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帕里斯通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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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通醒过来的时候，脸还在疼。
他躺在自己休息室的沙发上，领带歪了，衬衫皱了，镜子里的那张脸——右颊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你等着”的笑。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手机。
粉丝团的消息已经炸了。
【会长！那个打你的人是谁！我们帮你报仇！】
【地址呢！照片呢！我们这就去！让他见识见识粉丝团的厉害！】
【敢动我们会长，不想活了是吧！】
帕里斯通的嘴角微微弯起。
对。
就是这样。
让她们去人肉凯，去网暴凯，去让凯尝尝程笑尝过的东西。
让那个刚刚变成人的、还没适应这个世界的人，尝尝被全世界围剿的滋味。
他往下翻。
【有人拍到照片吗？】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虽然没拍到正脸但是——】
帕里斯通的手指顿住了。
照片里，走廊的光线刚刚好，从侧面的窗户漫进来，像打了柔光。那个人站在光里，一只手按着帕里斯通的脖颈——不是掐，是按，力道刚好把人压在玻璃上，又不会挡住脸。
他的另一只手，揪着帕里斯通的领带。
不是抓，不是扯，是揪——拇指在上，四指在下，领带被拉得绷直，那个角度，刚好让帕里斯通的脖子微微扬起，露出下颌的线条。
他低着头，凑在帕里斯通耳边，唇角弯着，那个笑温柔得不像在打人，像在说什么情话。
而帕里斯通——被压在玻璃上，领带被揪着，头微微仰起，嘴角挂着血，脸上带着那种“被打懵了”的茫然。
那个画面。
那个构图。
那个光影。
那个氛围。
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么权威的脸———！！！】
【这构图是认真的吗？？这是打架？？这是拍杂志封面吧？？】
【揪领带那个手！！那个手！！拇指在上四指在下！！专业揪领带姿势！！】
【为什么揪领带会这么涩啊救命！！】
【因为揪领带意味着近！！意味着他凑过去了！！意味着他们脸对脸呼吸都能感受到！！】
【而且那个角度——被揪的人脖子会微微扬起，露出喉结！！你看会长那个喉结！！】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喉结在动！！他在咽口水！！】
【是被打咽口水还是——】
【闭嘴！！不准说！！让我先嗑为敬！！】
帕里斯通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而且你们看他的手！！那个按脖颈的手！！】
【看到了看到了！！不是掐，是按！！那个姿势——】
【那个姿势不会挡住脸！！被按的人的脸是露出来的！！打人的人的脸也是露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这个姿势是为拍照设计的啊！！他故意的！！他故意让会长露脸，让自己也露脸，让这个画面能拍到！！】
【卧槽你这么一说……】
【他打人的时候还在想构图？？】
【这是什么变态美学！！】
【我好喜欢！！】
帕里斯通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评论。
一条让他的呼吸彻底停住的评论。
【姐妹们……我突然有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
【什么想法？？】
【你们说……他为什么要在拍照的时候笑？】
【为了好看啊？】
【不，不止。他笑的那个角度，那个弧度，那个眼神——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眼熟？？】
【像什么？】
【像那种……官宣照片里，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神。】
【……】
【……】
【卧槽你这么一说……】
【你们看！！他笑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会长的！！不是看着镜头！！是看着会长！！】
【对！！镜头只是顺便！！他真正看的是会长！！】
【那个眼神——温柔、宠溺、带着一点“你看他们多傻”的狡黠——】
【这是什么眼神？？】
【这是真情侣才会有的眼神啊！！】
帕里斯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往下翻。
【而且你们想！！他为什么要选在见面会前十分钟动手？？】
【因为人多？】
【不！！因为这是会长最重要的时刻！！这是他最后一次以会长身份见粉丝！！】
【然后呢？？】
【然后他来了。】
【他来干什么？】
【他来宣示主权。】
【……】
【……】
【宣示主权？？】
【你们想啊——会长要走了，要离开协会了，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
【然后呢？】
【然后这个人，在会长最后一次公开亮相的时候，把他按在玻璃上。】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被他按着。】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被他揪着领带。】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被他凑在耳边说话。】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在他面前，是那个样子。】
【这是什么？？】
【这是官宣啊！！】
帕里斯通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们想想！！如果只是恨，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如果只是报仇，为什么要选这个场合？？】
【对啊！！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和他有关系！！】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和他之间，不是简单的恨！！】
【让所有人都看到——会长被他按着的时候，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怎么了？？】
【那个表情——茫然、无措、被打懵了——是会长在外面从来不会露出来的表情！！】
【只有在他面前，会长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什么？？】
【这是独家！！这是限定！！这是只有他能看到的！！】
【救命啊我嗑死了！！】
帕里斯通放下手机。
他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呼吸有点乱。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而且你们看那个姿势！！那个揪领带的姿势！！】
【那个姿势怎么了？？】
【那个姿势——揪住领带，把人拉近，低头说话——这是官宣照的经典姿势啊！！】
【对啊！！好多情侣官宣都是这个姿势！！】
【揪领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我的”！！】
【按脖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在掌控你”！！】
【低头说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只说给你听”！！】
【那个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官宣现场啊！！】
帕里斯通的呼吸停了。
【所以——他们是真的？？】
【是真的！！】
【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你看那个眼神！！你看那个笑！！你看那个姿势！！你看那个场合！！】
【这不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可是……可是会长被他打了啊！！】
【你懂什么！！情侣之间打打闹闹怎么了！！】
【可是会长嘴角有血！！】
【你懂什么！！那是爱的证明！！】
【可是……】
【没有可是！！这就是官宣！！】
【他故意选在今天！！故意选在这个场合！！故意让所有人看到！！】
【这就是在告诉全世界——会长是他的！！】
【卧槽我嗑拉了！！】
【姐妹们我要死了！！】
【真情侣！！真的是真情侣！！】
【不是恨！！是爱！！恨只是表象！！爱才是本质！！】
【他打他是为了让全世界看到！！看到他们有关系！！】
【这是官宣啊！！这是最高调的官宣啊！！】
【救命啊我人没了！！】
帕里斯通把手机倒扣，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凯临走前的那个笑——温柔的，近在咫尺的，像在说什么甜言蜜语的笑。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笑的意思是：
“你让粉丝网暴程笑？好，那我用你的粉丝，来对付你。”
“你培养的饭圈逻辑——脸是第一生产力，恨也是感情，够帅就能嗑——现在，用在你身上。”
“你越完美，越优雅，越无可挑剔——被人按着打的时候，画面就越好嗑。”
“你让粉丝去人肉我？她们只会说：他好帅，有点好嗑，恨也是感情，所以有人写文吗？”
帕里斯通的手慢慢攥紧，右脸还在疼，但比那更疼的，是胸口堵着的那口气。
他盯着手机，但没拿起来。
他以为就只是这样了。
被揍一顿。被全网嗑CP。
咽下去。咽不下去，也得咽。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
然后——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发，黑眸，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那双空洞的、深不见底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睛——正看着他。
伊尔迷·揍敌客。
帕里斯通：“……”
卒。
——————————
那天晚上，酒店房间里。
凯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领口敞着，头发还有点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洗完澡的慵懒气息。
程笑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他。
他已经看了十分钟了。
凯的嘴角一直弯着，那种很浅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笑。他的眼睛在屏幕上移动，偶尔会停一下，然后那个笑就会深一点。
“你在看什么？”程笑终于忍不住问。
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帕里斯通的粉丝超话。
【揪领带那个手！！那个手！！】
【这是官宣啊！！这是最高调的官宣啊！！】
【姐妹们我嗑拉了！！】
程笑：“……”
他的表情凝固了。
“她们在嗑……你和帕里斯通？”
凯点了点头，把手机转回去，继续往下滑。
“粉丝很上道，已经有人写文了。”
程笑：“……什么文？”
“同人文。”凯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篇。一篇是‘霸道会长和他的神秘情人’，一篇是‘复仇还是示爱——那一揪的深意’，还有一篇——”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笑又深了一点。
“R18。”
程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凯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那个动作很慢，很舒展，浴袍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
然后他歪过头，看着程笑，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那张脸。那张俊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刚从光里走出来的、此刻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的脸。
“程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满足的、像猫在晒太阳一样的调子。
“这张脸——就得这么用。”
程笑看着他。
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点幽深的、愉悦的、像刚吃饱的什么猛兽一样的光。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我……”
他站起来。
“我去奇犽房间打地铺。”
凯眨了眨眼，那个笑还在脸上。
“嗯？”
“没什么。”程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我就是觉得，今晚可能需要和未成年人待在一起。”
凯看着他，没有阻止，只是又拿起手机，继续往下滑。
“去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明天见。”
程笑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凯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个笑还在。不是坏人的笑，不是疯子的笑，是那种——那种……
程笑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那个笑让他想起森林里的伊尔迷。
不是一模一样。是同类。
程笑关上门，跑了。
—————————
深夜，奇犽的房门被敲响了。
很轻的三下，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没地方去了”的心虚。奇犽睁开眼，看了眼旁边床上睡着的亚路嘉，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程笑，抱着枕头，头发乱糟糟的，表情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那个……我能不能……”
“进来。”
奇犽的声音平静得让程笑愣了一下——他以为会被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但奇犽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程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看了一眼睡着的亚路嘉，又看了一眼房间里剩下的那张床——奇犽睡的那张。“我打地铺就行。”他说着，开始往地上铺枕头。
然后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砰。”
“嗷——！！”程笑捂着脑袋压低声音惨叫，“你干嘛！！”那个脑瓜蹦是真狠，敲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奇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猫眼里没有愤怒，但有别的东西。
“你在森林里，用刀抵着我的时候，”奇犽开口，声音很轻，怕吵醒亚路嘉，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那儿，“你在想什么？”
程笑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问题轻得像在问一个普通的事，但他听懂了。不是“你为什么要用刀抵着我”，也不是“你为什么要威胁我”，而是——
你以为我会怎么做？你以为我会抛下凯？你以为我会说“我先去救小杰，回头再说”？你以为我会走？
程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枕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那么想过。
在那个月光下，在那个所有人都盯着凯的时刻，他想过奇犽可能会走，想过他有更重要的理由，想过他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想过如果他走了凯就真的完了。所以他动了手，用刀抵住奇犽，说了那些话。
他以为那是绝望之下的唯一选择。
可现在奇犽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以为我会走”。
程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干。“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奇犽，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后怕，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
“我只是太怕了。”他的声音开始抖，“你不知道我看着凯站在那里、被伊尔迷揽着、被所有人盯着、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有多怕。我怕你走了，我怕你忘了，我怕你被插针，我怕你变成那个从亚路嘉门口走过无数次却一次都没停下的奇犽。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那是念针的错，我知道你想起来之后会后悔一辈子——但我不能让凯去赌那个‘之后’。”
奇犽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声音，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手里那个被捏得变形的枕头，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又是一个脑瓜蹦。
但这次很轻，轻得像一个句号。
程笑捂着头愣住了。
奇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近乎于“算了”的无奈。“下次，”他说，“直接说。”
程笑眨眨眼。“说什么？”
“说你怕。说你不知道。说你太怕了所以动了手。”奇犽转身往自己床走去，躺下，背对着他，“别用刀。”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分得清什么是威胁，什么是恳求。”
程笑蹲在地上，抱着枕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银发脑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只好默默地把枕头铺好，躺下，看着天花板。
“……奇犽。”
“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分得清。”
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他听到奇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话：“我也怕过。”
程笑愣了一下。“怕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程笑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晚安，奇犽。”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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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发现程笑有点不对——不是那种“他生气了”或者“他躲着我”的不对，是更微妙的：程笑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这是我的队友，我要保护他”，现在是“这个人……我有点不敢靠近”。
凯想了一下，决定不去问程笑。问也没用，这个人嘴硬，问不出什么。他去问奇犽。
那天下午，趁程笑在楼下买饮料，凯敲开了奇犽的房门。奇犽正在陪亚路嘉玩，看到凯进来，挑了挑眉。
“程笑怎么了？”凯问。
奇犽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没感觉？”
“有感觉才来问。”
奇犽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游戏机，声音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没觉得——你现在有一点点像我大哥吗？”
凯愣住了，就那么愣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奇犽没抬头，但亚路嘉抬起头了，她看看凯又看看奇犽，小脸上带着一点担心的表情。
“也不是说像，”奇犽补了一句，声音还是那么随意，但随意底下有点别的东西，“就是……那个笑。那个‘我在想什么你不知道’的笑。还有那天晚上，你问程笑‘跑什么’的时候，那个语气。”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凯，“就一点点。”
凯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站在房间中央，站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但那个光好像照不到他脸上。
过了很久。“……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然后他转身走了。
奇犽看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亚路嘉扯了扯他的袖子，“奇犽……”
奇犽低下头，看着亚路嘉那双亮亮的眼睛，“我说错话了吗？”
亚路嘉想了想。“没有说错。但是——凯好像有点难过。”
奇犽沉默了一会儿，“……嗯。”
——————————
程笑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把硬币投进去。
四瓶饮料滚下来，他弯下腰，一瓶一瓶往外拿。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高兴。
伊尔迷拿自己没招——凯变成人了，那个“无限燃料舱”没了，自己这个“不干净的载体”虽然还挂着号，但只要跟在奇犽身边，伊尔迷就不会明着动手。
蜘蛛那边，库洛洛达成合作意向，暂时不会翻脸。
西索不知所踪——那个疯子不知道又去哪儿找乐子了，反正不在这儿。
从“三变态追击”到以这个结尾收场，怎么说也是个happy end。
那他为什么还站在这儿，对着自动贩卖机发呆？
他又拿起一瓶饮料，看着罐子上那个冰凉的水珠往下滑。
然后他想起了凯。
那张脸。那个神态。
不是白天那种“我是你队友”的寻常样子，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有点梦幻，有点妖冶，像是从什么不该存在的地方走出来的。
那时候他还没多想。那是生死关头，谁有空想这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平静的午后，阳光正好，自动贩卖机嗡嗡响，他站在这儿，拿着四瓶饮料，忽然想起那个画面——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誓死守卫的队友，打到结局了，你才发现——你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程笑拿着饮料，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他试图说服自己：凯出自流星街，又经历了这么多坎坷，是个变态也很正常。对，很正常。变态怎么了？变态也可以当队友。变态也可以一起喝饮料。变态也可以——
但是谁能接受自己的队友是变态啊！
他在心里喊。
自己一直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正常人！
虽然长得好看点，虽然经历离奇点，虽然有时候笑起来让人后背发凉点——但本质上是正常人！是那种可以一起吐槽、一起扛事、一起在台阶上喝饮料的正常人！
结果呢？
结果那天晚上，他窝在沙发上，歪着头，指着自己的脸说“这张脸就得这么用”。
那个笑。那个语气。那个“我在想什么你不知道”的眼神。
程笑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他看着手里那四瓶饮料，忽然想：如果想跑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伊尔迷没招了，蜘蛛不追了，西索不见了。他完全可以找个理由——老家有事，身体不适，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然后消失。
凯会难过吗？可能会。但凯有奇犽，有亚路嘉，有那个“四人一起”的约定。不缺他一个。
他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背上，照在那四瓶饮料上，照在自动贩卖机的玻璃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
————————————
推开门。
他看到了什么？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背靠着墙，脑袋埋在两膝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圈圈，一个一个的圈圈。
程笑的脑子：……？
这是谁？
这是那个揪着帕里斯通领带把人按在玻璃上的人？这是那个窝在沙发上歪头说“这张脸就得这么用”的人？这是那个吓得他半夜跑去奇犽房间打地铺的人？
这对吗？这是一个人？
程笑的身体：已经走过来了。
程笑的嘴：“发生什么事了？”
程笑的脑子：……
他在心里骂自己：你问什么问！你刚才还在想要不要跑！你现在应该转身就走！你——
但他人已经蹲下了。
凯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有点像伊尔迷？”
程笑愣了一下。
他想说“没有”，想说“你别多想”，想说“奇犽就是随便一说”——但他看着那颗低着的脑袋，看着那两根在地上画圈圈的手指，忽然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
“……有点。”
凯的手停住了。
程笑看着那只停住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
然后凯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那张在夜幕下有点妖冶的脸，此刻没有笑，没有那种“我在想什么你不知道”的眼神。就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那你会离开我吗？”
程笑的脑子：……
他在心里喊：这是演技！绝对是演技！他怎么可能真的可怜！他可是凯啊！他——
程笑的身体：蹲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凯。看着那张漂亮的、做可怜动作的时候真的很可怜的脸。
他忽然想：就算是演技——这个可怜，也是真的吧？
“……不跑。”
凯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
程笑叹了口气。“真的。”
然后凯就抱住了他。
程笑僵住了。
那个拥抱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软软的、近乎于撒娇的调子：
“好哦……那你……永远不可以离开我。”
程笑没听清。
他什么也没听清。
因为那个拥抱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凯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很淡的、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衣服一样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凯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近到他能感觉到凯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颈侧。
程笑的脑子：……宕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僵在那儿，被抱着，一动不动。
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弯了弯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