已经是说的特别好的了。”
这似乎是在变相解释为什么从未在外面听过这个名字,但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你们可以在这里呆十天,十天之后不离开的话……”老爷子回头看着我们,目光有些复杂,“就再也离不开了。”
他语气轻而哑,搭着他生硬的语调,像某种诡异可怕的诅咒,令我们不禁毛骨悚然。
我捏了捏拳,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被我藏在腰间的匕首:“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低低地笑了:“阿迦,意为,永无轮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