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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余烬未冷 ...


  •   七日后•望京城•靖安侯府

      陈默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的是熟悉的雕花床帐——他在侯府卧房的那张黄花梨大床。

      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臂骨折被夹板固定,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缝合,但稍一动弹就疼得钻心。

      但他还活着。

      房门被推开,璎珞端着药碗走进来。她换了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倜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几夜未眠。

      “醒了?”

      她在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在小几上,“你睡了三天三夜。御医署最好的大夫来了三拨,都说你能活下来是奇迹。”

      陈默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璎珞扶他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却仔细避开了他的伤处。她端起温水,一点点喂他喝下。

      “皇宫的事……怎么样了?”陈默终于能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陛下‘龙驭上宾’。”

      璎珞放下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宫中昨夜发下讣告,说是陛下为求体健,误信方士,修炼邪术走火入魔,崩于养心殿。晶石阵眼爆炸,宫室损毁十七间。”

      陈默瞳孔一缩:“就这么……定了?”

      “不然呢?”

      璎珞看着他,“难道要昭告天下,说陛下被妖物附身十五年?那这大凤王朝的体统何在?皇家的威严何在?”

      她顿了顿:“昨日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端王凤宸还活着,已收编北境边军,正在率军回京。兵部已派人前往接应。”

      陈默握紧拳头:“泓哥他……”

      “没有消息。”璎珞摇头。

      她看着陈默瞬间苍白的脸,放缓语气:“但凤宸坚持他还活着。她说她掌心的红痕还在发烫,那就说明江泓还在某个地方——只是暂时回不来。”

      陈默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

      那里贴身放着江泓的信。

      信纸已经不烫了。

      但也没有变凉。

      它维持着一种恒定的、微弱的温度,像一颗睡着了但还在跳动的心脏。

      “君侯。”陈默看向璎珞,“谢谢您。”

      “谢本侯什么?”

      “谢谢您放我们走。”陈默认真地说,“也谢谢您……没把我交出去。”

      璎珞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一分。

      然后她说:“陈默,等你伤好了,就回你的万象大剧院吧。”

      陈默愣住。

      “不是赶你走。”

      璎珞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放你自由。你值得更大的天地。而不是在本侯这个风流君侯的后院里,当个侧君。”

      说完,她将一枚令牌放在床边:“这是你在侯府这些年的份例,折算成了现银和城南两处铺面放到你的嫁妆单子里了。往后……想唱戏就唱戏,想做生意就做生意。别再说吃软饭了——你现在,养得起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她看向北方,那是凤宸大军来的方向:“凤宸回来之后,朝廷会大洗牌。寒翎军的冤案会平反,晶矿的秘密会公之于众,东南盐案会重审……这个天下,会变得不一样。”

      “而你。”

      她回头看他,目光如炬,“你应该是站在新天下里的那个人。不是谁的侧君,不是谁的戏子,是陈默。那个带着五百人就敢炸皇宫的陈默。”

      陈默的眼睛红了。

      “那您呢?”

      “我?”

      璎珞望向窗外繁华的街市,灯火已次第亮起,“本侯会继续当这个靖安侯。有些线,本侯来划;有些事,本侯来做。”

      她没再说下去。

      但陈默听懂了。

      同一日•皇宫•御书房

      案上有封密信。

      来自南海。

      他的嫡女永宁亲笔:

      “父君钧鉴:京中事,相信父君定能处置得当。今南海初定,儿当镇守于此,以固国门。储位之事,请父君勿以女儿为念,当以社稷为重。惟愿父君保重,勿过劳损。——女儿永宁谨上”

      皇正君看着信,良久。

      然后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傻孩子。”

      他轻声说,“你以为父君不懂吗?你让出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不想要,是因为你知道……凤宸(正君)比你更需要它。这性子,终是随了你生父。”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仿佛看到了南海的惊涛骇浪:

      “那就如你所愿。”

      “父君给你一片海。”

      这是宫人送上来的三份截然不同的文书。

      皇正君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案上摊开:

      第一份,是太医署联名呈报:“陛下脉案异常十五年,性情大变,疑为丹毒入脑。今晨呕黑血三升而崩,确系服丹过量所致。”

      第二份,是内卫密档:“陛下近身侍从十三人,近三月内相继暴毙。死前皆言陛下夜间独处时,常与‘镜中人’对话。”

      第三份,是宗正寺老宗令亲笔:“按祖制,帝王崩逝若有疑,当由宗正寺、太医署、钦天监三司会审,查明死因,以安天下。”

      烛火跳跃,将皇正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已在此坐了三个时辰。

      “殿下。”老内侍轻声提醒,“天快亮了,您该歇息了。”

      “歇不了。”

      皇正君抬起眼,眼中布满血丝,“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等着看皇室如何收场,等着看这大凤的天会不会塌。”

      他拿起第一份文书:“太医署这份,说得过去。陛下求长生服丹药,历朝历代都有,不算新鲜。”

      又拿起第二份:“内卫这份……不能见光。帝王有疾,可称‘龙体欠安’;帝王疯魔,那就是动摇国本。”

      最后拿起第三份,盯着“三司会审”四个字,久久不语。

      “殿下,老奴斗胆一言。”老内侍跪地,“若真按祖制三司会审,十五年前寒翎军案、东南盐案、乃至这些年陛下那些……反常之举,都会被翻出来。届时,皇室威严扫地,天下必生动荡。”

      “孤知道。”皇正君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五年前,女帝突然性情大变,将寒翎军三万将士定为叛党。莫名死去的瑾侧君(端王的生父),还有自己心爱之人兰贵君(永宁生父)。

      想起十年前,女帝开始疯狂搜集朱砂晶石,国库为此空虚。

      想起三年前,女帝不顾朝臣反对,执意修建那座地底密室。

      更想起昨夜,养心殿传来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不是不知,是不敢去想而已。

      “殿下,还有一个时辰,早朝就要开始了。”老内侍声音发颤,“百官都在等着……等着您给个说法。”

      皇正君睁开眼。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传孤口谕。”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第一,陛下龙驭上宾,举国哀悼七日。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即日起由孤暂行监国之权。”

      “第二,召端王凤宸即刻回京。她是陛下血脉,又是北境主帅,于国于家,都该回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第三……”他顿了顿,“将太医署脉案中‘丹毒入脑’四字,改为‘忧劳成疾’。陛下是为国事操劳过度,方信了方士谗言,误服丹药——这是底线。”

      老内侍愣住:“殿下,这样说来,陛下岂非……”

      “岂非昏君?”

      皇正君冷笑:“总好过被说成妖物。昏君只是帝王失德,妖物却是动摇国本。百姓可以接受一个犯错的皇帝,但不能接受一个……不是人的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东方已露鱼肚白。

      “至于真相……”

      皇正君望着渐亮的天色,轻声说:“真相很重要,但比真相更重要的,是这天下不能乱,是百姓还能相信——坐在龙椅上的,终究是人。”

      他转身,看向老内侍:“告诉宗正寺,三司会审不必了。陛下死因已明,是忧劳成疾、误信方士。相关方士已全部伏诛,此事到此为止。”

      “那寒翎军案……”

      “等凤宸回来再说。”

      皇正君眼中闪过锐光:“有些债,要由新君来还。有些恩,也要由新君来施。”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卷明黄诏书:

      “拟旨吧。”

      “臣遵旨。”

      同日辰时,太极殿。

      早朝的钟声敲响时,百官已齐集殿外。

      皇正君一身素服,在御座旁设监国座,当众宣读了那份精心措辞的诏书:

      “……陛下夙夜忧勤,为社稷呕心沥血,致龙体欠安。误信方士之言,服丹求长,终至丹毒入体,龙驭上宾……此诚国之大哀……”

      诏书很长,但核心意思明确:

      陛下是明君,只是晚年犯了所有帝王都会犯的错——求长生。

      而求长生的后果,是自己承担。

      与妖物无关,与附身无关。

      只是帝王私德有亏,与国体无损。

      宣读完毕,殿中一片寂静。

      礼部尚书出列:“殿下,陛下崩逝,当立新君。按祖制,嫡女永宁殿下远在南海,次女凤宸殿下在北境,长女凤琏殿下……”

      “凤琏不必提了。”

      皇正君打断她,“孤昨夜收到密报,凤琏与东南盐案主犯暗中往来,证据确凿。兵部已派人前往缉拿。”

      殿中哗然。

      “至于新君……”

      皇正君目光扫过百官,严肃道:“嫡女永宁擅商贾,亲王凤宸通兵事。值此北境未平、南海多事之秋,诸位觉得,谁更合适?”

      又是一片寂静。

      然后,兵部尚书出列:“臣以为,当立凤宸殿下。北境狼族虎视眈眈,非通兵事者不能镇。”

      众武官集体附议。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臣附议。东南盐案余波未平,国库空虚,需强腕整顿。”

      一个接一个。

      最后,连最重礼法的礼部尚书也躬身:“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臣……附议。”

      皇正君看着跪了满殿的官员,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人精,哪里是真心拥戴凤宸?尤其文官集团一直都是反对凤宸的主力。现在,不过是看清了局势——北境边军在凤宸手中,沧澜岛的力量也与凤宸绑在一起,而永宁远在海上且注意力都在商贾之事。

      她们在选赢家。

      “既然众卿一致……”

      皇正君缓缓开口,“那便等凤宸回京,再行登基大典。在此期间,国事由孤暂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嫡女永宁镇守南海有功,孤会另行封赏,以全皇室体面。”

      退朝后,皇正君回到御书房。

      工部尚书这才呈上奏折:清理养心殿废墟时,发现数块无法解释的晶石碎片,触之微温,已封存入库。

      皇正君批红:永封,勿究。

      走出大殿的几位老臣交换眼神——她们想起十五年前联名弹劾寒翎军时,年幼的凤宸在殿外跪了一夜。如今风水轮转,不知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会是何等心胸。

      而现世研究所的特护病房里。

      江泓在昏迷七天后醒来。

      王主任告诉他,张三的所有污染数据已被彻底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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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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