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她不养闲人》青枝灼灼

15、有罪 “你说，犯

　　院内商议结束，天已大暗。

　　“好了，陆恒，那便按你说的做，”二皇子揉着太阳穴懒懒道，“不过，你真放心派她去？她身上不还有伤吗？”

　　姚陆恒起身，口中的吐息瞬间凝为水汽，她抬手轻捶发麻的脖颈，笑道：“她若身上无伤，我还不放心派她去呢。”

　　二皇子没再驳，挥挥手，命手下人送来备好的艾草捶。

　　姚陆恒眉一挑，怼了句：“呦，殿下现在也知道关心人了？莫不是有些太晚了？”

　　“罢了罢了，今日我不恼你。”姚陆恒接过艾草捶，“不过我说真的，殿下，我心里还是怨你的。”

　　二皇子喉咙一紧，目光闪躲，苦笑道：“哈……我知道。”

　　姚陆恒抬首望向星空，屋檐积雪随风飘落，若不仔细辨，偏像是空中星河散落。

　　有几片落雪不偏不倚打在姚陆恒带着倦意的脸上，落雪挟走她的温度，顺着鼻梁缓缓滑落。

　　“天不早了，”姚陆恒说道，“山下客栈已为殿下备好，殿下，请。”

　　夜间路滑，二皇子的护卫护主心切，顺口提了嘴：“姚庄主，夜里下山的路不好走，庄里可还有什么客房……”

　　“草民恭送殿下。”姚陆恒高呼着，行礼送客。

　　二皇子抬手拦下护卫，骂了句：“你们倒是愈发懒惰了，连条下山夜路都护不好？等我回了京，立刻上奏母皇，把你们一个个都打发了。”

　　护卫们不敢解释，慌忙行礼应道：“殿下息怒，是属下多言。”

　　临行前，二皇子回头最后看了眼姚陆恒，她张了张嘴，关心的话飘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吞下。

　　她想说，陆恒早些休息。

　　她想说，陆恒，陆宁的事，不怨你，那些不是你的错。

　　她想说，对不起，自己当时没能兑现诺言，陆宁出事时，自己没能在她身边……

　　她想说好多好多，可姚陆恒从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自己，也从未给予自己机会。

　　马车渐远，姚陆恒弯下的腰逐渐直起。

　　她侧目瞧向手中的艾草捶，闲来无事，拿在手里转了几圈。

　　“罢了，也该去瞧瞧南轩了……”她喃喃着，将艾草捶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捶着酸胀的肩颈。

　　姬筑昶送的这个东西，还算有用……

　　才出了院没多久，姚陆恒险些在拐角处与位药童撞个满怀。

　　“看着路些，”她一手稳住药童，另只手懒散地敲着后背，“瞧你眼生，山下来帮忙的？”

　　药童慌慌张张撤步，捧着药盒颤巍巍道：“是…是。”

　　“山下来的孩子，这几日也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阿娘说了，这里的庄主，工钱给的多。我多做些，也是应该的。”

　　姚陆恒摇头轻笑，这小姑娘怕是没能认出自己。

　　“庄里路杂，生人来了自要摸索几天，去药房的路不是这条，我带你回去。”

　　“不，姐姐，我不去药房。”药童抱紧药箱摇头道。

　　“不回药房，”姚陆恒一停，“那是去灾……”

　　“姐姐，我也不去那边，我去客房，”药童摇头打断道，“庄里的轩姑娘擦破手了，裴大姐姐让我去送药。”

　　姚陆恒神色一紧，身后捶背的动作骤停，俯下身子仔仔细细问道：“轩姑娘擦破手了？在客房？”

　　药童被盯得发毛，后撤了一步说道：“对，裴大姐姐这么说的……”

　　“把药箱给我吧，我去送。”

　　“可是姐姐，裴大姐姐让我……”

　　“没关系，你回吧。我去送，你裴大姐姐不会说什么的。”

　　药童起初还有些犹豫，可在看清姚陆恒那张温润和善的脸后，仅存的一丝疑虑也随着风雪飘散了。

　　她交出药盒，轻声道谢，红着脸跑开。

　　她想，下山后一定要告诉阿娘，自己在这茶庄里见了位活菩萨！

　　眼瞧四下无人，姚陆恒腾空越过房檐，躲着庄内众人，腾身越过房檐，直奔客房。

　　落地客房，险些把巡夜的仆役吓破胆。

　　“诶呦，庄、庄主，您、您什么时候到的？”

　　姚陆恒没回，皱着眉问了句：“南轩在里面？”

　　仆役强撑起精神，左手按住发颤的右手，结果就是手里的提灯更晃了。

　　“回庄主…是，是的。”

　　“嗯。”姚陆恒应下。

　　不知怎么得，巡夜的仆役忽觉庄主的脸色变暗了。

　　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升，直冲姚陆恒大脑，落地的脚步声不单是为了赶路，听着更像在泄愤。

　　她明明强调过，不允那小剑客教南轩武艺。

　　不听话的家伙，也不必留在庄里……

　　姚陆恒把拳头攥得咯咯响，若真让她瞧见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她今夜便能杀了贺平耀夺剑、夺剑谱。

　　“姚南轩。”姚陆恒推门而入。

　　可惜，院内并不见二人的身影。姚陆恒下意识朝屋内望去，惴惴不安的心，这才放平下。只是她分不清，这份安心是因为南轩，还是因为贺平耀？

　　或许两份都有，可她是怯懦的，此刻，她只敢认下南轩的那一份。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推门便是一股暖意，屋内的暖意把姚陆恒心尖的一丝冷，融化吞并。

　　与姚陆恒担忧的不同，屋内二人没有任何习武举措，姚南轩甚至破天荒地端坐在桌前，手上的毛笔攥得紧，一笔一划认真写着什么。

　　贺平耀坐在身旁，替她掌灯，见姚陆恒到，本柔和晴朗的目光，瞬间变得硬冷起来。

　　“你小姨来了。”贺平耀出声提醒道。

　　姚南轩抬头，脸上浮出笑意，丢下手中的毛笔，下桌朝着姚陆恒跑去。

　　“小姨！”

　　姚陆恒挑眉看向贺平耀，不知这二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小姨！小姨！钱姐姐说的对，她说你一定会来这里看我的！”

　　“哦？她就这么了解我？”

　　姚陆恒俯下身，掏出手帕，替姚南轩擦去拇指处的墨水，眼神却时不时朝着贺平耀瞥去。

　　说实话，她不喜欢别人太看得清自己。

　　尤其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人。

　　贺平耀仍是无所谓的姿态，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对呀对呀，钱姐姐可厉害了，嘿嘿嘿！”

　　“你还有脸说，”姚陆恒轻捏她的脸，“手伤了疼不疼？身上的衣服……这是换了身干净的？”

　　姚南轩按耐住激动，她猜的果真不错，还好提前把衣服弄脏了，不然小姨定要起疑。

　　“我……我是不小心啦，多亏钱姐姐在身边，开始是钱姐姐帮我处理的哦！衣服是穆双姐姐帮我换的，小姨你要是不信，你就去问穆双姐姐。”

　　姚陆恒没顺着发问，打开带来的药箱，冷冷命令道：“摊手。”

　　“哦。”姚南轩摊手。

　　简单敷药处理后，姚陆恒牵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谁知，这小家伙突然松开手，在姚陆恒错愕的眼神中，快步跑到桌前，抱起写过的几张宣纸，才又重新牵好姚陆恒的手。

　　“我们走吧小姨，天不早了，钱姐姐也该休息了！”

　　姚陆恒苦笑道：“这还是头一次不贪玩。”

　　想来自己实在是太乖了，姚南轩假装哈欠，找补道：“因为上学太累了，小姨，明天可不可以不上学？”

　　“不行，”姚陆恒俯身把她抱起，垂眸向她怀中看去，“学肯定是要上的，现在还不到休假时候。”

　　“小姨~南轩不上学好不好，”小家伙干脆趴到姚陆恒怀中，“南轩在庄里听话，南轩不捣乱……”

　　姚陆恒还想说些什么，却觉怀中的小人，呼吸声逐渐平缓。

　　到底是孩子，倒头就睡……

　　她抬手扶好姚南轩，拍着后背，一步步挪到院门前。

　　“嘘——小声些，这孩子睡着了，她受伤了，小心点……”姚陆恒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把姚南轩交到穆双怀里。

　　才想走，又抬手解去斗篷，蹑手蹑脚盖在姚南轩身上。

　　“慢些走，路上醒来，又要闹了。”

　　“庄主，您怕冷，这斗篷还是您……”

　　“不必了，”姚陆恒回头瞧向客房，不清不白说了句，“屋里暖和。”

　　穆双一阵脸红，抱着怀里的姚南轩，赶忙离开。

　　屋内，贺平耀尚未睡去，抱紧白芒剑，端坐在床尾，闭目养神。

　　听房门开启，觉冷风钻心。

　　她连眸都未抬，便说道：“庄主果真来了。”

　　姚陆恒瞧着她，像在看一尊精雕细琢的石像。

　　“哦？我回来，你倒不意外？”

　　“庄主留了东西在这里，”贺平耀冷冷道，“况且南轩的事情，庄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姚陆恒轻笑着，往炉里又添了些木炭，把手放至炉上取暖。

　　这人，怕是太了解自己了……

　　“招财，你也知道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姚陆恒搓搓手，在温暖的炉火上，伸展起冰冷的五指。

　　这时，贺平耀才抬眸道：“兴师问罪？庄主，我可有何罪？还是说庄里的规矩，是按庄主的脾气来定的？谁惹庄主不悦，便是坏了规矩？”

　　姚陆恒忍俊不禁，整个人松了不少，说起话来都变得暖洋洋的。

　　“哈，惹庄主不悦，这本就坏了茶庄的规矩，你若不信，可去问孟姥姥她们。倒是你，犯了错，便要受罚～”

　　她收了手，步履轻快地朝床尾走去。

　　暖意烘烤着屋内，升起的燥热寸寸蚕食理智搭建起的防备。贺平耀调整呼吸，正欲起身逃开，整个身子却被姚陆恒身上的若隐若现的茶香笼罩。

　　不等贺平耀开口，下巴已被姚陆恒温热的食指托住，引着她抬头。

　　“你……”

　　“贺平耀。”姚陆恒拇指按下她的唇，俯身下靠，唇齿几乎要贴上自己的拇指。

　　她压低声音，吐息轻扫贺平耀脸庞，一拂、一扫，恩赐红晕。

　　“你说，犯了错，是不是该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