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她母神[赛博废土]》江秋钰

13、检查

　　星元125年6月18日，源境-厂区-雇佣军营地。

　　地下世界的阴冷潮湿被营地内部干燥的空气所取代。

　　灯光从高处洒下，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的金属墙壁上。

　　一路行驶下来，乔殊已从车窗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一角：
　　地下世界盘踞着迷宫般的通道，没有正确的指引，恐怕会在其中迷失到死；
　　地上世界是废土末世，城市废墟掩盖在无垠的黄沙中，沙尘遮蔽了天空，像是一个发了霉的黄褐色毯子，乔殊在联盟时期看过最严重的沙霾天也没有这里的严重；
　　进入了明显属于人类聚集地的巨型城市后，一路上道路狭窄，光线破碎，闪烁，像是网络上看到的战后废城，嘈杂、凌乱、拥挤，让乔殊的心情在逃生后迅速沉入了谷底，再也没有一点生存下来的喜悦。

　　相比之下，雇佣军的营地干净整洁到不像在一个时代了。

　　“……幸好帮派的小姑娘从教会顺了压缩悬浮车，那条通道也真的能回到地面，不然这次真可能全白给。”

　　夜玫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她领着路，正与身旁一位身材娇小、穿着白大褂的女孩交谈。

　　刚刚来的路上，乔殊已经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了关于这个世界的部分信息，教会的分部叫“卵”，正常的“卵”并不会在神像中孵化东西，所以雇佣军的人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乔殊没有看到，但直觉那是一种蛇类怪物，而且，和她的噩梦有关。
　　她的穿越似乎不是偶然，毕竟那个和新程寺，和“卵”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噩梦，她做了12年。

　　她不喜欢这种冥冥中注定的感觉，像是被命运绑架，无法挣脱。

　　但无论如何，现在她已经穿过来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先活下去。

　　她看了眼夜玫的背影。
　　据夜玫所说，参加例行检查，防止被教会精神控制、洗脑，是每一个源境公民应尽的义务。
　　但让乔殊如此乖巧地跟着的原因，不是准备在这个世界做个合法公民，而是难以直视外面的生存条件，她不跟着走，也实在是无路可去。
　　她甚至还没弄懂教会里看到的那种可怖怪物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到处都有。

　　墨菲乔说雇佣军是个正派组织，那么她应该可以安心接受检查，顺带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最后决定下一步去哪。

　　但即便如此，乔殊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一路上，她不仅没有错过雇佣军的任何一句对谈，也一直在仔细地记忆着经过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扇门禁标识，将这些信息强行刻入脑海，甚至反复默念。
　　在陌生环境里，熟悉路径是生存的第一课。

　　毕竟这里虽然算是官方组织，但她的身份不一定安全：穿越者，黑户，有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不知道会不会被检测出来。
　　如果不够走运，她也许得再逃一次。

　　与她相比，秦曌则显得魂不守舍。
　　她的步伐不再沉稳有力，变得有些虚浮，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沉溺于内心翻涌的悲恸之中，她时不时地、极其轻柔地低头看向怀中，而阿狸早已身体僵硬。

　　“是啊，张医生你不知道，这次任务情报严重失误，我们简直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47操纵着机械轮椅试图挤到夜玫和被称作“张医生”的女孩中间，他的语气带着刻意渲染的惊险，腿上包扎的伤口看起来并不影响他行动，这轮椅此刻更像是一种博取关注的道具。
　　刚刚的路上乔殊已经得知，47是雇佣军A2队的突击手，他看起来是话最多的一个，下了车就黏了过来，喋喋不休，倒是透露了很多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D909及时校准了坐标，就凭我们这点人手和状态，在地下世界乱窜，不管是撞上教会的其他窝点，还是迷失方向，碰上变异体，恐怕都得再折损几个人。”
　　47和张医生的搭话再次给乔殊透露了信息。

　　D909是指刚刚车上的那个机械音吗？听起来像是人工智能。
　　变异体又是什么？是教会里看见的那种怪物吗？

　　乔殊没有说话，学着秦曌摆出一副失神的样子，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前面的对话上。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已经从夜玫嘴里撬出了点信息。
　　夜玫看上去爽朗又颇有些热心肠，和明显谨慎的冷炎桦不同，她看上去明显更适合作为了解信息的突破口。
　　所以趁着跟冷炎桦分开，处于两辆车内，乔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试探了起来。

　　“姐姐，我和阿曌也会被带去你们营地吗？”
　　彼时夜玫刚和总部取得联系，汇报完情况，她一句话跟两个人攀了关系，语调乖巧又亲昵。
　　她面向正在开车的夜玫，余光却注意着和她挤在一块的秦曌，秦曌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但没有撇清和她的关系，对于“阿曌”的称呼不置可否。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夜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全都得折在地底下。”
　　不知道是因为她比乔殊大上一些年岁，对待比自己年纪小的同性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还是因为她们这次逃生乔殊立了大功，夜玫甚至还安慰了乔殊。
　　“你别担心，我们只是带你们回去检查一下，写个报告好交差，很快就送你们回去。”

　　“姐姐，别说这种话，原本我们孤军奋战，以为要死在地底下了，幸好你们来了。”
　　她有意引导着话题走向，夜玫一边开车一边回应乔殊，果然上当了——
　　“你们帮派都全体出动了，中心城怎么可能再装不知情……”
　　夜玫顿了顿，及时打住了话题，“你别叫我姐姐了，叫我‘玫姐’吧，等检查结束了，我送你们回去。”

　　“谢谢玫姐！”
　　乔殊从善如流，见夜玫不说，也很有眼力见地打住了话题。

　　后来，结合冷炎桦下车后关于“带她们去检查一下有无实验痕迹，身上有没有植入什么装置，一切正常就写报告，送她们回去”的交代，她已经搞清楚了情况。

　　这个世界分为地上世界和地下世界，地上世界的掌权组织叫“中心城”，中心城下属有“雇佣军”，地下世界的教会是非法存在的，但中心城也有装傻充愣不处理的前科。
　　这个世界有异能，有怪物，有机械义肢，有人工智能，连人体实验都不是讳莫如深的事情。

　　外面的世界感觉很危险，她原本还在头疼怎么回到联盟时代的事情，现在想想，她之前真是想得太远了。

　　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在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前，就死在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