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危机干预》celiacici

92、丧尸蛊场（一）

　　“DNA”三个字母形状的粉蓝色的灯箱，摆放在商场一楼中庭的正中央，边上妆点着科技感十足的银色机械臂艺术装置，以及一个大型的牛顿摆。

　　那牛顿摆的木底座配镀铬支架，五颗炮弹大的镜面钢球，由细金属线悬垂，最边上的那颗俯冲而下，“嗒”地撞向邻球，动量瞬间传递，使得另一端钢球应声弹出，往复摆动，清脆声响均匀回荡着。

　　与这规律的声响在同一个空间，却显得杂乱无章的，是带着回响的众人的脚步声。

　　这个位于郊区的商场之所以叫“DNA”，是因为它除了有直升电梯和扶手电梯之外，中心区域有标志性的盘旋而上的台阶，一直从一楼通到五楼，每到一层就有一个平台，直通商户。

　　而那旋转楼梯的两侧各有刷成红、蓝色的栏杆，自五楼俯瞰那带栏杆的旋转楼梯造型便如同DNA双螺旋结构。

　　此时，还看不到这一壮观景象，是因为脚步声的主人们尚在一层，他们刚分头侦查完情况聚集到中庭，交换情报。

　　“电梯坏了，怎么按都不开门。”

　　“扶手电梯也停了，故障灯亮着。”

　　“没有见到其他人，自动门封死了，外头有结界。”

　　“窗都是焊死的，安全出口也打不开。”

　　“还是联系不上术师……”

　　“手环没信号。”

　　“无法启动任务，召唤不出梼杌。”

　　说完这些，众人面面相觑。

　　一级紧急任务是强制召唤的，也即是没有任务在身的本片区的危机干预师，会在接到通知以后的五分钟内，被直接召进任务里。

　　他们几乎没有准备，一进入任务便来到了这个商场，同一时间，术师搭档们统统失联，手环失灵，更别说联系上阴司和判官了。

　　“鉴寻大人应该也进来了。”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道。

　　这里是鉴寻的辖区，他自然会到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然不见踪影。

　　说到鉴寻，众人便都将目光齐刷刷落在顾楠之身上，心照不宣地期待着他能有什么其他方式联系上鉴寻。

　　顾楠之面对聚焦在他身上的十几道目光，瞬间压力倍增：

　　“我也联系不上他。”

　　骨蛇被他藏在衬衣袖子里，它像是睡着了，毫无反应。

　　顾楠之不免担心起来。

　　进这个任务前，贺玄清和他都试过找鉴寻，然而早上还和他腻在一起的鉴寻却像是忽然消失了，对于手环的呼叫和骨蛇的传讯毫无反应。

　　贺玄清只好准备了止痛止血的伤药，各种防御法器、预先存了他灵力的符纸，一股脑塞到顾楠之的万宝囊里，哪知道进来以后他们便失散了，连万宝囊都不见了。

　　“看！上面有人！”穿着米黄裙子的姑娘喊了一嗓子。

　　众人抬头，就见着五楼确实站着好些身影。

　　但五楼的顶灯太亮了，那些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只见着他们像是注意到了这里，随后忽然集体飞奔起来。

　　“喂！等等！”为首的几个干预师匆忙跑向旋转楼梯。

　　这个任务太奇怪了，整座商场最初只有他们，没有所谓的丧尸，也没有什么蛊场，但刚刚那些人可能是幸存者，也是这个任务目前出现的唯一线索。

　　不放心跑在前头的几人，又或者害怕被留下，总之最后所有干预师都走上了那旋转楼梯，一路往五楼去。

　　这里的楼梯很陡峭，又带着旋转的斜率，跑起来很累。刚到三楼，就有好些干预师在后头叫着“慢点”。

　　跑在中间的人也便传话，让前面的人慢一点，可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早没影了。

　　“不管他们，我们不要走散了！”

　　等众人又聚成一团，一同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到达五楼时，就听到靠外侧栏杆走的一个女孩子尖叫起来。

　　她这一叫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跳开，再小心翼翼围过来，从她的视角往下看。

　　只见他们刚刚站过的一楼中庭位置，多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是从高处坠落的，一个俯卧，一个侧卧，摔断的双脚以诡异的姿势扭曲或折叠着，头部的血迹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如两朵盛放的牡丹。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落在最后头的戴了鸭舌帽的男生就牙齿打颤地指着一楼结巴道：

　　“那、那里！”

　　众人将视线从浸染鲜红的地面偏移过去一个角度，随后便看见一楼旋转楼梯起始的位置，正向上跑来一群人

　　——那是方才的他们。

　　动作、神态，完全与几分钟前，他们刚踏上旋转楼梯时的状态一模一样，而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方才已经死去的那两名男子。

　　真见了鬼了！

　　有人绷不住，开始尖叫着继续往上跑。

　　顾楠之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开始，本该已经是顶层的五楼平台，又有了一段延伸向上的路。

　　“等等！”

　　顾楠之来不及阻止，众人已经都跑上了阶梯。

　　顾楠之没办法，也跟着一起上去，很快他就发现，他们跑到的下一个平台上的商户，正是先前一楼看到过的。

　　顾楠之边跑边努力唤回众人的理智：

　　“你们等等，先想一想，我们原先有几人。”

　　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就在顾楠之斜前方：

　　“十五个，集合的时候我数过。”

　　“那现在呢？”

　　男生边跑边回头看，随后步子忽然刹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后头跟着的人险些撞到他身上，气不打一处来地问是怎么了。

　　“十五个……”

　　“什么？”

　　“还是十五个！”那男生惊恐地抓着头发道。

　　他这一吼，把其他人都吼懵了，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以后，胆子小的几个立刻跳得老远，颤颤巍巍地扫视着一张张错愕的脸孔。

　　顾楠之眼明手快地拦住还想往上逃的人：

　　“还有，你们难道没发现？这里的钟表读不出时间。”

　　“胡说八道，那店里不就挂着钟吗？”瘦高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一指边上商户。

　　“哦？几点了？”

　　那男人撇过头去仔细瞧，却愣住了。

　　其他人顺着他视线望过去，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那钟的时针、分针、秒针一样长，且有的顺时针运转，有的逆时针运转。

　　“那……那还有个电子钟。”先前那个穿米黄裙子的小个子的姑娘指着一家首饰的橱窗道。

　　“你读一下数字。”顾楠之道。

　　很奇怪，读不出。

　　众人也都盯着那摆在柜台的电子钟瞧，发现那些数字会变形，一会儿“8”，一会儿“5”的，以至于无法识别到底是什么数字，更别说读了。

　　“人在快速眼动睡眠期，大脑负责情感、想象、空间感知的区域很活跃，所以我们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画面、情绪、动作，但是大脑负责视觉识别、文字、数字加工、逻辑解析的区域，在睡梦中都处于抑制状态。”

　　顾楠之指着商户招牌上一会儿多一笔，一会儿少一笔的文字道：

　　“所以数字、文字看起来都模糊不清，甚至扭曲变形。只是我们以为我们能清晰地读出它们，这才忽略了。”

　　众人听顾楠之这样说，也各自尝试着找了一些数字、文字去核对，发现果真如此，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你是说，我们在梦里？”

　　“应该是。”顾楠之瞥了眼下方正在缓缓往上走的“过去的他们”。

　　穿米黄裙子的姑娘想了想道：

　　“那我们要怎么脱离梦境？”

　　“平时你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是如何脱离的？”

　　那姑娘思考了一下道：

　　“从高处跳下去……或者，想办法死掉。”

　　她这样说着，便有靠着栏杆站着的干预师吓得触电般往他们中间靠。

　　“对，我们无从知晓，这是谁的梦，但肯定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梦境。”

　　“喂！你们看！”一个男人颤抖着指着后方。

　　只见仅仅和他们相隔一层的“过去的他们”，一个个脸色开始变得灰白，眼神变得空洞，长出了嘴唇包不住的獠牙。

　　“造梦者感到恐惧，就会反映在梦境中，接下来可能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时间有限，我觉得最保险的方法是……”顾楠之一指下方躺着尸体的中庭：

　　“一起跳下去。”

　　“你不会吧顾楠之？”“你疯了吗？”有人开始质疑。

　　“我赞成。”穿米黄裙子的姑娘站出来道，“我们手拉手，一起跳。”

　　她说着，便伸手给顾楠之。

　　“黄琳琳。”

　　顾楠之握了握她的手，又看向其他人。

　　一共十五人，只有七个人先后站在了和顾楠之并排的位置，表示愿意执行这个计划。

　　“你们难道有更好的办法？”田琳琳指了指后头逼近的“过去的他们”：

　　“缺一个人都可能失败，能不能心齐一点？”

　　她说完，又上来六个，只剩最后两个还在犹豫。

　　其中一人道：

　　“万一是幻术，这就是现实呢？”

　　黄琳琳看了眼边上穿夹克衫的男人，男人又给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一个眼神。

　　随后三人一同把最后两个胆子小的，提小鸡一样提过栏杆。

　　于是十五人齐齐靠着身后栏杆站在仅能容纳半只脚掌的栏杆外侧，面相“万丈深渊”各自做心理准备。

　　“我数三、二、一，数到一的时候牵着手一起跳，谁逃的话我做鬼也不放过他。”黄琳琳自己也怕得双脚打颤，但是语气很坚定。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他们的搭档，还有受助者，很可能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顾楠之抓住了黄琳琳和另一人的手。

　　“三——”、“二——”、“一——”

　　顾楠之闭上眼，和左右二人一同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炸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灌进鼻腔、喉咙。

　　失重感攫住全身，恐惧像沸水的蒸汽，从脚底一路窜至头顶，要将躯壳的“盖子”掀开似的。

　　顾楠之甚至感觉不到心跳，就仿佛心被悬停在了半空，而身子一路下坠。

　　过程中，头重脚轻，世界颠倒。

　　他和左右都松开了手，他看到每个人都恐惧地紧闭双眼。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头部充血、胃部翻涌，眼看着头颅就要撞上地面，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一刹那，顾楠之不禁开始怀疑：

　　万一就此死了呢？

　　那他就要背负十几条人命。

　　他如何就确信他一定是正确的呢？

　　然而就在触地的一刹那，全身紧绷着准备迎接疼痛，却迎来了天旋地转的苏醒。

　　顾楠之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方才是躺在商场的地面上，就在他们一开始集合的中庭位置。

　　地上的尸体不见了，周遭横七竖八躺着的其余十四名干预师，都先后醒过来，揉着眼睛、四肢，左顾右盼。

　　“我去！还真是梦啊！”有人惊喜道。

　　“我还以为要死了呢！”边上人附和。

　　大家互相庆祝逃出生天。

　　“你没事吧？”黄琳琳在顾楠之身后坐起来，拍了下他的肩笑道：

　　“刚真吓死了！从没有哪个梦那么真实的。”

　　顾楠之回过头，刚想安慰几句，却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黄琳琳观察着顾楠之的神色，歪了歪脑袋。

　　顾楠之此时的视线落在黄琳琳从米黄色裙摆下伸出来的那双脚上。

　　她穿着一双鞋头镶了两朵布艺小花的浅口平底鞋，那浅灰的鞋很衬她的肤色。

　　可是，她的脚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