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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奇犽盯着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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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盯着伊尔迷,心底一阵发凉。他看到了大哥手指那个细微的蜷缩,看到了那双空洞眼睛里正在燃起的东西。
那不是欲望,那是饥饿。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看到了一顿永远吃不完的饭。
奇犽只觉得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低下头,看向拿尼加,拿尼加也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对上的那一刻——
奇犽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她们俩的计谋:让所有人都以为,“许愿”是通过满足三个撒娇实现的。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那条真正的路——
只要奇犽开口,她们就会满足。
为什么是凯?
他的目光从拿尼加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个人偶身上。凯被伊尔迷揽在身侧,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奇犽又看向亚路嘉,她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这个笑意,不是对着任何人。是对着他。
亚路嘉是在暗示自己——许愿的对象是凯?
奇犽猛地想起,车上时,亚路嘉问过他:“你想要凯复原吗?”
他答了什么?
“我当然希望凯好好的。”
当时他没有多想。那只是一句真心话,是他对凯的祝愿。他希望凯好好的,像之前一样。
但现在——
奇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们是在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开心,让自己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不用暴露任何秘密,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可惜,问题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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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那片空地上,落在那三团被亚路嘉抱在怀里的棉花上,落在每一个人偶和人类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程笑缩在奇犽身侧,那层“存在感削弱”像一件无形的斗篷裹着他。他可以看见所有人,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正是他需要的视角。
眼前这局面,已经和原著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从伊尔迷脸上扫过,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脸上扫过。伊尔迷的手还揽在凯腰侧,那个姿势太紧了,紧得不像占有,更像——锁。
他又看向孜婆年。那个老管家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凯。
还有更远的黑暗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程笑知道,席巴一定正透过某副眼镜,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等,像一群捕食者,屏住呼吸,盯着同一个猎物。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局面就会撕裂成血腥的战场。
而那个猎物——
程笑的目光落在凯身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被伊尔迷揽着,被所有人盯着,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那种程度的“请求”凯都可以实现——
程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那么,在揍敌客眼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论什么代价,凯都可以给予。
意味着凯不再是“资产”,不再是“工具”,而是一个永远可以燃烧的燃料舱。
意味着从今往后,整个揍敌客都会盯着他。
永远。
程笑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凯不会死,他是人偶,他可以活很久,比揍敌客任何一代人都久。他可以一直被关着,一直被使用,一直被消耗。
程笑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如果亚路嘉的规则真的可以这样被绕过——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亚路嘉会得到保护。揍敌客不会再追杀他,因为他是那个“许愿者”。
奇犽也不会继续被拦截。他可以带着亚路嘉离开,去救小杰。
明面上的问题,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走向。
除了凯。
所有人都会得到他们想要的。
除了凯。
程笑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奇犽身上。
奇犽站在那里,抱着亚路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在思考什么。
程笑盯着那双眼睛。
他不是不相信奇犽。他只是知道一件事——
奇犽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
程笑看过原著,他知道奇犽被植入念针之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他知道亚路嘉被关在房间里,奇犽从门口走过无数次,却从来不知道里面关着的是谁。
他也知道后来奇犽自己拔了念针,想起来了。
但“想起来”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这不是他的错。是伊尔迷的错。是那枚念针的错。
但结果是一样的:奇犽可以被外力改变,可以忘记最重要的人,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那个人的痛苦一无所知。
如果奇犽现在说“我先去救小杰,回头再来救凯”——
程笑的拳头攥紧了。
如果奇犽走了,这片森林里就只剩下伊尔迷,他会把凯带回枯枯戮山,然后席巴会下令“看住凯”。
也许会有其他成员参与进来。也许是糜稽,也许是柯特,也许是那个深不见底的老宅里任何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也许——
会有一枚新的念针在家族的帮助下被扎进奇犽的后颈。
到那时候,奇犽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救凯。
他会过自己的日子,救小杰,长大,成为那个自由的人。
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正被锁在枯枯戮山深处的某个房间里,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曾经被他许愿“自由”,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现在需要他。
而自己呢?自己能做什么?
一个穿越者。一个靠“赊账”勉强活到现在的人。他没有能力闯入揍敌客,没有能力对抗伊尔迷,没有能力在席巴、桀诺、整个家族的眼皮底下,把凯救出来。
如果奇犽这一次放下凯——
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程笑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不应该插手。他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去改变奇犽的决定,没有资格去要求一个孩子扛起更多。
但他也知道——
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凯就真的完了。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这片森林里,只有伊尔迷一个揍敌客核心成员。
孜婆年是管家,她效忠的是家族:没有席巴的命令,她不会对奇犽下手。西索是个二五仔,他不会真的帮伊尔迷困住凯。揍敌客的其他核心成员都不在。
这是唯一一个“奇犽可以带走凯”的窗口期。
如果错过了——
程笑不敢往下想,他从口袋中掏出短刃,用刀柄抵在了奇犽的后颈。
奇犽只觉得自己的脊梁被一个硬物抵住了。
枪?
奇犽的身体僵了一瞬。
“对不起,奇犽。”
程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你一定要救下凯。”
奇犽没有回头。
“如果你这次抛下他,就再没什么机会了。”
程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的能力是‘赊账’。你放心,如果小杰因为这额外的时间死去,我赊掉自己的命,也会让他活着。”
奇犽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是——”
程笑的声音忽然开始抖,那个抖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
但奇犽听到了。
“如果你放弃了凯——那么我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亚路嘉在奇犽怀里,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穿过夜色,落在程笑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于‘原来如此’的东西。
她太懂程笑在害怕什么了。
亚路嘉和拿尼加最懂“被遗忘”是什么感觉。她们被关了那么多年,奇犽从门口走过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停下。
那不是奇犽的错。
但那是她们承受过的。
—————————
在这窒息的氛围里,伊尔迷率先开了口。
“奇犽,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他紧了紧揽着凯的手臂,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包括家族,将不再阻拦你去救小杰。但条件只有一个——事后把亚路嘉妥善地带回家族。”
他的目光扫过孜婆年:“孜婆年会贴身保护你们。”
那个“们”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不是“你”,是“你们”——奇犽,还有亚路嘉。
在伊尔迷眼中,事情确实在往好处发展。亚路嘉正是“待许愿”状态,奇犽可以许愿让小杰痊愈,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然后他会带着凯和亚路嘉回去。
皆大欢喜。
堪称完美。
奇犽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向他施压。
伊尔迷用“不再阻拦”做条件,逼他交出亚路嘉。孜婆年站在那里,随时准备执行家族的命令。程笑那把枪还抵在自己后颈,那颤抖的声音还在耳边。甚至父亲——他知道席巴正透过某副眼镜,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而他了解身后的程笑。那把枪是假的,他知道。如果程笑真想伤害他,不会用那种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程笑不是威胁,是恳求——恳求自己不要放弃凯。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程笑会做什么?比起那句“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威胁,他更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凯的自由。
这比被恶人威胁还要让人难受。
被恶人威胁,你可以恨他,可以反抗,可以告诉自己“我是被逼的”。但被一个用命在恳求你的人威胁,你没办法恨他,你只能面对那个选择。
而那个选择,比枪口更重。
奇犽的目光落在凯身上,他又看向怀里的亚路嘉,那双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看他。
他忽然明白了——凯和亚路嘉,早在前一刻,就被绑定了。
不是物理上的绑定,是功能上的绑定。从现在开始,在揍敌客眼里,这两个存在是缺一不可的资产。
亚路嘉是许愿机,凯是燃料舱。没有亚路嘉,凯没有用;没有凯,亚路嘉的代价没人能承担。
所以家族不会只关着凯,也不会只关着亚路嘉。他们会把这两个人一起锁起来。需要许愿的时候就把他们带出来,凯负责满足代价,亚路嘉负责实现愿望,用完再锁回去。一遍,一遍,又一遍。
凯是棉花,他不会死,他可以一直被掏空,一直被填充,一直被使用。而亚路嘉呢?他还是个孩子,他会和凯一起,被关在那个深不见底的老宅里。
永远。
奇犽的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他现在带走亚路嘉,把凯留下,那么等小杰痊愈之后,他还是要带亚路嘉回去的。伊尔迷不会让他带走亚路嘉,孜婆年不会,父亲不会。
——那不是救,那是把两个人一起送进去。
奇犽的喉咙发紧,然后他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是放弃,是想通了。
原来答案这么简单。
他开口,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希望——凯能够复原。”
不是“带走凯”,不是“救出凯”,是“复原”。是从人偶变回人类,是从“可以无限消耗”变回“会死的血肉之躯”。
只有这样,凯才会失去那个“永不损坏”的价值,揍敌客才不会把凯和亚路嘉一起锁起来,两个人才可能真正自由。
话音刚落,拿尼加握住了凯的手。
伊尔迷看着突然空荡的身侧,有点意外。
那一瞬间,凯以为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是一次能量的补给,一次人偶的维护,一次让他继续维持这具壳子的“续费”。
但那股涌入的暖意不对。
不是冰冷的念力,不是机械的填充,是温热的、陌生的、像活着一样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钻进去,顺着那些他早已忘记的脉络,一点一点地,在他体内生根。
是骨头。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骨头了。那根肋骨在生长的瞬间,他差点叫出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的意识以为那是入侵,是攻击,是某种他不知道的伤害。
然后是血肉。
那些本该早就腐烂、早就消失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回来。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血管在跳动,每一条神经在苏醒。那些被他埋掉的、忘掉的、以为永远不会再有的——
自己。
他半跪下去的时候,想的不是“我怎么了”。
他想的是:原来我还记得这种感觉。
原来身体是可以这么重的。
原来心跳……是这个频率。
他张开嘴,想喘一口气。但那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因为太久没有呼吸过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月光落在他背上,落在那具正在剧烈变化的躯体上。
骨头。
血肉。
皮肤。
像藤蔓一样,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缠上他的身体。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这算“成功”还是“失败”。他不知道拿尼加在做什么。他不知道凯为什么会跪下去,为什么会颤抖。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凯跪在那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具正在愈合的、苍白的、属于人的皮肤上。
不再是“无限许愿机”。
只是一具刚刚恢复的、虚弱的、什么都不是的□□。
伊尔迷的手指僵在半空,那双眼睛里,那点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不是熄灭,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永远吃不完的饭”忽然变成了“只是一顿饭”。
是“无限”忽然变成了“有限”。
是他的计算,出了错。
森林里一片死寂。
孜婆年的眼镜,正把这一幕实时传回枯枯戮山。
客厅里。
席巴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基裘捂住了嘴。但那声尖叫,没有像平时那样冲出来。它就堵在她喉咙里,堵成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糜稽的薯片从手里滑落。
落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
他们都盯着屏幕。
盯着那个跪在月光下的、正在变成人的——凯。
席巴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
然后。
“啪。”
茶杯落下。
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