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示百生

22、旧人 旧人：我一

　　陈尘向往后退，眼睛不自主的往身后瞥，想要找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身影，却惊恐的发现，叶笙消失了。
　　陈尘茫然无措，害怕，看着逐渐逼近的男生，只能不住的摇头，在这本就陌生的环境，该让一个残缺的人怎么办呢？
　　陈尘翻遍了自己的脑海，都没有找到和这个男孩相关的记忆。
　　男生的呼吸似乎都要贴上他的脸，陈尘闭上了眼。
　　想象中恐怖的谩骂没有出现，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陈尘睁开眼睛。
　　男生已经退回安全距离，仿佛刚刚只是想要仔细看看他，看着面前可怜到颤抖的陈尘。
　　只是叹了口气。
　　“没事，你回来了。”
　　“你叫什么？”
　　温和的语气与刚刚判若两人。
　　陈尘有点后怕，心里惴惴不安，颤声道：“陈尘。”
　　男生听闻，几不可查的顿住，蹙眉咬了咬唇，低头，用老旧，磨损严重的球鞋轻蹭草地。
　　“呵，好久不见，陈尘。”
　　熟稔的语气，念出来似乎有着说不上来的亲切，甚至因为读的快，后头的尘像是风飘过。
　　像是久违的好友。
　　安抚了陈尘焦虑的心。
　　看着低头，蹭着草地的男生，陈尘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定定的瞧着，面前和自己岁数相仿的男生似乎开始变得幼态，身影逐渐变小。
　　喜欢躲在树后面哭。
　　就像现在一样，在树的旁边，蹭着草地。
　　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小苦瓜。
　　“好啦，没事哒。”
　　陈尘的手摸上他短短的头发，有点扎人。
　　明明以往只会呆愣在原地，但是陈尘下意识的就像这样干，当这扎人痒痒的触感再次回到手心。
　　似乎早该这样干。
　　在他刚开始跑过来拉住他的时候，应该给他一个拥抱。
　　于是不再恐惧，不再颤抖，只是柔着说。
　　“谢谢你啊，这么久了还记得我。”
　　男生愣住了。
　　随后将头一撇，不好意思般的揉了揉鼻头。
　　再抬头时，眼尾一片红。
　　“我是李行，你......不记得了吧。”
　　陈尘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额摇了摇头，但是转念一想。
　　“没关系的，李行，以前不记得了，那就说明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李行有点失望的苦笑一声，看着陈尘天真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陈尘思考了一会，“我啊，我被拉过来的，有采访。”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陈尘笑容扬得更大。
　　“不是哦。”
　　李行看着他的笑容，没由来松了口气。
　　脑子里浮现出，陈尘低着头满脸阴鸷，还有失神。
　　像是濒死的人，眼里没有聚焦，在记者的长枪短炮下勉强扯出一抹笑，紧紧跟着陈父陈母，像是一个被控制的木偶。
　　而现在的他，虽然腼腆怯懦，带着空洞和茫然，却带着生机。
　　李行的眼里，陈尘与那个喜欢躲在人后面的小男孩重合，目光变得柔和。
　　阵阵寒风吹在身上，鸡皮疙瘩起一身。
　　目光终于移到陈尘的穿着上。
　　舒适贴身的衣服，看着材质很好，应该在这深秋不会感觉寒冷，但是从小的习惯又让他忍不住出声：“又穿这么点，不怕感冒啊？要是你感冒了，陈......又该着急了。”
　　陈尘不明所以，但是这熟悉的问候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没有啦，很暖和的。”
　　眼睛在看到他不合身的裤子，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担心却又怕惹人尴尬，沉默着，思考着。
　　无言。
　　陈尘上前抱住李行。
　　像是为了弥补过去消失的记忆，或者是心疼，心疼他不合身，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御寒的衣服。
　　也或许是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来，后悔没有带一些衣服来，尽管自己也没有几件衣服。
　　李行顿住，久违的味道和动作，在这个时候，李行似乎感觉到那个小时候的陈尘真真正正的回来了。
　　将头埋在陈尘单薄的肩上。
　　李行经历陈尘的离开，看着叶笙的远去，看着幼时伙伴一个个去了不同家庭，有些消息石沉大海，有些不再来往。
　　最后的最后，这个偌大的福利院，困住的只有李行。
　　李行看着自己年岁渐长，不再期待被领养，努力出去打零工赚钱，努力把弟弟妹妹打扮的得体，打扮的漂亮，打扮成那些来福利院的贵人会喜欢的样子。
　　而自己躲在二楼的房间，看着孩子们走向自己的幸福。
　　直到今天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李行突然觉得早就封锁的泪腺开始运转。
　　那个死要脸面，只会对着矮树掉眼泪的小孩，在久违的故人怀里，变得脆弱。
　　幸福谁不想要呢。
　　只是幸福从来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陈尘，你真的，真的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你为什么不会来啊，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不听话过了。”
　　陈尘轻轻拍着他的背，骨头突出，一看就没有吃饱饭，陈尘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力量，控制住他的身体，轻拍着李行的背。
　　陈尘是温柔强大的，是一个大哥哥。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有力。
　　“你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行像是被逗乐了。
　　“还能告诉谁，又要告诉叶笙？”
　　话一出口，李行像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顿，身体也变得僵硬。
　　“你也认识叶笙？”陈尘的声音染上惊喜。
　　李行从这个怀抱脱出，看着陈尘眉眼带笑的样子，咬了咬下唇，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你说，刚刚在院长办公室就是叶笙带我走的。”
　　“叶笙对我可好了，你也认识他吗？”
　　“他小时候也在这里吗？”
　　“……”
　　“够了！”
　　李行加重了声音。
　　看着陈尘的脸，李行再也笑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对着这张脸，说着叶笙？还是躲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逃避现实，不去看他的脸，和他谈论那个‘叶笙’？
　　“你到底......你到底想要逃到什么时候？”
　　李行的眼里带着悲戚，带着无助，像是看一个困在迷宫中的人。
　　“我们，我们都走出来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兜圈子了。”
　　“什么？”陈尘不理解，他想问清楚，真相像是伊甸园的苹果，诱惑着他靠近，但是手臂突然被人攥住，大力让他吃痛，转头，是叶笙。
　　叶笙摇了摇头。
　　“该回家了。”
　　陈尘想要让他松开，但是叶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扯着他离开。
　　而李行愣在原地，眼神逐渐变得失望，怀念，痛苦，甚至还有一缕害怕。
　　陈尘摇头，挣扎，眉头紧锁。
　　李行攥紧了了手，垂下头，似乎不愿去看，只是颤抖的手透露着他的不忍。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陈尘被拉着走了几步，越来越远的距离像是他与过去，舍弃了一切，一步步逃离，一步步退缩。
　　风吹过发丝，陈尘眼睛被迷住，用力眨眼，再对上焦时，是李信坚定的目光。
　　直直的看向他。
　　向他奔来，往他口袋放入不知什么物件。
　　帮他把脸上的碎发抚到耳后，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秋风猎猎，吹起了他破旧的衣衫，也凌乱了被抚平的发丝，视线被阻碍，李行离去的背影都变得虚幻。
　　叶笙像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往外走，走出着，走到外头的世界，走向他眼里的未来。
　　叶笙又一次带着他挣脱了过去。
　　李行又一次替他收拾好了行李。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