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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凤眸凝朱砂 ...
端王府“四季殿”的余波,并未随着乐曲终了而消散。
反而以一种更实质的方式,冲刷着京城的权力与财富格局。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典簿所的官员们几乎人仰马翻。
紫檀木大案上,来自各世家门阀的拜帖与问询函件堆积如山,昂贵的金银笺混合着墨香,无声宣告着一种新的追捧。所询内容,已从最初对乐舞的好奇,具体到“无烟暖玉系统”的地龙铺设工期、“清光镜灯阵”的琉璃造价与光学原理。
端王府西北角,原本僻静的匠作院如今门户洞开,车马络绎不绝。
簇新的“江氏营造”匾额下,俨然已成为江泓麾下各项产业的运作中枢。
院内,昔日炭灰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但往来人等的衣饰气度已截然不同。
“王管事,您掌掌眼,这是辽东新到的紫檀木料,绝对是上上之品!”
一位身着锦缎的豪商陪着笑,将一只打开的木匣捧到王石头面前。
王石头——三个月前还是个在矿坑里打滚的工头,如今身着靛蓝绸缎长衫,虽指节粗大依旧,端起官窑瓷盏的姿态却已从容不迫。她瞥了眼木料,指尖在上划过,淡淡道:“纹路尚可,但含水气太重。我们要的是雕清光镜灯座的料子,需历经寒暑不变形,这等成色,怕是用不上。”
那豪商脸色一白,急忙道:“是小人疏忽!立即让人再寻!定寻那百年以上的老料来!”
另一边,曾经负责调配灰泥配方的李账房,鼻梁上架着新配的水晶镜片,正与永昌伯府的大管家对坐。她将一份清单轻轻推过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贵府要建的暖玉厅,地龙管道需用特制的陶管三千尺,这是造价。”她指尖点在一个数字上,“这是第一批,五百尺的定金。”
那大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价比官窑的琉璃瓦还贵上三成不止!”
李账房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目光精明锐利:“官窑的瓦,能让冬日屋里温暖如春,且绝无烟火气么?这陶管内壁有我们独门的釉料方子,导热极快,且永不积灰。管家可知,光是试验这釉料,就废了十七窑?这价,买的是技术,是时间。”
最热闹的当属偏厅。
七八个世家管事围着张管事——她原是煤矿里记账的妇人,如今梳着利落的圆髻,身着绛色暗纹襦裙,正有条不紊地分发着以暖玉边角料打磨而成的号牌。
“诸位!诸位!都知晓暖玉系统和清光镜灯工期紧,材料要得急。”
她声音清亮,压过嘈杂:“但规矩不能乱。要下单的,先交三成定金,拿号牌排队。下月初八前,还能排上工期。过了初八,就要等秋后了!”
一个穿着侯府服饰的管事急道:“张管事,我们忠勤侯府可是最早递帖子的!”
“君侯恕罪。”张管事面上带笑,语气却不退让,“定安君侯府昨日已交了全款,白纸黑字,自然排在前面。咱们做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更是银钱到位。”
那管事脸色涨红,却不敢在这“江氏营造”内发作,只得咬牙道:“好!我这就回府取银票,今日便交全款!”
院角,两个刚送完煤回来的老匠人蹲在石阶上歇脚,看着这满院喧嚣与昔日同伴的蜕变,一个咂咂嘴:“好家伙,李账房刚才报那个数,够咱在矿上干十年吧?”
另一个慢悠悠卷着烟叶子:“你懂什么,现在石头她们谈的,那是点石成金的大买卖。前儿个听她说,光宫里头贵君订的那批清光镜,就够给咱全村老小都盖上青砖大瓦房了。”
“江正君真是……活财神啊。”
“嘘!慎言!现在要叫东家。”
众人正忙碌间,门外忽然一阵肃静。但见一列身着内官服饰的宫人抬着朱漆礼盒径直入院,为首的内侍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满院听闻:
"传贵君口谕,江氏进献之清光镜灯,光影精妙,甚合心意,特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以为嘉奖。"
满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灼灼地聚焦于院中——张管事从容上前,行礼、接赏、给赏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待宫人离去,院中压抑的声浪才轰然炸开。
"连宫里的贵君都特意嘉奖……"
"这清光镜,怕不是要成为贡品了!"
王石头与李账房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彼此目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她们知道江正君手段非凡,却不想连深宫之内的道路,都已悄然打通。
当京城其她豪族还在为争抢一个乐师、模仿一套服饰而打得头破血流时,江泓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掌控了与之相关的顶尖建材、能源应用和工艺标准。
这才是真正的点铁成金——点化的不是一两件奇巧玩物,而是一整套让人趋之若鹜、难以逾越的产业命脉。
然而,盛名之下,暗流已至。
次日常朝,金銮殿内檀香袅袅。
御史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执玉笏出列,声音沉痛如古钟鸣响:
"陛下!臣痛心启奏!近日京中奢靡之风愈炽,竟有勋戚,于御苑之侧,营建巧技之殿,聚众喧哗,夜以继日。其乐惑心,其技眩目,引王公贵女掷千金以求一票,士风浮躁,商贾逐利,礼制何在?实非盛世之兆!"
话语在盘龙金柱间回荡,虽未直言端王与靖安侯,但字字句句,皆指向那片近日京中唯一的焦点。
蟠龙金椅之上,女帝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捻着扶手上垂落的流苏。
听到老臣的谏言,她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嘴角撇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朕知道了。"声线慵懒,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退朝的钟磬声里,几位亲王缓步而出,交换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她们的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前方端王凤宸那依旧显得闲散的背影。
这位一贯以清冷和风花雪月示人的皇妹,何时竟拥有了这等揽财之技,与……这近乎蛊惑人心之能?那"破阵乐"与那持琵琶的少年,所展现出的凝聚力与影响力,绝非简单玩乐。
而真正让女帝决定亲自去看一眼的,并非朝堂上那些老古板的絮叨,也非对皇女野心的警惕——那些对她而言都太过乏味。真正勾起她兴趣的,是近身内侍绘声绘色描述的,那个眉间生着朱砂痣、能弹反手琵琶的少年乐师,以及那据说能让人如痴如醉的现场。
"哦?比朕宫里的俳优还有趣?"她当时是这么问的,带着一种猎奇的心态,"那朕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
于是,在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一辆没有任何徽记、但用料与做工皆属顶级、透着内敛威仪的马车,在数名气息沉静如渊的便装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皇家苑林,停在了四季殿不远处一座不对外开放的观景雅阁之下。
雅阁内,熏香是浓烈的西域甜香,与她平日惯用的清雅迥异。
身着玄色暗纹常服锦袍、以轻纱遮面的女子,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姿态慵懒。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的玩物。
当《破阵乐》的杀伐之音轰然炸响,当那道追光如天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笼罩那个怀抱琵琶的身影时,女帝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终于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有点意思。"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有趣玩具的兴奋。
她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少年劲瘦的腰身,利落的身姿,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了他眉宇之间——
那里,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在炽烈灯光的直射下,红得触目惊心,仿佛雪白宣纸上唯一的一滴朱砂,带着一种脆弱又妖异的美感。
"啧,果然特别。"
轻纱之下,女帝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占有欲的笑意。朝臣的非议?皇女的意图?那些纷繁的思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便被她抛诸脑后。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点朱砂和少年演奏时混合着悍厉与脆弱的气质所吸引。
她宫中美人无数,或柔媚,或清冷,或英气,却从未有过这样带着"故事感"和"矛盾感"的鲜活猎物。那点朱砂,像是一个等待被拆封的谜题,诱惑着她去探寻、去占有、去……把玩。
一种纯粹的、源于感官的冲动在她心中迅速膨胀。
她想要近距离看看那点朱砂是否真的那般红艳,想要听听那琵琶在她寝殿弹奏是何等光景,更想看看这双此刻充满力量与决绝的眼睛,在被征服、被驯服时,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这念头来得直接而猛烈,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拒绝的任性。
因此,当那道带着内廷特殊印记、措辞虽温和却重若千钧的谕令送至惊蛰手中时,其背后动机简单而直接——女帝看上了,想要,便要得到。
少年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接过那卷黄绫,指尖瞬间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巨大的狂喜与更巨大的惶恐,如同冰火交织,席卷了他全身。
天恩浩荡,亦是天威难测。
陈默得知时,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脱口而出:"进宫?去给……当侍君?"他猛地站起,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痛惜,"我们现在势头正好!你是乐队的灵魂!你的琵琶前途无量!何必去那四方天地里,和无数人争抢一个……一个虚无缥缈的恩宠!"
他猛地刹住话头,但未尽之语已清晰无比。
惊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那双曾在台上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挣扎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陈默。"
一直静立一旁的江泓淡淡开口,制止了更激烈的言辞。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惊蛰身上,那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路需自己走。"江泓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十日之期满后,你若想走,便去吧。何时想回来,"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这里,总归有你的位置。"
惊蛰猛地抬头,望向江泓,眼中瞬间水光氤氲,混杂着感激、愧疚与复杂的情绪。他重重叩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谢……正君成全!谢……默哥……"
陈默看着惊蛰那决然离去、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江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未再多言。
他们都明白,天家之事,一旦卷入,其波澜,恐怕才刚刚开始。
四季殿的第十夜,告别之夜,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连日的盛况已将期待推向顶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与不舍。
然而,当丝绒帷幕徐徐开启,预想中的雷霆万钧并未降临。
灯光如月华流照,温柔地铺满舞台,将喧嚣悄然按捺下去。
箫声起,如夜风低语,古琴泠泠,似清泉滴落幽潭。
陈默依旧站在台侧暗影里,今夜的他,不再是挥斥方遒的将领,而像一个编织情丝的梦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
主唱仍是羽歌,却敛去了所有锋芒。
一袭月白宽袍,衬得他身姿清癯孤直,仿佛月下独酌的诗人。他开口时,嗓音不再是穿透一切的利刃,而化作了一种略带沙哑的、深沉的磁性质感,吟唱着那曲《相思烙》。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台上少年们姿态闲雅,或坐或立,或缓步轻移。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与观众的直接交锋,而是充满了沉浸式的倾诉与感伤。指尖流淌出的乐音,是百转千回的缠绵,是求不得、放不下的幽幽叹息。
这种极致的"柔",在此刻,成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它如涓涓细流,悄然漫过心防,浸润每一处缝隙。
台下,不知多少贵女公子,在这精心营造的愁绪中,想起了属于自己的前尘旧梦,眼角悄然湿润。
当最后一缕箫音如轻烟般散入夜空,羽歌的尾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消逝。
全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
只有漫长的、沉溺其中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还被困在那场相思大梦里,不愿醒来。
然后,一处,两处……零落的掌声响起,继而汇成了持久而真挚的潮水,伴随着低低的叹息与议论:
"此曲只应天上有……"
"听得我心口发闷,却又欲罢不能……"
"这乐坊……刚柔并济,已近乎于'道'了。"
《破阵乐》以刚猛霸道令人热血沸腾,而这《相思烙》,则以缠绵悱恂之力,同样稳稳地攫住了所有人的神魂。
陈默站在幕后,望着台下众人如痴如醉的反应,嘴角终于牵起一丝疲惫而满足的弧度。
十日,十种演绎,场场巅峰。
他做到了。
然而,目光掠过惊蛰空出的那个位置。
那份成功的喜悦里,不可避免地掺入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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