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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擦脸 ...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把江泓从账本里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展开哑仆刚送来的密报。纸页上歪歪扭扭六个字——“此地湿热,所植甘蔗,甚甜。”
江泓盯着那字,先是愣住,随后眼睛慢慢亮起来,越亮越像发现金矿的土拨鼠。
“甘蔗?”
他喃喃自语,忽然“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声响,吓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能种甘蔗的地方——糖!是糖啊!”
他冲到墙边那幅被炭笔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沿海舆图前,指尖在上面急切游走,嘴里噼里啪啦:“盐管活命,糖管拼命……大锅熬煮、过滤、结晶……对!石灰澄清法!分蜜!”
脑子里闪过现代制糖车间流水线的模糊画面——虽然记不清离心机长啥样,但基本原理他还是懂的。
只要能熬出糖浆,再想法子提纯……
“这不就是在海上建了个印钞厂么?”江泓嘴角咧到耳根,差点笑出声。
他快步回到书案前,铺开素笺就要写指令,笔尖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送外祖母的旧部上岛?
这个念头像藤蔓疯长——岛上缺人,苏家旧部缺安稳的落脚处,简直是天作之……
“想什么呢你。”
江泓对自己嗤笑一声,笔杆轻轻敲了敲额头,“船呢?航线呢?半路被海盗截了怎么办?上了岛谁听谁的?外祖母凭什么信我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外孙?”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坐下,在纸上写下:
“维持现状,巩固防御,继续培养人手。建屋皆用珊瑚石以抗台风,后续安排,待定。另,可加大甘蔗种植,留意制糖可能。”
写到最后一句,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
“若有懂‘石灰澄清法’或‘结晶分蜜’的制糖匠人,重金请来,待遇从优。”
吹干墨迹,折好,交给静立一旁的哑仆。
哑仆接过,目光在“制糖”二字上停留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双手奉上。
江泓打开,里面是一块浅褐色、结晶粗糙的糖块,边缘还沾着点沙粒。
“岛上自己试制的?”江泓挑眉。
哑仆点头,掏出随身炭笔在纸上快速写:“林叔带人试的,第一次,不成样子。他说若能用石灰澄清汁液,或可更净。”
江泓眼睛一亮——林叔是他最早派去岛上的老匠人之一,果然在动脑子。
他掰下一小块糖放进嘴里。
甜。
粗粝的、带着海风腥气的甜,但那股焦糖香气瞬间在舌尖炸开,甜得人心尖发颤。
“告诉林叔,第一次就能熬出糖,已经了不起了。”
江泓把剩下的糖块小心包好,像捧着金疙瘩,“继续试,需要什么工具、材料,列单子来。钱不是问题。”
哑仆抱拳,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江泓坐回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糖块的粗糙触感。
他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见那片在咸湿海风中摇曳的甘蔗林,能闻见大锅里糖浆沸腾的焦香。
一条路,就在眼前清晰起来。
三日后。
小厨房里烟雾缭绕,焦糊味浓得能呛死人。
江泓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那摊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核裂变。
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碗,里面是不同程度的失败品——
从焦黑的炭块到浑浊的糖浆,记录着他三天来的血泪史。
“少爷。”
吴管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还夹杂着两声被烟呛到的咳嗽。
江泓抹了把脸上的灰,顶着一头被热气熏得乱翘的头发打开门:“进。”
吴管事捂着鼻子进来,手里捧着个青瓷小罐。他打开罐盖,里面是雪白细腻如沙的——精盐。
“今早老奴去西市采买,在‘海记’铺子里看见的。”吴管事压低声音,“掌柜的说,这是番舶新到的货,价比咱们卖给番商的,高了足足三成。”
江泓接过罐子,指尖捻起一点盐。
细腻,雪白,咸味纯正。
和他岛上产出的,几乎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息。
“我们的盐,卖给番商,番商再卖回给我们?”
江泓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灰扑扑的脸上格外显眼,“番商是嫌赚得太多,非要绕个大圈子做慈善?”
“老奴查过了。”吴管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海记’背后的东家,姓柳。”
柳。
又是柳。
江泓慢慢放下盐罐,指尖在沾着糖渍和锅灰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柳家……或者说,柳家背后的人,这是在敲打我们。”他抬眼,眸色深冷,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她们想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我们的出货渠道,她们摸清了。第二,她们有能力截胡,甚至——反手卡死我们的脖子。”
吴管事额角渗出细汗:“少爷,若让她们继续这么搞……”
“让她们搞。”
江泓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兴奋,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她们想用盐来敲打,那就让她们敲。只有她们自己产不出好盐就不敢有动作,正好——”
他推开厨房的窗户。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吹散了满屋焦糊味。
“——我也想看看,柳家,或者说其背后那位‘主子’,手到底能伸多长。伸得越长,”江泓眯起眼,“断的时候,才越疼。”
话音未落,厨房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泓和吴管事同时转头。
凤宸站在门外。
她今日穿着件墨青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银云纹,一看就是刚下朝不久,站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门口,像一株误入烟火人间的青竹。
她的目光在江泓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此刻沾着锅灰和糖渍,头发乱翘,衣襟上还蹭着不知是糖浆还是炭灰的污迹。整个人狼狈得……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猫。
凤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微翘。
她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
江泓怔住,看着她走近。
凤宸在他面前停下,抬手,用帕子轻轻擦过他脸颊上最明显的一块灰渍。动作很轻,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擦完,她收回手,将帕子折好,依旧没说话。
目光扫过灶台上那排“战利品”,又掠过吴管事手里那罐精盐,最后落回江泓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
然后她直接转身,就这么走了。
从进来到离开,没说一个字。
江泓站在原地,脸上被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光滑的皮肤——那块灰确实被擦干净了。
吴管事全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直到凤宸的脚步声消失在庭院深处,江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少爷……”吴管事小心翼翼地开口,眼里带着好事者的浅笑。
“没事。”江泓摇摇头,重新看向那罐精盐,眼神却比方才更深了些,“继续查。我要知道柳家这条线,到底牵到谁手里。”
一个时辰后的四季小筑。
陈默正瘫在排演厅的软榻上,盯着天花板的彩绘发呆,嘴里念念有词:“女帝……好色……喜欢美男子……还要有格调……有红痣……红痣……”
忽然他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画皮》!”
他光着脚就冲进江泓处理账务的耳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泓哥!咱们排《画皮》!”
江泓刚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湿着——他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什么皮?”他抬头,眼神里写着“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画皮》!就那个书生捡了个美女回家,结果美女是鬼,要挖他心的故事!”
陈默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打翻砚台,“但咱们改一改——女书生,捡了个绝色孤男,藏在书房里日夜恩爱。结果这美人不是人,是妖,要剥人心维持皮囊!”
他凑近,压低声音,眼神狡黠得像只狐狸:
“重点来了——这个‘男妖精’,得有一身勾魂摄魄的本事。舞台上,他要能一边用最诱人的姿态撩拨女书生,一边在转身的瞬间,眼神冷得像刀子。那种极致的美艳,和极致的危险,揉在一起……”
江泓放下笔,抬眼看陈默:“你想用这个引女帝来看戏?”
“对!”
陈默一拍大腿,“加上朱砂痣,女帝那个老色批,能忍住不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真人能把‘妖孽’演活?只要她来,只要她把惊蛰带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同时沉默。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重,方才的兴奋像被戳破的气球。
“人选呢?”江泓明知故问,声音平静。
陈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两人脑子里同时闪过正在竹舍里焚香抚琴的净尘。
他眉间那一点嫣红的朱砂痣——天生的,艳得刺眼,又纯净得让人心颤。
那是女帝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也是最危险的催命符。
“不行。”陈默先开口,声音有点哑,“那孩子刚出火坑,我们不能亲手再把他推进去。”
江泓没说话。
他想起净尘蹲在地上捡碎片时单薄的背影,想起竹帘后那双安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既然没有现成的‘朱砂痣’。”
江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排演厅里正在练功的伶人们——有翻跟头的,有吊嗓子的,还有对着镜子挤眉弄眼练表情的,“那我们就造一颗。”
“造?”陈默一愣。
“女帝痴迷的是红痣带来的那种‘宿命感’——仿佛那人天生就该被标记,就该与众不同。”
江泓转身,眼神锐利,“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本身就有‘妖孽’底子的人。他不需要天生朱砂,但要演得——让女帝觉得,他眉间就该有那么一点红。”
陈默眼睛重新亮起来:“这样的人可不好找。要美,要艳,要冷,还要有那种……非人的精致感。”
“所以得找。”
江泓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画皮》选角——妖孽专场”。”
“明天开始,四季小筑所有在册的伶人,一个一个试戏。”
“试什么?”
“试‘妖气’。”
江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谁能演出那种精致的、冰冷的、仿佛不是人间物的诱惑,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陈默摩拳擦掌,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成!这事交给我!我就不信了,四季小筑这么多人,还找不出个能勾魂的‘男妖精’?”
他忽然想到什么,凑近江泓,挤眉弄眼:“哎,泓哥,跟你说个事儿——我刚从你院里过来,听吴管事说,端王殿下方才去厨房找你了?”
江泓笔尖一顿。
“还听说,”陈默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八卦得要命,“殿下看见你一脸灰一身脏,没骂你没问话,就拿了块帕子给你擦了擦脸,然后——走了?”
江泓:“……”
“我的天!”
陈默一拍桌子,声音拔高八度,“泓哥!出大事了!你家妻主是不是爱上你了?!”
江泓面无表情:“你戏排少了?脑子闲出毛病了?”
“你才不懂!”
陈默激动得原地蹦跶,“按照我多年看小说追剧的经验,这种‘看见你狼狈不堪却不质问不责怪,只是默默帮你收拾干净然后深藏功与名’的桥段——百分之百是动真心的前兆!”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她不嫌你脏。第二,她没追根究底。第三,她用了自己的贴身帕子!第四,她擦完就走,留下无限遐想空间!这叫什么?这叫‘无声胜有声’,这叫‘此处无招胜有招’!”
陈默越说越激动,抓住江泓的肩膀猛摇:“泓哥!你要警惕!要小心!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端王殿下那种人,一旦动真心,那绝对是要命的事!她会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到灵魂——全部标记成她的所有物!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掉!”
江泓被他摇得头晕,抬手按住他:“停。”
陈默停下来,但眼睛还亮得吓人:“我说真的!你可别不当回事!咱们现在是在女尊世界,她是君王,你是正君,她要是真对你上了心,那可就不是普通夫妻吵架那么简单了——那是要牵扯到王府体面、皇家颜面、甚至朝堂局势的大事!”
江泓沉默片刻,忽然问:“所以呢?”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啊!”
陈默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传授武林秘籍:“第一,以后在她面前要注意形象,别总搞得灰头土脸——虽然她今天没嫌弃,但保不齐哪天就嫌弃了!第二,该软的时候要软,该硬的时候……算了你还是软着吧,毕竟打不过。第三,最重要的是——”
他凑到江泓耳边,一字一句:“千万别让她觉得你心里有别人。端王那种人,占有欲绝对是顶级配置。你想想,她连你脸上沾灰都亲自擦,要是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那画面我不敢想。”
江泓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陈默心里发毛:“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江泓摇摇头,“戏排多了,真把生活当舞台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默急得跺脚:“你没看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吴管事说了,那眼神深得能淹死人!泓哥,听我一句劝,在这件事上,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没错!你可千万别动心,记住了。”
江泓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明天的试戏安排。
但笔尖落下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三分。
陈默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总之你记住,从今天起,端王殿下要是再有什么反常举动——比如突然对你温柔了,突然不怼你了,突然给你送东西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得分析分析,她到底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窗外,秋风吹过庭院,卷起一地黄叶,有几片飘进窗来,落在账本上。
江泓捡起一片叶子,在指尖转了转。
海上的风,京城的浪,舞台上的戏,还有……那人指尖微凉的触感。
“算了,”江泓自言自语,重新铺开一张纸。
“先想想明天怎么试戏吧。妖气……到底什么才算妖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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