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戏有鬼我不玩了》与洇

30、京都鬼市3

　　苏知时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来，今日回来得太晚了，明日得早些。
　　否则会有人察觉不对的。
　　苏知时看见那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了。
　　他下意识跟上去，发现那两道人影停在东院。
　　苏知时隐约觉得其中一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他躲在假山后观察。
　　看清那两人的脸之后他有些愕然，竟然是谭纤和阿圆。
　　阿圆他知道，是谭母为谭纤信找的侍女。
　　大半夜的，这两人打扮成这样，鬼鬼祟祟地要去做什么？
　　直觉告诉苏知时，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谭纤和阿圆站在桃树下，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谢清越叫她来这里干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说话或者什么暗号，她决定自己想办法出去。
　　谭纤看向阿圆，“阿圆，你能带我翻墙出去吗？”
　　阿圆点头，伸手抱住谭纤的腰，脚尖轻点，便跃上了墙头。
　　再往下轻飘飘地一跃，两人便平稳地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谢清越：“...谭小姐？”
　　谭纤望向声音的方向，徐长生和谢清越提着灯笼正站在不远处往这边走。
　　谭纤吐槽：“你们来得太慢了，我自己就出来了。”
　　谢清越哽住，没说什么。
　　徐长生倒是有些吃惊，扭头看向谢清越，质问道：“清越，怎么回事？”
　　谢清越还没将谭纤会一起去鬼市这件事告诉谢清越，谢清越眼神飘忽，“谭小姐说也要去，我拗不过她，便同意了。”
　　徐长生皱眉，“不可如此，鬼市危机四伏，你我不可能随时护她周全。”
　　他望向谭纤，认真道：“谭小姐，你还是回去吧。若你真遇到危险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法向谭大人交代。”
　　鬼市危险，若谭纤真出了事，谭明怕是要跟谢清越拼了老命。
　　谭纤笑了。
　　“你们不带我，我也会自己去的。”她笑眯眯地说。
　　徐长生闻言皱眉，谢清越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是这样被威胁的。
　　半晌，徐长生才松开眉头，他松口了。
　　“若你实在非去不可，便一定要跟紧我们，不要擅自行动。”徐长生嘱咐。
　　他会尽力护谭纤周全，只要此行不生出事端，便可全身而退。
　　几人又说了些话，达成一致后便往鬼市入口去了。
　　苏知时轻飘飘地站在墙头，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们的计划。
　　他面色苍白，一身白衣立在墙头，夜风幽幽吹过，他的头发紧贴着脸颊，面容漂亮得不像话，活像志怪杂谈中会夺人精气的女鬼。
　　只是几日不见，她便与徐长生好到这般地步了么？
　　夜班时分，也要翻墙出去与他见面吗？
　　苏知时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似乎有一团火焰再胸腔中燃烧。
　　那团火焰裹挟着他，将连带着他的骨头都烧起来了，烧得他的心肺都在发烫。
　　她一点也不听话，他明明说过，徐长生和谢清越没什么好结交的，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苏知时死死盯着谭纤逐渐远去的身影，明明是毫无感情的视线，却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谭纤打了个喷嚏，今夜并不冷，不知为何，她却感觉到阵阵透骨的寒意。
　　她并未在意，对鬼市之行充满期待。
　　徐长生叮嘱了一路，生怕谭纤撒手没。
　　谭纤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认真地听着。
　　鬼市隐匿于京都之中，徐长生带着她们进了一间破旧的屋子，在墙上捣鼓了几下，墙便开了。
　　墙壁震动，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隧道，黑暗沉默地等待着她们，如同一只饥肠辘辘的恶兽，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徐长生不知从哪里掏出几张面具给，分发给几个人，认真道：“戴上面具，鬼市人多眼杂，最好不要走散。”
　　谭纤接过面具，她分到的是一张猫脸面具，面具上被涂满五颜六色的涂鸦，看上去奇怪极了。
　　徐长生戴着一张兔子面具，阿圆的是蛇，谢清越的是虎头。
　　面具上都涂着诡异色彩的图案，看上去叫人不由得心生恐惧之意。
　　徐长生走在最前头，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底下穿出来，“谭姑娘和阿圆姑娘跟在我身后，清越垫底。”
　　他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头。
　　几人按照说好的顺序往里走，隧道里幽暗狭小，只有前面的灯笼能照亮些地方。
　　谭纤的心不知为何一直在打鼓，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抛开，一心只跟着前头的人走。
　　走在最后头的谢清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隧道里，寂静无比，只有他们走路的声音。
　　是错觉吗？
　　谢清越皱眉，总感觉身后有人。
　　前面的徐长生在喊他，谢清越抛下了脑子里的疑惑，跟上队伍。
　　黑暗中，苏知时像是一只幽魂一般，阴魂不散地跟在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们。
　　徐长生带着几人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隧道的尽头。
　　他站在隧道的尽头，伸手一推，便将面前的墙推开了。
　　几人轮流出来，谭纤回头看，原来那是一副画。
　　那幅画挂在墙壁上，恰好挡住了隧道的出口。
　　这似乎也是间废弃的屋子，屋子内的家具上落满了厚重的灰尘，唯有地面上有些许凌乱的脚印。
　　徐长生见她盯着地面的脚印，解释道：“这入口是我向几个小妖怪打听到的，不是什么秘密。”
　　谭纤了然地点点头，徐长生再次凝重地叮嘱，“一定要跟着我们，不要自己擅自行动，一旦发现有异常，立即躲起来，或者离开！”
　　说着，徐长生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符纸上扭曲的文字叫人看了眼前眩晕。
　　“这是定位符，贴身带着，若是真的一不小心与我们走散了，我发现之后会立即去找你们。遇到危险就躲起来，还有，不要摘下面具。”徐长生絮絮叨叨地说。
　　谭纤接过符纸，放进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再次确认已经准备好之后，徐长生推开门，亮眼的火光映入谭纤的眼睛。
　　她们走出破旧的屋子，顺着巷子往前走，踏出巷子，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眼前赫然是一个繁华热闹的街道，两边屋子的屋檐上都挂着形状不一的灯笼，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黑夜。
　　屋檐之下，各式各样的小摊子都有。
　　往来的人们都戴着形状不一的面具，有男有女，有人结伴而行，有人孤身一人。
　　不少人的身上都透露着妖怪的特征，或是尾巴，或是耳朵，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完全不害怕被人发现。
　　这便是——京都鬼市。
　　谭纤惊叹，“好热闹的地方啊！”
　　阿圆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徐长生感受到了许多浑浊不一的气息，愈发警惕了，“跟紧我们，千万别落单。”
　　谢清越站在最后，双手抱臂，环视着周围。
　　徐长生观察了一下，便带着她们往一个方向去了。
　　“有个小妖怪说，鬼市里有人贩卖消息，我们准备去那里看看。”徐长生边走边说。
　　谭纤的目光流连在两旁的摊贩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她跟着徐长生往前走，眼睛却一直往两边看。
　　这一路走来，卖什么的她都见过了。
　　将野兽作宠物拴在笼中，把活人戴上镣铐当成奴隶……
　　不听话，便一顿鞭子抽上去。
　　哭闹声和调笑声清晰地传入谭纤的耳朵里。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再多往两边看。
　　徐长生还在找那个小妖怪说的地方。
　　“放开我…”一道微弱的声音与谭纤擦肩而过。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去看，搜索声音的主人。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男子身上，那男子身后长着一条毛茸茸长尾巴，搂着一个青衣姑娘往前走，那姑娘也戴着面具，但身上并未有妖怪的标志。
　　周遭并不是无人看见，但没有一个人在意。
　　青衣姑娘的声音很小，似乎是受了伤，但一直在挣扎，伸出双臂一直在推男子。
　　“救命...”
　　她的声音太小，在吵闹的街道里，显得那么渺小。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可谭纤实在记不起来了。
　　谢清越见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谭纤一直在盯着那两人，她说：“她在喊救命。”
　　“青蛇大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谭纤的声音被掩盖了。
　　周遭突然开始喧闹，人声沸腾，同时人群开始涌动。
　　不停地有人往这边走，阿圆拽住谭纤的衣角，防止她跟谭纤分开。
　　人一多就开始挤，青衣姑娘对上了谭纤的目光，她眼中充斥着恐惧，对谭纤动了动嘴唇。
　　太吵了，谭纤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但是谭纤知道，她在说。
　　“求你，救救我。”
　　要去吗？
　　可是鬼市危险，她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能救下那个姑娘吗？
　　徐长生叮嘱过她，一定要跟紧，不能擅自行动。
　　谭纤脑子里那根弦的两端仿佛被人扯住，一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人说：为什么要去，她又和你无关，你不要自找麻烦。
　　另一个人说：可那也是一条人命，你忍心看着她被带走吗？
　　一个人说：一路上被当做奴隶卖的人还少吗？你能救下所有人吗？你自作主张只会给徐长生和谢清越找麻烦。
　　另一个人说：可是她在跟你求救，她知道你听见了，你会袖手旁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