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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淡淡的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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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苗先跑回了付宜心的房间。
她走到桌前,抽出第一个抽屉,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安静地躺着一封泛黄的信。
那是付宜心写的。
“姐姐,我好想你。
原谅我这么多年才给你回信,我对你的思念已经无法抑制了,我现在才发觉,我最想依靠的人是你,最重要的人也是你。
我的姐姐,我多想回到从前,那时候你对我最好了,有什么事都依我。时至今日,我仍然很感谢你曾经好好爱过我,给我力量,让我可以放心去追逐我想做的事。可惜我太年轻,不知道你对我的爱是那么重。
宜念,宜念,小时候我总觉得你的名字更好听一些。我也曾在睡梦中描摹过你的脸庞,你的眉眼,你是那么美丽。
姐姐,收到你寄来的信时,你不知道我都有多开心,但是我没脸去见你了,也无法去见你了,我的腿断了,再也接不上了。我后悔了,后悔当年离开你,非要去外面过自由潇洒的生活,如果我没有走,现在应该待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打理问宜宗,我们两个还挨在一块儿。
记得小时候家里穷,我嫌弃粥里没米,非要你的那一碗,你每次都会把你的给我,其实咱们碗里的都差不多,但我就是非要你的那一碗,真是奇怪。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想成为你,想要模仿你,想要你的一切,我想变成姐姐照顾妹妹,我想给你我的爱,我的一切。
如果我是姐姐就好了,我就不会离开家,依你的性子,你也肯定不会离开我,我们还在一起呀。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是个秋天,落叶打着旋儿义无反顾扑向河面,你站在岸边,我坐船离开,满心都是对游玩的向往,根本不知道你是怀着什么的心情送我走的,那时我竟未回头看过一眼。
我好后悔,我怎么会那么傻,我离你越远,就越来越想念你,我好想你,我的泪水要流干了,信纸也湿透了。
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好无奈,我这一生好短啊,短到仿佛眨眼就结束了。
都怪我太年轻,太愚蠢,没有看清未来的能力,不知道会遇到这么多磨难,以至于深陷其中无法逃脱。什么才华,什么千金,临了了,我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真的都不重要,才华易逝,千金易散,什么都留不下,我所追逐的都是幻影,什么都给不了我。
姐姐,我怀孕了,这是个很奇妙的感觉,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我能感受到他跟我一同成长,就像当初你陪着我一样,我好高兴啊,我想着一定要对他很好,好好养育他。
但是我的孩子死了。
他叫豆芽,取自‘子不入淤泥,根不资扶植。’,我想让他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的很好。但是我太自信了,我错了,他没有活下来,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有看见。
他死在九月六号,鬼节那天。可笑的是,别人都说他就是鬼,怎么可能呢?他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我生的他的,我生他的时候一点都不痛,他是个乖孩子呢,不舍得让娘受苦,他怎么会是鬼呢?
没有人会理解我的,我的孩子,那是与我血肉相连、骨血相融的孩子啊,他即便真是鬼是怪物是邪魔,又能怎么样?他那么小,手紧紧攥着拳,我知道他很害怕,我还没有喂过他,他还没有睁开眼睛看看他的娘亲。我的孩子,他才刚生下来就被抢走了!是被乌灼那个畜生抢走的!
他是个恶人,他把我的一生都毁了,我好恨他,我恨死他了,我每天都怀揣着恨意入睡,我靠着这唯一的恨吊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恨燃烧尽了我这个人,我只恨我的恨不能化作利刃,一刀一刀剐尽了他!
姐姐,这封信送不出去,它被紧紧攥在我手里,我没有能力报仇,能为我报仇的你,我也见不到。
请原谅我,我真的尽力了。
下辈子,让我做姐姐,你做妹妹,咱们两个还在一块儿。
姐姐,对不起。”
信纸上的泪痕未干,豆苗摩挲着上面的皱痕,仿佛能透过纸背触碰到写信人的某缕灵魂。
窗户突然被风吹开,风带着凉意,把外头一片落叶吹进来,飘到桌上。
“夫人,他死了。”
豆苗轻轻叹了一口气。
*
孔锐被处死了。
乌灼是怎么死的,他就是怎么死的。
尸体不知道扔哪了。
乌灼的葬礼很快举办,周遭和乌府沾亲带故的都得来,其中也有皇室几位王爷皇子。
他们身着缟素,鱼贯进入乌家,跟乌寒说“节哀”。
但是没有人真的悲伤。
在人群中,文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顾景纯。
他是将军,也是王爷,应该来的。他的模样跟文芙曾经见到的一样,不苟言笑,眉角带着时光留下的几分忧伤。
他有些老了。
顾景纯感知到了文芙的视线,向她投来目光。
她匆忙低下头。
“一跪——亡灵——”
乌家人齐齐跪下,磕头。
“二跪——灵安——”
再磕头。
“三跪——灵走——”
起身。
白纸钱栽火盆里呼啦啦燃烧,一叠一叠起来,压不住火。
葬礼结束。
隔着人群,文芙看到顾景纯看着自己。
他朝文芙点了下头,文芙懂他的意思。
顾景纯穿过人群走过来,走到文芙面前。
“蔺泽遇之前找到了我,已经告诉了我夏行的事,我见到了夏行。”
“我也去了石苔村,他们说欧阳珠失踪了。”
“其实她死了,对不对。”
顾景纯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悲伤,他的眼神很可怜。
“是我去的太晚了。让她一个人死在那里。”
文芙不知道说什么。
戚绥今听出了门道,也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道:“没有,她死的时候我们都在场。”
顾景纯道:“终究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一辈子。”
戚绥今道:“节哀。”
顾景纯道:“不说那些了,我这次来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狂热,“我要让夏行做皇帝。”
“?”
戚绥今道:“你在说什么?”
顾景纯:“我是认真的。”
“你……那你去做吧。”
“不行,靠我自己不行,需要你帮忙。”
“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自从阿珠失踪之后,我就开始着手调查她生前认识的人,然后查到了钟奚,也查到了一个女弟子。那个弟子就是你。”
“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戚绥今现在是“金朝”的脸,怎么可能被认出来。
但是顾景纯神情认真又恍惚,好像已经绷到极限了。
“我不久前让蔺泽遇给文芙寄过一点东西,那个东西名‘净真’,遇水即化,可显现人真容。”
“她那天晚上把你的画像画了下来,寄给了蔺泽遇。”
文芙脸色僵硬,立马解释道:“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你的主人不是于我师父有恩吗,师父说他查到了些东西,并且信中说了你的真实身份,说其实你才是有恩之人,让我看一看……我……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对不起……”
戚绥今摸摸她的头:“没事,不怪你,其实那天我也能猜到一点。”
牧净语道:“又是什么事儿?合着又是我不知道?怎么都背着我做事?”
戚绥今对裴轻惟道:“算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我变回去吧。”
裴轻惟点头,念了法诀。
金朝的脸慢慢移动变幻,变成了戚绥今的本相。
“……”
“我去!你是、你是、你是……”牧净语连连后退,震惊了须臾,又恢复正常。
“难怪你跟轻惟这么奇怪……原来你就是……你怎么会……”
“别问这么多了。”戚绥今道:“就这样吧。”
顾景纯道:“我先查了钟奚,查到了他叔叔的风权门,查到了他一直在做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戚绥今道:“知道一部分。”
顾景纯道:“你没有想说的吗?”
“不知道说什么。”
“这乌府到处都是青衣、死尸、还有他们口口声声的成仙,我不信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能怎么样?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从小就被送走了,旁的弟子们都在他身边被其圈养、利用。我觉得你对他是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你没调查过我吗?我也想成仙。”
“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终极目标,是为了查灵脉祸端。从夏行来找我之后,我就一路派了眼线跟踪你们,我不认为你是站在他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