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示百生

41、母亲 今天的妈妈

　　画面一转，一片雪白，仪器在嘀嗒响，女人身着蓝白病服，坐在床头，看向窗外，孩子在旁边静静削着苹果，依旧是宽大的衣裳，不像大人穿的，却也不合他的身。
　　病房门被推开，是一个护士，推着药进来，手脚麻利的换完药，整理器具的时候，觉得这个氛围着实冷清，玩笑道：“姐，你这小孩长的蛮可爱嘞，和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嘞。”
　　女人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陪她坐了一上午的小孩，“我没有孩子。”
　　护士怀疑的扫视着两个人。
　　这个小孩报的警，送女人过来，所有事都是小孩亲力亲为，但是要是说关系似乎确实不太关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在旁边发呆。
　　“这不是走错病房的小孩吗。”女人说完就侧身躺下，“好了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护士叹了口气，怜惜的看了眼小孩，小孩却没啥表示，对这件事仿若未闻，只是安静的啃着苹果。
　　窗外鸟鸣掠过，惊醒了床上的女人，女人做起环顾四周，视线顿住，小孩蜷在座位上睡的不安稳。
　　下意识的，就想找个东西给他盖上，可是一抬手，是针头和输液，拿枕头似乎刺进她的脊背，那一刻她也弯下了腰。
　　狠狠抹了把脸，轻手轻脚下了床，找到个小毯子，轻轻给孩子披上，孩子不安的动了一下，女人哼着歌安抚，拍着瘦小的身躯，理着杂乱的头发，直到小孩不再动，眉头都舒展开来。
　　女人俯身，在孩子额头落下个吻。
　　睡个好觉吧，我的孩子。
　　坐在床旁，久久的望着。
　　直到天色渐暗，小孩睁开眼，下意识揉眼，却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毯子，看向病床，女人似乎才发现他，扬起一个笑。
　　“你醒啦，你也来住院的吗？那你怎么不穿病号服呀？”
　　小孩愣住了，摇了摇头，不说话，转身离开了病房，女人也觉得没意思，转过头玩起来玩具。
　　宛如一个孩童。
　　陈尘扶着自己的额头，似乎那里还残留着余温，目光也变得柔和。
　　来自母亲的温度。
　　镜子一暗，再亮起又是狭窄的屋子，凌乱的瓶瓶罐罐，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小孩醒来，照例想去报警。
　　只不过这次女人醒着，按住他的手。
　　“没有人会管，根本没有人。”
　　女人冷漠的眼神看着四周，她不认识这个小孩，不认识这个男人，她只认识自己，明白自己在经历苦难。
　　她的痛苦被包装成家庭纠纷，她的伤痕被当做要掩盖的家丑。
　　她不会忘记警察来了又去，只是严肃批评，一张轻飘飘的检讨，她的一次痛苦就画上了句号，紧接而来的是下一次。
　　她恨自己，恨挨打的总是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她们是一体的啊。
　　她扶着沙发坐了起来，腰杆挺得像庄稼，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在鼻尖轻嗅。
　　暗自发誓道。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下次的血将比这个还红，还艳。
　　小孩没了电话，只是将医疗箱搬出来，默默出了门。
　　一个人坐在楼道上，楼梯间的感应灯明明灭灭，身上的伤口很疼，疼得他轻喘。
　　或许哪天就死了吧。
　　小孩蜷缩起来，抱紧自己。
　　死了就不会挨打了。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也仿佛没过去。
　　女人还是女人，孩子还是孩子。
　　这次的家却异常干净整洁，瓶瓶罐罐摆放整齐，甚至被藏起来的贵重物品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只是边角闪着锋利的光。
　　女人拉着小孩，与小孩如出一辙的杏眼闪着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小孩，脸上干净整洁，没有伤痕，甚至化了个淡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拥住小孩。
　　“叶笙，你等会出去玩一会，好不好，妈妈今天和爸爸谈点事，好不好？”
　　叶笙点点头，转身就想走。
　　可是女人攥着他的手腕迟迟不送。
　　叶笙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女人只是执着的看着他，直到忍不住眨眼。
　　原来眼里的光，是泪水润出的光。
　　只是有什么好哭的呢？
　　女人似乎觉得失态，连忙拂去那滴泪，轻轻拥住小孩，珍重的吻在了他的额头，然后推开他，在他手里塞了一沓钱。
　　“你出去，出去玩吧。”
　　女人推着他出了门。
　　“别回来了。”
　　女人没舍得说，含在舌尖，关了门，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过了许久，淡笑着站起，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进厨房，没过多久出来，仔细的打扫着卫生，只不过顺手将门窗全部锁死。
　　卧室的门紧闭，打扫卫生的扫帚只是轻飘飘掠过。
　　叶笙被关在门外，后知后觉的捂住额头，不知何时，脸上也浮起笑容。
　　要听妈妈的话。
　　因为妈妈今天是妈妈。
　　叶笙的步子也变得轻快，到了公园坐着，也只是笑着看花看草。
　　等会回家，妈妈会不会再给我一个吻呢？
　　或许还会哄我睡觉呢？
　　我梦到过，很温柔。
　　直到一辆警察呼啸而过，叶笙看着他驶去的方向，不安的皱了皱眉。
　　叶笙看着天色，黑的透彻，才理了理衣服，确认身上没有脏后，才踏着小步子回了家。
　　迎面而来一辆救护车，呜呜声扰的叶笙多看了几眼。
　　希望车上的人平安吧，毕竟今天我也有人爱。
　　直到家楼下，人越来越多，叶笙心里也越来越慌，他忍不住推开那群拥堵的人，只是他们的七嘴八舌制止的闯进他的耳朵。
　　“哟，这不那家小孩吗？”
　　“哎哟，可怜诶。”
　　“谁知道了？别又是一个疯子。”
　　“你说这家在什么孽，下手这么狠？我听说啊，我听说刺了好几刀嘞，血流了一地……”
　　“多大仇多大怨啊，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说这是造什么孽啊……”
　　“你不知道，这个女主人，也是疯子，天天疯疯癫癫的，有时候像个小孩一样，在下面和小孩玩玩具……”
　　“这家男主人也不是东西，天天打老婆孩子，还赌博，这警察来了这么多次……”
　　“好了好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一个大婶看到脸色越来越白的也是，伸手去拉。
　　“你是谁家孩子，这里不好玩的，快回家去。”
　　叶笙扭过头。
　　杏眼里闪着光。

作者有话说

　　反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