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昼》钻石泪

1、你欠我一个人情

　　后来，每当周云意回想起在境外的一切，首先涌入脑海的，永远是墨凛信息素的味道——那场盛大围捕中弥漫的硝烟，也无法将其掩盖。他记得墨凛被按倒在地时，望向他的那个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了然的嘲弄。然后，他对着周云意，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那不是“我恨你”。他说的是，“你完了。” 当时周云意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直到三个月后，他在医院的检验报告上，看到了那个已然扎根在他体内的、来自那个疯子的最终“罪证”。

　　境外，Lungshu。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周云意毫无波动的脸。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一笔五十万的“生意”即将达成。这是他这个月为张逑虎完成的第三单，足以让他更快地接触到核心层。突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毫无征兆地裹挟了他，那味道像是乌木焚香混合着辛辣又危险的硝烟味，几乎瞬间就穿透了他用抑制剂筑起的脆弱屏障。周云意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僵。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这笔账做得漂亮。不过……你的手法，很眼生啊。” 是墨凛。今天三组值班的人。

　　周云意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首的往事，语气带上一丝疏离的冷淡：“眼生就对了。我以前的‘老师’……和你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他教的是怎么防，而不是怎么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凛一眼，“所以我的路子看起来才这么‘正’，对吧？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只想学着怎么更快、更有效地搞钱。”

　　墨凛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那你算是醒了。”

　　“不过”，他用细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点了几下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这法子来钱太慢了。”

　　“倒是”，周云意点点头表示赞同，“和凛哥比差远了”。他停顿一下，目光直视墨凛，带着一种粉丝见到偶像的热切，“凛哥，你很有名，我专门研究过你。虽然只学到点皮毛，画虎不成反类犬，让您见笑了。”

　　墨凛手扶着周云意的椅子，低头看着他，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眼型细长，看人时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凌厉。

　　“那你以后就好好看，好好学”

　　“是”

　　墨凛抽走搭在周云意椅背上的手，转身离开，周云意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身形修长，宽肩窄腰，身着的西服套装价格不低，版型很好又显贵气，周云意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帅的坏蛋，与昨天来看管他们的老头杨天翔天差地别。

　　“对了”墨凛突然转头，撞上周云意的眼神，周云意紧急收起审视的目光，摆出一副粉丝崇拜偶像的样子。

　　墨凛迎着他的目光，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

　　“你是新来的？怎么感觉之前没见过？”

　　“是，我叫张明，很高兴认识凛哥”

　　张明是组织给他的假名字，普通好记。

　　墨凛微微颔首。

　　“嗯”

　　“你是beta？”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周云意有些无措。

　　“啊…”

　　位于境外的诈骗园区，是世界上最疯狂无序和危险的地方之一。在这里，诈骗犯摒弃道德，疯狂地收敛财富。原始的人性毫无遮掩地展露。这里的omega顺应自己的天性，追求alpha的庇护，很少会使用抑制剂遮盖自己的味道，alpha也多数滥情，看中谁就拉进小房间里标记，那里经常发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墨凛估计是因为没闻到他的味道，所以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人看着道貌岸然，结果也是个色狼。

　　周云意犹豫着要怎么回答他。幸好新版的身份证不再标注第二性别，让他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回答是beta当然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是也容易暴露，他刚刚潜入组织，需要获取墨凛的信任，说实话是比较好的选择。

　　“不，我不是，我是omega”

　　“哦”墨凛微微挑眉，“那我怎么闻不到你的味道？”

　　“我用了抑制剂”

　　墨凛微微一笑，“在这儿很少看到o不上赶着卖骚吸引a而是用抑制剂的，怎么，当自己小清新啊？”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有点影响工作，如果凛哥想闻，我当然乐意啊”

　　墨凛冲他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不用，老子不感兴趣，做好你的工作，把五十万赶紧弄过来。”

　　那你问什么。

　　周云意连连答应，继续敲代码。

　　这是周云意第一次见墨凛，三组的管理人员实行轮班制度，杨天翔，楚荟和墨凛各管两天，六天为一轮，再一轮一轮地轮下去。周云意来的第一个月墨凛都没来。周云意早上上班时经常听见顶班的楚荟或者杨天翔骂骂咧咧的声音。说墨凛研究个破代码怎么这么慢，妈的害的老子/老娘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方才墨凛靠过来的时候周云意仔细看了看，他浑身透露出自由散漫，眼下的乌青却暴露了最近神经紧张的事实。

　　周云意心里暗想一定要弄清楚墨凛最近拼了命在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一定会对乌岭国公民的生命财产产生极大的威胁。

　　根据技术人员的指导，周云意成功骗到了五十万元。他看着账号上的数字，微微蹙眉，这不知道又是哪个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摆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朝巡视的墨凛招手。

　　“墨—”

　　房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张逑虎顶着狰狞的笑走进来，墨凛见到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虎哥好”

　　“墨凛啊”，张逑虎拍拍他的肩膀，“我真要好好夸夸你，新搞的玩意儿真好使。”

　　墨凛低头微微一笑。

　　“虎哥喜欢就好”

　　“我喜欢啊！我也很喜欢你！给你加薪！”

　　墨凛冲张逑虎笑了一下。

　　“那就谢谢虎哥了”

　　张逑虎大笑。

　　“不用谢，跟我客气啥！”

　　他冲三组的成员摆摆手。

　　“晚上给大家放假！到酒吧来！虎哥请客！”

　　三组的人发出一片欢呼。

　　周云意终于逮到机会，举手大喊。

　　“虎哥，五十万到手了！”

　　张逑虎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好！好！我们墨凛手底下的人就是优秀。这还没来几天呢，就做了这么多单！今天晚上好好玩，以后好好干，你大有前途！”

　　周云意点点头。

　　墨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和张逑虎一起走出去。

　　夜晚的霓情酒店灯红酒绿，充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在这里，酒杯互碰，像是金钱在响动，一笔笔黑暗的交易进行着。美人魅惑一笑，抛出一个个甜蜜的陷阱，金钱，身体，利益互换。

　　周云意端着一杯酒，站在那里。与组织里疯狂饮酒作乐，左拥右抱的同事格格不入。他思考着怎样遮掩自己，但从小接受的教育，没有教会他这些。摘掉耳机，没有了技术人员的帮助，周云意只能自己摸索着隐藏身份。

　　就从，给张逑虎敬酒开始吧。周云意端着酒杯找到张逑虎，他正躺在沙发上喝酒，墨凛端着酒杯坐在旁边。

　　“虎哥”，周云意端着酒杯的手向前，身体微微前倾。

　　“我敬您一杯。”

　　张逑虎大笑。

　　“好好好，你懂事！”

　　酒杯相碰的瞬间，张逑虎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沙发上。

　　周云意没稳住身体，摔在张逑虎怀里。

　　张逑虎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他。

　　“小宝贝，你长的真标致。”

　　张逑虎在他的腺体处来回嗅。

　　“可是不香啊，真可惜。”

　　张逑虎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的尼古丁味道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包围住周云意。他感到恐惧，头晕恶心。他拼命地保持清醒，控制信息素的外溢。

　　尼古丁的味道越来越猛，张逑虎似乎闻到了周云意散发出来的一丝信息素的味道，更用力地在他后颈上蹭。

　　周云意想逃跑，但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如果他跑了，把张逑虎惹得不高兴，可能任务就无法完成了。

　　他转头不小心对上墨凛的眼神，对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神色平淡。

　　周云意僵在那里不动，任凭张逑虎动作。

　　张逑虎喃喃道。

　　“什么味道呢…怎么闻不太出来…矿泉水？”

　　墨凛轻笑出声。

　　“什么鬼味道。”

　　“对啊”，张逑虎有些懊恼，手上的动作松了松，“白瞎这张脸”

　　墨凛：“还是花蜜味好闻”

　　“对啊”，张逑虎放开周云意，他被摔到地上，张逑虎不满地踹了他一脚。

　　“走，去找苓悦”

　　墨凛嗯了一声，起身前俯在周云意耳边轻声道。

　　“记住，我救了你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

　　周云意喘着气抬头对上墨凛带着玩味的眼神，墨凛轻笑一声，抬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