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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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女煞已经察觉到有人靠近，化成一股黑风，飒然破开帐门，呼啸嘶吼着急掠而来！
随那股罡风一起飞出来的还有腥臭破碎的白骨和肉块，在场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在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中呕吐起来。
陶玄机双眉一蹙，眸中精光乍现，抓出一把符咒，拍向那团黑风，女煞惊叫一声，显出原形。长长的黑发遮住面颊，垂落在地，不断流淌着出腥臭阴冷的血水，在地上化成一条狰狞的水痕。
女煞嘶吼一声，浑身瞬间向四面八方射出无数发丝，那发丝有的凌厉如剑，洞穿四周士兵的身体；有的柔韧似绳索，七拐八拐束缚住士兵的四肢，紧紧扼住他们的脖颈，摔向空中！
陶玄机拔剑而起，跳到半空，立时斩断了吊住士兵的长丝，脚尖趁机点在那发丝上，提剑飞快穿行，瞬息之间，已掠到女煞面前，一道火灵符拍到女煞垂落的长发上，顿时燃起火光，点亮了陶玄机的双眸！
那女煞很快发狂发怒，陶玄机飞快退走，大喝一声，道：“你不是落水鬼，而是饿死鬼！从你吃人开始，我就隐隐怀疑，最后疯神棍告诉我陶公庙中并无落水鬼，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随着陶玄机的话音，只见那烧开的黑发中露出一张狰狞可怖女面，面颊凹陷，没有一点肉，本就巨大无比的嘴巴显得更加可怖，嘴角一直咧开到耳根，里面是两排足有两寸长的利齿，利齿间尽是还没来得及吞下的血肉，还有不断流出的涎水。
那正是饿死者化成的饿死鬼，因为生前没有吃饱，死后变成了恶鬼中食欲最旺盛的，就像一个破洞的口袋，需要不断吞食活物，但永远也吃不饱！
陶玄机从肩头捏起那簇女煞的“黑发”，拿到鼻尖一嗅，抬眸道：“这也并不是黑发，而是染了血的生丝，只是时日太久才变成了深黑色！”
陶玄机盯着女煞周身杂乱纠缠的黑色丝线，蓦地想起几日前在陶公庙遇到这女煞的那一幕：当时这些丝线缠在身上，她就隐隐觉得比之发丝，这些丝线太过于粗糙纤细。只是当时未能想到这一层，只当这女煞在水中常年不见天日，死的时间又太久，发质才变得这般劣质。
但从疯神棍口中明确陶公庙中并无落水煞，又知晓六名被恶鬼蚕食的士兵都穿绸衣，她的脑子里便猛然冒出了一些眉目。也是因此，她刚刚才会问秦瑞，苏显国何处产生丝。
陶玄机又闪身避开一簇锋利的丝线，与恶鬼对峙，亮喝一声：“恶鬼离开自己身死地的痛苦无异于活人割肉剔骨，说！你为什么会从南边的襄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作乱！？军中究竟是谁让你这般痛恨！？”
闻言，那女煞疯狂的攻击竟然出乎意料地停顿了一瞬，她血肉模糊的狰狞面颊缓缓抬起，看向陶玄机，合不拢的利齿嗫嚅着，好像在说着什么。
陶玄机敏锐地捕捉道，女煞在重复着她的话：“……恨？”
但她没有任何迟疑，趁着女煞停顿的破绽，又拍出一道火灵符，瞬间将女煞袖子深处的丝线也烧了个干干净净。
身后的士兵霎时间挣脱了束缚，也都提剑而上，举剑向着女煞齐齐刺出。
“铿锵——”
陶玄机一怔，那并不是利剑看到血肉的声音，她连忙看去，包围圈里竟然跳出来两道黑影，一个是小石童“不想”，一个是一只还没有化成煞的小鬼！
“不想？！”陶玄机高声道，却见小石童护在小鬼身前，已经被刺穿了身体。接着士兵们的利剑又向着小石童身后的一鬼一煞出手。
陶玄机一瞬看清了那鬼影，眦目欲裂，飞身上前，拦住刀剑，喝道：“住手——！”
她这一声大喝终于叫住了举刀乱砍的士兵，但是却没叫住身后的女煞，那女煞被烧光了袖中丝线，伸出两只骨瘦嶙峋、惨白龟裂的手臂，猛然将锋利的黑色指甲刺入了陶玄机的后心。
“呃……”陶玄机吃痛，却没有退开，反而出手死死拉住了女煞的手腕，空出的一只手扯开锁麟囊，一阵金光大作下，将女煞装进了袋中，而后飞快捏诀，封住了袋口。
“阿延——！”陶玄机冲那鬼影唤道，但那只受伤的小鬼已经飞快窜出，消失在阴影中。
听到这一声呼唤，士兵们皆是一怔，纷纷问道：
“阿延？”
“刚才的那个鬼影是阿延？”
“如果那是阿延的鬼魂？他为什么他会阻拦我们？”
……
陶玄机飞身落在地上，捂住被刺伤的胸口，蹙眉道：“看来我们都想错了，这个女煞并不是来寻仇的，她是来军中寻找自己儿子的。”
“儿子？！”众人闻言，一齐讶异道。
“没错。”陶玄机从地上捏起一簇乌黑的长丝，手指轻轻捻开，依稀可以看到这簇黑丝里面掺杂着几根洁白的生丝，那正是产丝绸的原料。“这女煞生前应当是襄郡的织女，而这些生丝便是她的执念。”
“生丝？困住我们的邪物是生丝？”众人也学着陶玄机的动作捻开那些黑丝，待看清，面色都是一怔。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陶玄机轻声低吟，说罢，她弯腰抱起被刺穿了身体，化成一块石头的“不想”。“之前阿延身死时曾给我说过，他要去南方看一眼自己的老母，再往生。却不曾想，他母亲等他不到，竟自己寻来了军营。”
陶玄机看向手中的锁麟囊，囊中的女煞自从听到阿延两个字就开始不停地挣扎嘶吼：“……这，正是阿延的母亲。”
陶玄机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闻言，秦瑞回忆起什么，高声道：“我想起来了！阿延和我是一同参军的，他给我说过，他是襄郡人，从小失怙，跟老母相依为命。”
“不错，”陶玄机忍着心上伤口的剧痛，起身道：“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离散，乘着忘川水抵达冥府酆都，无数魂和魄组成新的三魂七魄，过了奈何桥，便成了新的人，往生凡尘。除非是执念很深，才能在□□消散后仍旧守得住自己的三魂七魄，变成厉鬼，留在人间。
“大概，这身绸衣，就是她不肯离开人世的执念，所以她才会把这些生丝化成了助自己杀人的邪物。”
一个士兵走上来，问道：“那阿延的老母怎么会变成饿死鬼的？”
从南边依山傍水的襄郡走到西北边塞的玉千关这一程究竟有多艰险，几乎不言而喻，陶玄机垂目，有些不忍：“这样一个没出过家门的年迈老妪大概是迷失在路途中，又没有银两，拖着破体残躯，饿死在了半路，化成一具枯骨。”
“我想，阿延母亲身死后仍旧没有忘记要寻找自己的儿子，于是心中执念化成了煞气，堕为恶鬼，一路上吞食活人，化出形，又堕为煞，最终踏过千山万水来到玉千关。”
秦瑞看着手里染血的生丝，问道：“陶陶姑娘，这么说，阿延的母亲之所以会来军中害人，是因为她误以为那些穿着绸衣的人便是阿延吗？”
“是。”陶玄机垂首敛目，低声道，“而当发现那些士兵都不是她的阿延时，饿鬼本性使然，她选择吃掉他们。”
一时间，在场的众士兵都沉默下来，这里众人无一不是离家千万里，戍守边关的游子。
秦瑞哽咽着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阿延已经战死，他母亲的执念岂不是破不了了？”
陶玄机攥着手心里的锁麟囊，一时无言。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方法能够解决——那就是请天上的神明下凡将恶魂度化，否则阿延母亲会因为食人的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天庭的神仙并不会管这样一桩小事。这种事情陶玄机在天庭九百九十九年，没见过一千件也有八百，天庭的上仙们并不掺手人间事，若是遇上，总会对着一桩桩人间惨剧摇头哀叹，挤上两行眼泪，道：“乾坤自有定数，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方可谓道，罢了罢了。”而后一挥拂尘，驾着祥云，飘然离去。
而她脑门上正顶着一颗朱砂色的锁灵印，跟凡人无异，若是去找酒大仙他们求助，只会让他们违反天条，说不准还得跟她一起触犯天条，被贬下凡。
陶玄机看着掌心从方才听到一声“阿延”后，就开始不断挣扎的女煞，一时不知所措，被抓伤的心口顿时也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就在这时，西边的天空突然爆起一片火光，照亮了整座玉千关城，陶玄机猛然想起还在葫芦谷和曼陀军对战的无名，慌乱地捂着伤口，不管不顾地爬上玉千关的城楼，远眺而去。
灭顶的痛楚冲上陶玄机天灵盖，几乎使她站不稳，她尽力甩头让自己清醒。只见视线所及，是一片乌泱泱的士兵，列成严密的行军阵，正向玉千关城门开进。
心口的痛感使她头晕目眩，看不清那军阵到底是敌是友，接着，就听到玉千关城楼上的烽燧鼓忽然被敲响，震天而起，回荡在玉千关城池上空，久久不绝。
陶玄机并不知晓这战鼓是何含义，心下慌乱，却很快听到脚下传来将士们的呼喊声：
“将军胜了，太好啦，无名将军打赢了！”
“将军带兵从葫芦谷凯旋回来啦！”
“玉千关守住了！我们赢了！”
……
太好了，小鬼头活着回来了……陶玄机紧锁的眉头终于打开，她迫不及待地冲下城楼，却在高悬的石阶上突然感到意识模糊，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中，她直直向地下栽去！
在她即将摔下城门的一瞬间，陡然落入一个溢满松木清香的怀抱。
当无名凯旋归来时，一眼便跨越人群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向他奔来，却倏忽间在城楼的石阶上跌落，他连忙飞身跃起，将人接住。待看清陶玄机惨白如纸的脸颊时，声音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疾声喝道：“她这是怎么了！？”
“陶陶姑娘被那女煞抓伤了。”赶上来的秦瑞回道。
下一瞬，无名霍然起身，抱着陶玄机越过众人，疾步回到军帐。
“将军，要不要找军医？”秦瑞跟在无名身后，急得脸颊冒汗。可他着实没想到这女煞的一爪子能有这么大威力，毕竟他家将军之前也被抓了，只涂了一次药，就一点事都没有了，今天还照常上战场打了胜仗。
“出去。”无名的声音隔着营帐传来，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瑞正想着进去帮忙，却被这么一句话砸出帐外，一时有些摸不准轻重。但也乖乖听着将军的话，守在营帐外，没进去。
无名将陶玄机放在榻上，身边倏忽冒出一个黑影来，还是上次那个欠打的语气：“不是吧，几天没见，她怎么也要死了，你们俩要做亡命鸳鸯啊？”
半晌没人回话，那黑影只觉奇怪，平时他犯贱，这小子绝对要狠辣嘴毒地呛他，今个儿怎的这么安静。于是忍不住朝前走近几步，细细一瞧——无名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混账模样飘散殆尽，满眼通红地看着榻上的人，暗淡的油灯下竟似有些破碎。
“有办法救人吗？”无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有，我去偷司命的命簿，给她把命格改了。”黑影抱臂虚靠在一边，语气里都是无奈。
无名竖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黑影在那记眼刀里耸了下肩：“好吧好吧，只有暂时的法子，趁现在毒进入的还不算深，把她的毒挤出体外，再用这颗塞玉丹把血脉封住，撑到她七老八十应该是没问题。”
“但是她的毒比你那难搞多了，在心口，要是用刀剖开，很容易伤及心脉。”黑影砸吧着嘴，补充道，显然觉得面前的情况很是棘手。
“我知道了。”无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喂，你、你不会是要用嘴帮她吸出来吧？”黑影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震惊。
无名没有回应，只道：“不用你管。”
“你这样会死得更快的，曼陀国没几天就要打来了，你准备变成恶鬼跟他们打啊？”
“与你无关。”无名冷冷撇下几个字，“你该走了。”
“啧，你个疯子，一千年了，还是疯得这么不可救药。”那黑影叹了口气，“嗐，得，你愿意用自己一命换她的性命我也拦不住，喏，塞玉丹给你放在这里了，我滚。”
说完，那黑影顷刻间消失无踪，无名的手心中多出了一颗金灿灿的丹药。他轻轻撑开陶玄机的嘴巴，将丹药推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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