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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本命逆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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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楠之与殷沧澜父子共同坐在飞辇上。
飞辇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下半部分镶满鳞甲,每一片都流转着斑斓灵光,飞行时带出五彩的云气。
前方八头身披金甲的黑麒麟威风凛凛地昂首拉驾,额间独角围绕着招摇的光环,使得它们完全受到驾车者的意志控制,并一定程度地共享妖力。
耳畔风声猎猎,顾楠之俯身望去,五座悬浮的仙山横亘天际,五座城池皆依山而筑,建筑风格迥异、错落有致。
相对集中的依水而建的民居周围,围绕着菜园、市集、学堂、医馆、茶楼……每座城池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不说是妖族领地,还当是充溢着烟火气的人间古镇。
五座城池各有一角延伸向中心,连成了中心妖都的五条主干道,俯瞰如一个巨大的五芒星。
妖都显然是聚集了更为核心的资源,繁华程度和五个城池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光顾楠之辨认出来招牌的就有传送法阵集散地、VR模拟竞技场、五行灵力转换处………除了这些稀奇的服务于妖族的地方,还有各类娱乐设施,以及为了实现更高效的管理而运用现代化技术的核心行政部门,比如法院、检察院,妖籍管理局、签证办理处等等。
进出妖都必须经过审核,审核速度很慢,五个角上都有等待进入的队伍。
此外,妖都“五芒星”的五个角上,各立着一根顶天立地的至少五人合抱粗的五行柱。
东方木行柱通体苍翠,柱身上藤叶覆如华盖,每片叶瓣都流转着莹绿灵光,点点华为流萤。
南方火行柱赤焰蒸腾,由火山岩铸就,熔岩纹路流转暗红火光,金焰喷薄时,火光便被炼化为火蝶,翩翩起舞。
西方金行柱泛着白光,柱身刻满符文,符文流转间金枝交错生长如鹿角,雪白的玉叶舒展于枝头,入口即化为琼浆。
北方水行柱湛蓝如深海,水波纹路游走其上,无数游鱼虚影在其中往来,层层涟漪自柱面向虚空扩散。
中央土行柱柱体粗壮敦实,表面浮突刻画着山川灵脉,灵脉周遭黄沙卷起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风暴。
五柱柱顶间,符文流转成巨大的五行法阵,法阵中心流转灵气的琼楼玉宇,正是他们方才所在的皇城。
五行柱周遭挤满了各取所的妖族——蛇族缠柱而上,羽族绕柱盘旋,草木精怪攀附柱身汲取灵气……
总之,修为越高者,所处位置便越靠上方。
五行柱既是修炼宝地,亦是妖族实力的试金石。
但此时,那北方湛蓝的水行柱竟自底部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手臂粗的缝隙。
不断有冰晶自那道裂得愈演愈烈的罅隙剥落,像一场局部的冰雹,在虚影中修炼的水族精怪都吓得四散而逃。
半空中浮着的巨大的八卦阵法驱赶着慌乱的水族们。
三张绘有天雷符的黄纸分别贴于阵角,乾、坤二卦旋转生风,贺玄清悬浮在法阵中央,手持拂尘,引周身灵力,使得数道紫金天雷自卦象中劈落,清剿着胆敢靠近的在四处煽风点火的凤鸟一族。
立在阵眼下方的静远手握桃木剑,金芒裹着凌厉剑气,毫不留情地劈向试图破阵的凤鸟。
静虚则在另一侧念念有词地摇着三清铃,那铃声于人耳听来平平无奇,于妖族而言却是魔音穿耳,让那些听力超常的妖族纷纷退散。
静明在法阵外圈以八卦镜照妖,定住他们的身形,辅助师傅和师兄的攻防。
觉察到空中有异动,静明抱着八卦镜抬头望去,就见着八头黑麒麟拉着的招摇的飞辇上坐着顾楠之,一怔之后,立刻眼泪汪汪地蹦跶:
“小——师——叔——”
都喊破音了。
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如果他不是在下一秒就操起八卦镜干净利落地拍晕一只偷袭的秃毛凤鸟的话,应当会更有说服力。
同样见了顾楠之就泪眼婆娑的还有担任“重型装甲”角色的“哈吉米”飞镰。
它的三根骨刺上的封印都因为妖力使用过载而发烫,环绕着醒目的符文的绿光。
方才,飞镰分了三次才好不容易把这该死的天柱撞出一条裂缝,可算是把他爸爸也给“撞”出来了。
顾楠之最受不了师侄们和飞镰宝宝湿漉漉的眼神,知道他们是为自己而来,恨不能立刻到他们身边,一个个摸头安慰。
可望着下方满目疮痍和一地狼藉,被妖族奉为贵客的顾楠之心头也有些五味杂陈。
百来只凤鸟组成的大军此时已丢盔弃甲,一个个被打回原形。
它们不是屁股着火,就是头顶秃毛,虽未伤及性命,但这对爱美又骄傲的凤鸟一族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造就这一场惨剧的始作俑者,真真是“只手遮天”。
确只一只手。
他本还在张狂地用受了恶诅的残肢“突突突”地放着蓝焰魔火“礼炮”,结果一抬头,见着飞辇上坐着顾楠之,立刻便熄了火,优雅地将“生化武器”背在身后,面上一派谦和温柔,仿佛是来实现与妖族友好邦交的彬彬有礼的使节。
被折腾得惨不忍睹的凤鸟兵士们见了殷沧澜,如见救星般痛哭跪拜,一边自责无能,一边恳请为他们做主。
被疏散到外围避难的妖族们此时也都伸长了脖颈围观,皆在看作为妖王的殷沧澜要如何处置这群破坏天柱的闯入者。
鉴寻抬手,召出了判官笔,化为巨舟,将贺玄清一行都载上了,升至半空与飞辇遥遥对峙。
作为万灵墟的王,殷沧澜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鉴寻,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冷冷道:
“好大的阵仗。”
贺玄清拂尘一挥,收了阵法:
“你掳走地府公职人员在先,我们先礼后兵,登门三次,已是手下留情。”
“就是!你劫持我们小师叔!不安好心!”静明用八卦镜对着殷沧澜,想教他好好照照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模样。
“父王早说过了,是诸位误会了。”殷璃试图调和道:
“那弱水困局唯我父王能解,受人所托才去救的人,哪里知道恩公又中了寒毒,昏迷不醒,这才留他在万灵墟静养,这几日,都是悉心照料,也寻了名医为他诊脉施针,今日方醒就……”
“你以为我们会信?”静虚打断道:
“小师叔在哪里不能疗伤?地府有冥安司,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瞎操心?你说是吧,大师兄?”
静远却没搭话,站在那处细细打量着小大人似的背着手的殷璃。
见他粉雕玉琢的脸蛋上,那双漆黑中掺杂殷红的双眼,透着些不易察觉的受伤的神情,怔忡片刻,猛地认出他来:
“殷璃,你是殷璃?”
静远这么一说,静虚、静明也都瞪大了眼又望过来。
视线绕着殷璃兜兜转转几轮,才把眼前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少年和那只给他们当过坐骑的傲娇“恶犬”联系在一起。
“殷璃?”“你当真是殷璃?”
飞镰也愣住了,他从未想到,还能再见到殷璃,并且殷璃长得是这样周正好看,金贵又懂事。
一想到这三日顾楠之都和殷璃在一起,飞镰脑中立刻上演了一出替身大戏,直接跳转到顾楠之对他说自己还是更喜欢殷璃这样聪明沉稳的孩子的画面,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顾楠之并不知道飞镰脑补了什么,只见他忽然飙泪,立刻心揪了起来,下意识地探出身子伸手过去。
“小心!”殷沧澜见突然站起身的顾楠之重心不稳,忙从身后捞了他一把。
结果力道没控制住,顾楠之直接坐在了殷沧澜腿上。
霎时间,屁股被烧焦的凤鸟兵士、在天柱边缘挣扎的倒霉水族、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妖族群众、不明所以的太子殿下,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住了。
而判官笔上站着的四个娘家人、一个大胖儿子和一只未过门的女婿,全都黑了脸。
顾楠之那月白鲛绡袍薄得能隐隐瞧着肤色,外层雪白纱衣又是高开叉,这一叠坐,给人视觉上的感受就是肉贴着肉。
更何况,顾楠之胸口还多了串挂着水精珠与墨色鳞片的特制项链。
顾楠之感觉到鉴寻望过来的眼神逐渐变得黑沉而冰冷,成了盘绕着他和殷沧澜的不死不休的阴鸷。
他怕再横生枝节,想起身解释,却忽然发现,殷沧澜的一只手,扣在了他的腰上。
“顾楠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给你的这片,是我的本命逆鳞?”
顾楠之扒不开殷沧澜箍着他的那只手,急得冷汗都下来了,心道殷沧澜这是发什么疯,难道他想剩下的四根柱子也都裂一裂?
然而殷沧澜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继续搂着顾楠之的腰,发表着惊世骇俗的言论。
“本命逆鳞,是龙族身上最要紧的那片倒生的鳞,给谁,就相当于承诺不惜一切护对方周全。”
殷沧澜瞥着对面的鉴寻,缓慢而笃定道:
“因此,这鳞都是赠与发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