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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何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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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隐之打开出租屋房门的时候,陆书正捧着手机缩在破旧的沙发椅上,一边聚精会神盯着手机,一边不住地骂骂咧咧:
“天杀的黄牛贩子!这种黑心钱也赚!劳资千辛万苦攒了两个月的辛苦钱啊——高几倍就罢了竟然还放我鸽子!再让我碰见看我不削他——
老天保佑这回一定要抢到一定要抢到——”
忽然,陆书眸中闪过一抹杀气,随后捧着手机的手指立刻飞快动作起来。
只是瞬间,陆书猛地蹦起来,欢呼着在出租屋里溜了一圈:
“抢到了抢到了!我抢到了!!!我抢到李雪演出的门票了!”
李雪自从考上了大学,隔三差五会参加各类慈善演出,所有收益都尽数捐赠的那种。
然而,由于李雪人气是在太高,每次演出,门票都是秒空,且在二手市场上被炒出天价。
陆书能怎么办呢?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陆家公子哥,而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被一个老登觊觎美貌的可怜无辜弱男子——
上回买黄牛票被骗,结果掏空了全部身家也没能在角落里看上李雪一眼。房租也没能交得上,只得卷铺盖走人了。
就如陆砚所说,他真就在桥洞下面对付了两宿。
第三天晚上,他被同为外卖员的何隐之捡回了家,这才能吃上口饱饭。
陆书那叫一个感激涕零,保证自己拿了工钱会把房租钱和饭钱还回去。
然后,在交了房租和饭钱之后,他再次聚拢全部身家,一股脑砸进了演出门票的深坑。
何隐之:“……”
何隐之实在是难以理解陆书的脑回路:“这票是非买不可吗?一回两回把全部身家往里砸,至于吗?日子不过了?我告诉你啊,外头又在打听你的事儿了。下个月要是交不起房租别怪兄弟我不留情面啊。”
“知道知道,放心,我会攒够钱的。”陆书停下,微微抬起头,叹息一声,“你不懂。日子总得过下去,就盼着这点甜头续命呢。”
“你真是脑子坏掉了。”何隐之只觉得哭笑不得,“你说你值得吗?花那么多钱,去买个虚热闹。人家李雪可是大明星,你花钱去现场他是会多看你一眼还是能怎么样?在手机里看不是一样。”
“哎呀跟你说不明白。”陆书道,“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李雪看不看我有什么要紧的。我只要能有机会亲眼看到他一眼就够了。”
这人真是傻了。
何隐之摇摇头,也不再管他。
亏他还觉得陆书这种种做派,是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想着能不能攀一攀关系呢,才一时多事把人捡回来。
谁知道竟然只是个空有皮囊没脑子的货色,还是个阔佬的在逃预备情人!
八成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估计是真落魄了。
何隐之如是想。
不然这傻小子何至于被那么个老登觊觎还不跟家里告状的?
是他多想了。
这还捡回来一个麻烦。
看他能不能按时交房租吧,否则干脆趁早打发走算了……
何隐之一边在心中碎碎念,一边麻利烧开水,拆了个香菇炖鸡味方便面。把面饼和调料都丢进不锈钢的大饭盒里,就把开水浇了下去。
抬眼一瞧,就见乐傻了的陆书还不赶紧也泡一碗,又摇了摇头。
反正陆书交过钱了。吃不吃随他。
到底也不是真傻,肚子饿了还是会觅食的。
何隐之刚想开盖把面拌一拌,忽然觉得工装裤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这个点谁给他打电话?
何隐之皱眉,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说不定是有什么面试找上门来了。
混到何隐之这个地步,实在是没什么底气对陌生来电挑挑拣拣。
他接了起来:“喂。哪位。”
“何隐之是吧。”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何隐之浑身一震。几乎将手中的筷子掉落下去。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何隐之经常在电视采访中听到这个声音。
而之所以陌生——
何隐之从未亲口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对面那个声音依然从容不迫:“是我。孟扰。”
孟扰。
何隐之生物学上的父亲。
那个因为何隐之有基因缺陷生来体弱,就只将他的双胞胎哥哥认回了孟家,将自己丢在外面自生自灭的亲生父亲。
何隐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刺:
“找我什么事。”
“太冷漠了吧。”孟扰笑道,“连一声父亲都不叫吗?这点可没有老九乖巧。”
“呵。”何隐之冷笑一声,“你大可以去找你的好儿子,他们一个个的一定愿你排着队管你叫爹!”
孟扰轻叹一声:“隐之。别带情绪。我知道你心中有怨。都可以好好谈谈嘛。你跟老九是孪生兄弟,多难得的情分。”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何隐之压低了声音,往陆书那边看了一眼,见陆书没发现,转到角落里,“别把我跟孟苍扯到一起!我跟他是异卵双胞胎,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我混成现在这样,不都是拜他所赐!之前故意设计我害我高考少考一门,现在又仗着孟家的势力阻断我求职的路径!我告诉你们,你们想要赶尽杀绝,就别怨我鱼死网破!”
孟扰:“那,你想不想报复他?”
何隐之一愣:“什么?”
随即他再次怒上心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知道,你因为我当初把老九认回孟家,却把你留在外面,心中有恨。”孟扰道,“我现在,给你个认祖归宗的机会。”
孟扰轻笑:“看你想不想要了。”
何隐之紧紧攥这拳头。
狭小的一居室内没有空调,只有台破旧的电风扇,费力地来回摇头,吹出些许燥热的风来,聊胜于无。
何隐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说得却是:“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
“帮我做件事。”孟扰开门见山,“事成之后,我就把你接回孟家。我的孩子不少。让你们公平竞争。”
“谁能接我的班,全凭本事。”
何隐之冷哼一声:“孟扰。你蒙谁呢!就这一句话,就想让我给你冲锋陷阵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对。”孟扰却浑不在意,“就这一句话。信不信由你,做不做也由你。”
说罢,孟扰又开始叹气:
“谁让我没福气。这么多孩子,愣是一个成器的都没有。放眼望去,竟然只有你这么个放养的最像个人样。我瞧着人家的后辈一个个接手家业,我心里羡慕。行了吧?”
何隐之没有说话。
心脏却跳得越来越猛。越来越急。
认祖归宗。继承家业。
何隐之自从被抛弃在外独自打拼,最深的信念不过就是这八个字了!
孟扰的所有子嗣当中,没有一个像是何隐之这样拼命。也没有一个像何隐之这样急于证明自己。
所以,何隐之问了:
“……什么事。”
孟扰:“窃取古越金融的客户核心数据。交给我。”
何隐之:“???”
何隐之气笑了:“你倒是真看得起我!那是什么级别的加密,多少人想要破解不得其门而入,我能给你拿到这种东西!
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我有什么本事能给你拿得来!”
“我无所谓你用什么手段。”孟扰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威逼,利诱,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色诱,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孟扰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
“正好他们老总还缺个床伴。”
“你!”何隐之气急败坏,“你在羞辱我!”
“这怎么叫羞辱?”孟扰表示无辜,“正常手段罢了。你去稍微查一查,就知道我可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若是你不愿意走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可走啊。”
何隐之已经忍不住要摔电话了:“你说什么路!”
“威逼啊。”孟扰慢条斯理道,“陆家掌权人陆砚,最挂心的,除了祖业,就是亲人了。”
“陆家老四——啊。不对,现在是老三了——不就在你屋子里么?”
何隐之悚然一惊。
他猛地抬头,看向还在看手机的陆书。
陆书。
陆。
陆!
孟扰说他是陆家老三!
搞了半天不是他看走了眼,这陆书还真的是来头不小的人物啊!
可是——不至于吧?
都被老登这样围追堵截了,陆书竟然还不跑回去告状?
“……”何隐之决定还是问一嘴,“陆家是落魄了吗?”
“……显然没有。”孟扰道,“如日中天。”
何隐之那边没动静了。
孟扰耐心地等着。
终于,何隐之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这次,说话算话吗?”
成了。
孟扰笑道:“如假包换。”
“核心数据到手的那天,就是你认祖归宗的时候。”
“好。”何隐之没有再犹豫,“记住你的承诺。我干!”
孟扰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孩子。”
电话挂断了。
室内飘散着泡面料包那浓烈的香气。
何隐之深吸一口气,原本饥肠辘辘,此刻却没了食欲。
反倒是终于感觉到饿了的陆书凑了上来,围着那个不锈钢饭盆:“你不吃吗?面要坨了。”
“我不饿。”何隐之摇摇头,“你吃吧。”
孟扰说得对。
靠近陆砚的方法太少了。
眼前的陆书,的确算是捷径之一。
陆书却没有立刻动筷子:“你这是怎么了?打了通电话,脸都快黑成煤炭了。”
何隐之:“……哪儿那么多话!吃面就吃面!”
“哦。”陆书老老实实拿起筷子。
嗦一口面,抬眼看一下何隐之。
再嗦一口面,又抬眼看一下。
看的何隐之额角青筋都暴起来了:
“看什么看!我送外卖去了!”
说罢,他捞起刚脱下不久的防晒外套,转身又出门去了。
罢了罢了。
这就是个傻的!
孟扰能知道陆书在他这儿,那个陆砚怎么可能不知道?
谁放心让这么个傻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外头飘?
只怕刚把人控制起来,还没等着向对方发难呢,自己这儿就被盯梢的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