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遥书》追云喵

54、流光信桥

　　墨漓听到“秋岚长老”四字，不由得有些精神紧绷起来。

　　秋岚长老，正是自己的母亲，虽然母亲并未在残留的神识中告诉自己她是什么身份，但主管西川之后，墨漓就查看过两族族志，以往各族长的生平，族志中都有详细记载，其中墨秋岚，自创追踪术，先后任蛇族族长、长老，历千年雷劫时陨灭，他记得甚是清楚。

　　“是什么事？”墨漓稳稳地从嘴中吐出这几个字。

　　铁力见他神情严肃，以为族长只是很重视这个折子，便道：“那时属下尚未出生，听属下的爷爷说，当年秋岚长老与凡人男子相恋，大家都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那凡人竟然在秋岚长老历千年雷劫之际，叫来无数江湖术士，致她灰飞烟灭。”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秋岚长老历劫，没有前去支援，当天雷散去后，大家没有接到秋岚长老的消息，便去山中寻找，结果发现……山中到处可见术士排阵用符的痕迹，唉……可惜秋岚长老，若没有这些术士，说不定就能和您一样顺利飞升。”铁力道。

　　“所以从那时起，就不许人妖相恋了吗？”墨漓握紧了拳头。可惜他们不知道母亲之死与那凡人无关，而是法力高深的黑袍女故意重金请来江湖术士迷惑众人。

　　“秋岚长老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在她这件事之前，大部分出事的妖族法力并不高强，因此大家也未重视。”

　　“秋岚长老之死，未央及其他族人，为何那些族人要引以为戒？”

　　“实则还是因为大部分怀孕的女妖，本身修为尚浅，在生产时更是虚弱，甚至不能维持人形，若不注意，就会被发现妖族的身份，引来凡人的恐慌，凡人一恐慌，就会请来那些江湖术士，将她抓住，母子俱丧，若只是她自己也便罢了，有些女妖为了不被发现自己的身份，偷偷回到妖界生产，结果被那些江湖术士追踪而来，竟祸及全族，因此半妖胎也被视为不祥之物。”

　　“半妖胎。”墨漓冷笑。

　　铁力不知墨漓为何突然如此冷冽，只是陈述道：“长此以往，一些族规森严的大妖族，便不允许自己的族人与人族相恋，若有，则驱逐出族，永不许回来，更有甚者，则将其暗杀，以免带来祸患。”

　　“荒谬。”

　　“左山主之女，便是因为违背族规，又怀上人族之子，因此被自己的族人要求暗杀，左山主十分喜爱自己此女，不忍心这样做，但族人态度强硬，因此只好来请示族长，是生是死，左山主说了，他都认。”

　　“我身为族长，竟不知辖下还有我不知道的族规，此事涉及生死，需谨慎决议，暂且推后，让他们勿要妄动，先看别的折子吧。”

　　“是。”

　　等全部的折子看完，已经是亥时末了。

　　墨漓伸了个懒腰，心想此时再去遥遥那已经来不及了，等铁力等人退下，墨漓传信至紫云山脉，信中道：今日族务繁多，未来相会，请遥遥恕罪。

　　远处白云遥等到子时，都准备睡了，窗口竟传来消息，白云遥点开信阅读，心想果然是有事没来，于是回道：无妨，族务为重，何罪之有？早些安寝。

　　原以为墨漓收到信后就不会再来传信了，白云遥躺在床上没多久，没想到竟然又来信了。

　　遥遥原来还未入睡？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白云遥：何事？但说无妨。

　　墨漓：你对人妖相恋，如何看待？

　　白云遥：天生万物有情，乃是自然本能，如何违背本能呢？

　　墨漓：若女妖与凡人相恋怀孕，该当如何？

　　白云遥：生下来呗。

　　墨漓：可半妖胎被视为不祥之物，若生下他，他在族中如何自处呢？

　　白云遥收到此信，突然想起墨漓正是半妖之身，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族务，又恰巧与他自己的经历相似，因此当局者迷吧。

　　白云遥写道：胎儿何辜？若女妖妖力不够，生下的胎儿定不为凡人所容，若妖界仍不能容，他如何活？为今之计，应该纠正大众对半妖胎的误解，将他当平常妖族对待。

　　墨漓：遥遥聪慧，那这妖族该当如何？

　　白云遥：与人族相恋，无罪；半妖胎，无罪；那这妖族，更加无罪了。

　　墨漓：遥遥懂我。

　　白云遥：阿漓可还有惑？若无，可早些安寝了。

　　墨漓：还有一事，遥遥莫睡。若相恋后被人族发现自己是妖族，人族派术士追杀，祸及族人，该当如何？

　　白云遥：首先被人族发现自己是妖族，说明这个妖族并未对人族坦诚相待，虽然即便是爱人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但妖族这个身份而言，人族一般都不能接受吧，实在是应该在一开始准备相恋时就坦诚相告，对方愿意接受与妖族相恋，才能开始爱情的；二……

　　白云遥继续写着，但怎么也写不进去了，这千里传信之术还有字数限制，每次不能多于一百字。

　　白云遥只得将这部分先传送出去，又继续写道：二则被术士追杀，这可就难办了，在强烈的求生欲前，一般都会尽可能去找自己的族人，让他们帮助自己脱困，可惜术士太过厉害，祸及族人，这也是无法预料之事。

　　墨漓：遥遥所言不错，但若妖族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人族，是否会立马被凡人远离，甚至引来术士追杀，反而自身难保，连普通朋友也不能做了？

　　白云遥：这……福祸相依，风云难测，人心善变，如何能预知未来？若行一步则想万步，恐怕寸步难行，不如且行且看。

　　墨漓：遥遥真是真知灼见，墨某醍醐灌顶，感激涕零。

　　白云遥：我竟然今日才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墨漓：墨某真心之言，遥遥能当此称誉。

　　白云遥：罢了，今日定是处理了很多族务，不如早些休息。

　　墨漓：遥遥这就要睡了？不聊会吗？

　　白云遥：聊啥？

　　墨漓：青丘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白云遥：没有啊，一切很好。

　　墨漓：那遥遥可有什么想去看的地方，咱们下次一起去看？

　　白云遥：那下次说吧。

　　墨漓：遥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白云遥：听闻芜泽盛产大闸蟹，清蒸十分美味，不过现在好像还只有童子蟹。

　　墨漓：这个季节倒是还有好多其他海鲜呢。

　　白云遥：还有些啥？

　　墨漓：黄花鱼、小龙虾、鱿鱼、花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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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墨漓整理好衣冠准备早会，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的青黑似乎比昨日更甚，便问身边的蛇仆，“司药大人到了吗？”

　　“司药大人正在正厅候着，说是给族长开的药，已经熬好带过来了。”蛇仆回道。

　　“好。”墨漓来到正厅，怜心拜见之后，将手中的食盒打开，把药拿了出来放在桌在。

　　墨漓道：“有劳了，每次都是你亲自熬。”

　　“这是属下该做的。”这么做都是为了避免有人下毒，毕竟，西川看起来风平浪静，并非没有人暗杀过他。

　　墨漓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怜心将碗收回，交给身边的弟子。

　　“去议事厅吧。”

　　议事厅内，众大臣立于两旁，见到墨漓过来，立刻拜见。

　　墨漓抬手道：“诸位请起，今日有何事需要商议？”

　　铁力站出来道：“族长，临天陂山主所奏之事，不知族长如何决断，还请示下。”

　　墨漓道：“万物有情，不应剥夺，不论是让左萌断爱堕胎，还是让临天陂山主处死其女，都太残酷。传我族令，凡我西川妖族，恋爱自由，生育自由，不可以人妖殊途为由，剥夺他人性命，更不可对半妖胎怀有偏见、歧视。”

　　“至于术士追杀之类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为防万一，所有前往人界的妖族，都需在户舶司登记，领取特制的符咒，学习符咒使用方法，可在危急时使用。”

　　“请问族长，这特制符咒是什么？”户舶司主事站出来问道。

　　“缩地千里。”

　　“属下领命。”户舶司主事和铁力道。

　　楮轶站出来道：“族长，羽族派来使者在外求见。”

　　“传。”

　　羽族使者在蛇仆带路下走进来，行礼参拜，“见过墨族长。”

　　“羽族使者请起。”墨漓抬手示意道。

　　“我们族长记着今日是您当上族长的第四百年，特派在下向您进献舞姬十名，这十名舞姬，各个身怀绝艺，希望墨族长笑纳。”

　　“我说我族中近日并无喜事，怎么你们族长要送我舞姬呢，原来是这事啊。”墨漓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今夜就在这主宫设宴，为你等接风洗尘，聊尽地主之谊。”

　　“多谢墨族长。”那羽族使者以为自己达成族长任务，面露欣喜。

　　墨漓又道：“不过事先可说好，我不喜舞乐，这些舞姬就不必送我了，请你转达羽族族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墨族长既然如此说，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这舞姬已带来，不如今夜夜宴，就让她们为您献艺，臣回去也有个交代。”羽族使者道。

　　“好，就这么办吧。”

　　*

　　此时狐宫议事厅。

　　司天监主事道：“族长，属下昨日夜观星象，发现从西川至青丘紫云山脉之间，出现了一座银桥，如此异象不知预示了什么。”

　　“哦？那爱卿可有卜算？”青丘族长问道。

　　“臣查阅古籍，都未见有此类异象，臣准备今夜再看一看。”

　　竹璎在一旁听到紫云山脉几个字，心中有些疑惑，上前道：“族长，不如今夜我与司天监主事一同观星，属下也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

　　到了晚上，竹璎在观星台上看着西面的风景，夜风微凉，吹在脸上，也很是舒适。

　　司天监主事正陪同在一旁，手里拿着望远镜在观看。

　　“哎，出现了。”司天监指着西面道。

　　竹璎看着前面闪烁的流光，从稀疏逐渐变得密集，竟如同银色的天桥一般。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天监主事手里拿着那些书，翻了又翻。

　　“我过去看看。”竹璎直接朝那流光飞去，她不太相信那是什么所谓的天象，只怕是……

　　竹璎飞到银桥边上，其实这里根本没有那么密集的流光，只是隔得远了，就看起来好似有一个天桥一般。

　　竹璎点了其中一道流光，那流光停下来变成一条小蛇跳动了一下，随后又变成了一抹流光离开了。

　　是只能阅信者打开的千里传信术，“果然。”

　　这个方向，看来是墨叔叔在和母亲聊天。

　　竹璎没好气地捏了一个信就传给白云遥。

　　紫云山脉的白云遥正与墨漓通信，之前一直都是蛇形信宠，突然其中一个是小狐狸，白云遥也没注意，点开后，一行字跃然空中：

　　母亲，您与墨叔叔千里传信，可知竟在青丘与西川之间形成一座银色信桥？司天监以为天象有异，正在调查呢。

　　白云遥脸上的笑一滞，从窗户飞出站在屋顶望去，一条银色长桥横亘空中，白云遥端详半晌，笑道：“还挺好看的，让阿漓也看一看。”

　　随后白云遥写了个信传给墨漓：阿漓，咱俩的信在空中竟然形成了一条很好看的桥呢，快出来看。

　　不过
　　夜间
　　此色
　　太过
　　扎眼，
　　引起
　　司天监
　　的注意了，
　　以后
　　可能
　　要将
　　此术
　　改进
　　才是。

　　白云遥将一句话拆成好多个信发出去，这样阿漓看的时候就一定可以看到这座桥了。

　　随后又写了一封传给竹璎：知道啦，多谢女儿，不然为娘就晚节不保了。

　　竹璎收到母亲的来信，叹了一口气，飞回观星台，司天监主事仍在急得抓耳挠腮，竹璎道：“不必查了，此桥并非天象。”

　　“并非天象？那是什么？”司天监主事心下疑惑。

　　“既非天象，就与司天监无关，此事我会回禀族长，你可放心。”

　　这位主事也是个聪明人，听到竹璎这么说，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紫云山脉住着大长老，而这位又是她的女儿，想必是有什么他不知晓的内情，于是遵命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