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遥书》追云喵

57、降甘岭3 伤营

　　司药监营地。

　　各司药监弟子都在给受伤的妖族还有族卫治伤。

　　仲玉也在其中。

　　她端着换药的盘子来到昨日落苍山送来的蜥蜴精面前，“小蜥蜴精，来换药了。”

　　“有劳你了，我感觉好多了。”蜥蜴精比昨天精神多了，虽然昨日被枯木砸到，但所幸只有背上和树枝上的伤口比较深，其他地方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仲玉将它背上和尾巴上的绷带拆开，看到它的伤口有些意外，道：“欸？昨日你这两处伤口看着还挺深的，怎么今日就快愈合了？”

　　“是吗？我说怎么这么快就不痛了。”蜥蜴精惊喜道，看着自己的尾巴摆动了几下。

　　仲玉边为它换药边问道：“昨日，你身上粘的金色的东西是什么啊？”

　　“是泥土。”蜥蜴精答道。

　　“泥土？”仲玉有些疑惑，问道：“哪里的泥土？”

　　“落苍山啊，那里有好多金黄色的泥土，好多人去捡呢，一个人族捡了好多，然后又不要，把它们都扔到我身上，我才沾了那些东西的。”

　　“是这样啊。”仲玉给它缠上绷带，笑道：“好了。”

　　“多谢你了。”

　　仲玉回到营帐，将换药的盘子放下，见无人注意自己，就悄悄离开了。

　　来到落苍山，仲玉循着金黄色泥土的痕迹往中心寻去。

　　原本泥泞的地面在太阳下变得更加粘稠，仲玉艰难地在路上走着，走一步，拔一只脚。

　　“这什么破路。”仲玉一脸辛苦埋怨。

　　等快到了地下河洞口之时，仲玉见到在洞口的守卫，忙躲到林子后，看来自己是无法进去了。

　　仲玉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挖勺和药罐，满脸嫌弃地往里装了些金黄色的泥土，就偷偷离开了。

　　回到营地，仲玉看到有新的伤员进来，连忙抢着要去给他换药，“涂山姐姐，让我给他换吧。”

　　“你方才去哪了？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我去出恭了。”仲玉随便扯了一个借口。

　　那弟子无奈将手中换药盘递给她，道：“这个给你。”

　　仲玉接过换药盘，开始清理那受伤妖族腿上的伤口。

　　他的伤口深可见骨，仲玉给他冲洗伤口时，他痛得闭上眼睛不敢看，待冲洗完毕后，仲玉拿出自己之前装泥土的药罐，挖出一勺泥给他敷上，然后好好缠起来。

　　“你给我上的什么药啊？好像和别人的不一样？”那受伤的妖族问道。

　　仲玉没想到被他看到了，胡乱扯道：“金疮药啊，金色的。”

　　那妖族脸上虽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相信了她。

　　仲玉随后转身离开，就等着看一看他明天的效果了。

　　待回到自己住的营帐，仲玉将水倒入装有泥土的药罐里，用挖勺将它搅拌均匀，便静置在一旁，又出去干活了。

　　到了晚上，药罐内静置好的泥土早已经分层，仲玉将上层的金黄色清液倒出来，收在碗中。

　　子时，一只乌鸦飞到仲玉的营帐外，短促地鸣叫了几声，仲玉偷偷起来，将小纸条放入它脚边的信筒内，就回房睡了。

　　到了第二日，仲玉将盛有清液的碗用布盖好放到外面的架子上晒，随后就又去给伤员换药。

　　仲玉特意起得早些，就怕有人比自己先给那个伤员换药了。

　　在一堆伤员中找着他，见那伤员腿上的绷带有些脏，看来今天他还没有换药，仲玉道：“我来给你换药了。”

　　“多谢，我感觉好多了。”那伤员笑道。

　　仲玉没有说什么，只给他把绷带拆了，就看到昨日还露出白骨的伤口，今日竟然已经长肉了，伤员看到自己的伤口好了大半，十分欣喜，“这金疮药真是神了，竟然这么有用。”

　　仲玉没有说话，只是将昨日舍弃的泥土继续给他敷上，绷带包好后，道：“好了。”

　　“多谢，多谢。”伤员感谢道。

　　仲玉只是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看来那泥土的确有玄机，得找机会去那里面瞧瞧才行，说不定里面就是她们所寻之物，只是地下河有许多族卫在清理淤泥，不知那些淤泥有多少，需要清理到何时。

　　仲玉心中已有一计，决定给她换药的每个妖族都用上那金泥外敷。

　　*

　　雨停三日，亦晴三日。

　　如仲玉心中所想，用了那金色泥土外敷的伤员都恢复奇快，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有妖认为是她换的好，有妖就看出了是她用的药与别的司药监弟子不同。

　　伤员营帐外聚集了好多人，叽叽喳喳的。

　　“听我说啊，我的伤口深可见骨啊，就是那个仲玉姑娘，用了一个像泥巴一样的金疮药，才换了两次啊，竟然就好了大半了！”是那个被仲玉敷了泥巴的伤员，正在向大家展示他的伤口。

　　另外有别的妖族也认同道：“可不是吗？我前日就是别人给换的，昨日是那个仲玉姑娘给换的，哎，伤口明显就不一样，今天可好太多了！”

　　“哎，你们说的那个仲玉姑娘，到底是哪个？我们也想找她换，试试那个泥巴样的药。”

　　大家七嘴八舌的，仲玉在自己的营帐内听着，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随后收起笑容走了出去。

　　看到仲玉出来，那个伤员立马伸手招呼道：“这位就是仲玉姑娘，她换的药可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好多伤员一瘸一拐地围上来。

　　“仲玉姑娘，您给我换个药吧。”

　　“我也想要您给我换药啊。”

　　仲玉被一群人围着，左右不是，怜心上来为她解围，“诸位都不要着急，大家想让仲玉姑娘换药，可以在营帐内等候，一会儿仲玉姑娘给大家一个个换。”

　　“好，好，我们在那儿等你哦！”

　　仲玉礼貌地点点头。

　　等大家散开了，怜心问道：“仲玉，我听他们说，好像你用的药与我们不同，不知可否分享你的方法？”

　　“实不相瞒，我用的乃是落苍山山中一种金黄色的泥土。”仲玉见自己计谋已成，如实相告。

　　“金黄色的泥土？”

　　“对，之前落苍山山崩送来一些受伤的妖族，我发现，这些妖族中，有些妖的伤愈合速度十分快速，便问了他们，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伤口上沾了一种金黄色的泥土，于是我斗胆给别的伤员也使用了这种泥土，发现，确有奇效。”

　　“你既然发现了，为何不早告诉我们？”

　　“我并不太确定这泥土的效果，所有只敢偷偷地实践一下。”仲玉连忙道歉，“直接用泥土治伤，是我欠考虑。”

　　“罢了。”怜心也不再追究，思索一番，道：“只是用泥土，终归不妥，但若要提纯此物，还得向族长禀告才行。”

　　“我之前有将此物与泥土静置分离，提取出少许此物粉末。”仲玉转身从架子上取下来昨日放在架子上的碗，揭开纱布，经过一日暴晒，里面的水已经干了，碗底只留下一层干结的粉末。

　　“这就是那让泥土变成金黄色的东西？”怜心用食指在上面摩擦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互相研磨感受这粉末的质地。

　　“对。”

　　“此物我竟从未见过，恐怕要翻阅医书才行。”司药监弟子道。

　　仲玉不语，有伤员出来叫她道：“仲玉姑娘，你们聊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换药啊？”

　　“罢了，你先去给他们换药。”怜心将这碗还给她，道：“族长已经回了日栖山，待我先飞信向族长禀告此事。”

　　“什么？族长已经回去了？”仲玉惊讶地问道，都没有告诉她这个消息。

　　“对啊，暴雨都停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两位将军就可以了不是吗？”

　　“哦，那我先去给大家换药了。”仲玉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道。

　　“嗯。”怜心点点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弟子匆匆赶来，道：“司药大人，刚刚送来一个腹泻的病人，十分严重，您快去看看。”

　　怜心连忙赶过去，一看，那名蛇妖被单独安置在一个营帐，皮肉干枯，眼窝深陷，目精上视，鱼口呼吸，肚子发出一阵阵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底下还不停有粪水扑哧扑哧地流出。

　　怜心翻看他的眼睑，又轻轻将他的颌关节打开望舌，皱眉道：“说说他是什么情况。”

　　“这是他妻子。”那弟子指着一旁哭泣的女蛇，对她道，“你来说说是什么情况？”

　　那女蛇抽抽嗒嗒地道：“我丈夫昨日下午出门打水回来之后，就肚子痛，不久后就开始腹泻，我们和他都没当一回事，以为拉完肚子，就不会痛了，没想到，这一腹泻，就没停了，今天早上，我发现他浑身滚烫，神志也不清楚，我找了村里的郎中，开了些止泻的药，可过不了多久，他就又腹泻了，到后面还开始拉血，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已经腹泻几十次了，呜呜呜……”

　　短短一日，就从可以挑水劳作的壮力变成这幅模样，都快没有蛇形了。

　　怜心只得拍着她的背安抚，问道：“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或是最近在吃什么药物吗？”

　　女蛇道：“我丈夫身体向来很好，从未吃过药，我们每顿饭也都是一起吃的，若是食物有问题，我和两个小孩怎么会没有事。”

　　“可他这表现，若非外感邪气，饮食失宜，内伤杂病不至于如此迅猛啊。”怜心分析道。

　　那女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我丈夫昨日去铜石山西边打水，会不会是太渴了，喝了那边的溪水？”

　　“难道打回来的溪水你们一直都没有喝吗？”怜心疑惑道。

　　“喝了。”女蛇道：“但我有个习惯，会把溪水烧开以后再用。”

　　“这也许就是他的病因了。”怜心给这蛇妖把脉后，给这蛇妖开了一个方子，吩咐自己的弟子道，“你，按照这个方子，给他抓药。”

　　又吩咐另外一个，“你，去熬些粳米汤，加少许盐，先喂他喝下三分之一，等那药熬好了，再服剩下的。”

　　说罢怜心就起身，那女蛇妖拉住她的衣袖问道：“大人，我丈夫他还能好吗？”

　　“我们尽力。”怜心拍拍她的手背，这蛇妖看上去病得不轻，若说没事，万一死了女蛇妖会接受不了，可若说病重难治，女蛇妖只怕现在就接受不了，她只能说出“尽力”这样的话。

　　女蛇妖只能放下手，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丈夫，眼泪不停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