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逃离与偷听 ...
-
2
让瑞秋过去,她是万分不愿的。
于是她缩着头,躲在屏风后,一动也不敢动,可奇怪的是,这具金孔雀的躯体仿佛并不受她意志的支配,竟违背她的内心,一步一步向姜止水走去。
不要,千万不要过去!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瑞秋在心中拼命呐喊,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控权。然而这具金孔雀的躯壳,却像是天生便臣服于姜止水,对姜止水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逆。
最终,瑞秋只能僵硬着,一步一步、无比屈辱地走到了姜止水面前。
姜止水究竟想做什么?
她会被惩罚吗?
一定会被打吧!
这般磨磨蹭蹭、动作迟缓,倘若换作是瑞秋自己养的宠物,她早就会下令让仆人直接丢出王宫了。唯有懂得讨好主人的宠物,才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姜止水也是这样想的吗?
“雀儿。”
姜止水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而纤长,指节带着薄薄一层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瑞秋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当那只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时,心底的恐惧终究战胜了理智——她猛地扭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姜止水的手狠狠啄了下去!
啄!
待瑞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惊慌地松开嘴,往后大跳一步,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她啄了一口姜止水,这下才是真的要死了。
刚复活不到半个钟头,就要再次面临死亡,若是叫他人知晓,瑞秋简直没脸活了!
可等了片刻,原本以为会落下的责罚却并未如期而至。她心中满是疑惑,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原以为会看见姜止水愤怒的神色,却只见到姜止水缓缓伸出手,向她摊开,手心微红。
这是何意?
“雀儿。”姜止水又唤她,声音平淡,“乖。”
这女人似乎并无攻击自己之意,瑞秋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只见姜止水微微抬手,瑞秋本以为会迎来责打,不料那指尖只是轻轻抚上她的头,声音竟温柔得不可思议。
“雀儿为何这般怕我?”
姜止水的手实在太过温柔,连声音都让瑞秋沉溺其中,她不知不觉眯起眼睛,整个身体向姜止水靠拢,长长的金黄尾羽竟像猫尾巴一般,不受控制地将姜止水圈住,喉咙里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一阵满足的低吟。
“真乖。”
姜止水垂下眼,神情柔和,全然不似方才打坐时那般冷冽。
瑞秋看得有些呆了,一时间竟生出一股想要开屏的冲动!
笑话!她堂堂公主,竟想对一个女人开屏?
瑞秋猛然回神,忍住了开屏的动作,不然真要丢脸丢大发了!
金孔雀一身羽毛再次炸开,姜止水却毫不惊讶,只是继续耐心地为她一根根梳理。
瑞秋方才从树上摔下数次,又被那红衣女人提溜着走了一路,原本柔顺光亮的羽翼早已凌乱不堪,姜止水却毫不嫌弃,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瑞秋望着为她梳理羽毛的女子,仿佛在她眼中,自己真的只是一只单纯的金孔雀,再无其它身份。
姜止水不断传递着这个讯息,瑞秋也渐渐放松下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只属于姜止水的金孔雀。这般想着,瑞秋的眼睛缓缓眯起。她本就经历了一场大喜大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耗尽了大半气力,方才还能支撑全凭一股意志。
渐渐地,渐渐地,瑞秋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斜阳洒在姜止水庭院的草坪上,染上一层金红,瑞秋昏昏沉沉地走出房门,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人呢?
金孔雀自上午至下午竟粒米未进,先前的惊惶压抑了食欲,如今瑞秋反应过来,顿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院中,却发现周围并无女仆,烈风飒飒,穿花过眼间,整片天地只剩下姜止水一人。
女人手持长剑,在花树下练剑。
与皇庭贵族讲究仪态的击剑截然不同,姜止水的剑法更为流畅写意,不拘泥于形式上的优雅。她的动作肆意潇洒,在落花与落叶间掀起的风扑面而来,那是泥土与花香的气息。
好香,想吃鲜花饼了。
瑞秋的肚子咕咕直叫,这声响惊动了正在练剑的姜止水,姜止水下意识将手中长剑投掷而出。
——直指瑞秋!
“啾!”
瑞秋大叫一声,本能地闭上双眼。
那剑速度之快,可见姜止水用了多少力道,自己肯定躲不过,怕是要被一分为二了啾!
可预料的疼痛依旧未至。她心惊胆战地睁开一只眼,发现宝剑竟直直插在身旁地上,仅裁断了她两根羽毛。
“雀儿?”
姜止水已来到她面前蹲下,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地上发抖的金孔雀。
“可是饿了?”
瑞秋死死盯着她——这女人全然不似刚要杀她的模样,平淡从容,甚至还能自然地问她是否饥饿。
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恶魔!
瑞秋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逃离这里!跟在姜止水身边,她有一百条命都不够丢的!
见瑞秋毫无反应,姜止水索性蹲下将她抱起。金孔雀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姜止水足尖一勾,宝剑便回到手中,顺手一带,瑞秋的尾羽也被勾上她的肩头。
“我带你去用膳。”
瑞秋缩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心中愈发害怕。
这到底是什么怪力!
金孔雀的食物是女仆切好的梨子与煮熟的玉米,旁还有一碟切得细碎的鱼肉。瑞秋松了口气——她知道孔雀会吃虫,就怕姜止水拿虫子喂她,还好这女人还没丧心病狂到那地步。
转头一看,姜止水的菜肴才叫丰盛:八菜两汤,除了一碗奶油浓汤,其余皆是东国美食。
在兰西国度里,东国佳肴唯有贵族才尝得起,每一道皆繁琐精致,瑞秋原本每日能得三道东国菜,已经是十足的尊荣,不成想这女人一餐竟吃八道。
哦,姜止水本就是东国人,那倒也说得通。
瑞秋低下头,愤愤地啄着自己的梨与玉米粒。
事实证明,饿了吃什么都香,若是这些食物摆在昔日的瑞秋公主面前,她怕是早已掀翻,如今却吃得津津有味。
美滋滋地吃完梨与玉米,瑞秋又去啄鱼肉糜,却发现根本叼不起来,顿时不乐意了。
忽然,瑞秋感到一道视线,抬头,发现姜止水一直在盯着她。
“啾?”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莫名发毛——这女人干嘛不吃饭,专盯着她看?
“雀儿,要帮忙吗?”
瑞秋又退一步。
什么意思?为何对一只无辜的孔雀说这种话?她是孔雀,不是人,根本听不懂啊!
她左看右看,见女仆们个个低头屏息,无人敢表露疑惑。可见这女人平日有多狠辣。
“雀儿?”
姜止水又唤一声,连周围的女仆都抖了抖,似乎在惊恐瑞秋为什么还没反应。
瑞秋心想保命要紧,便勉为其难地走到她身旁。
“这是要我喂了?”
瑞秋就这么盯着姜止水,其实她确实挺想吃那鱼肉糜的。
旁边的女仆极有眼力见地端来一份新鱼肉糜,呈上银勺——看来这类事早有先例。
这姜止水,确实有些变态。
“上来。”姜止水说。
瑞秋装作听不懂,直到姜止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她才恍然大悟般跳上去,等着投喂。
一勺又一勺的鱼肉糜送入口中,瑞秋吃得心满意足,甚至在姜止水伸手时,瑞秋还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一蹭,两人皆是一愣。
“雀儿?”
姜止水微微皱眉。瑞秋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以前的金孔雀很冷淡,从不蹭姜止水?
失策了!她本该更高傲些的!
于是瑞秋叼走最后一口鱼肉糜,直接跳下木椅,扭头就跑,留下一个冷酷潇洒的背影。
女仆们脸色煞白,姜止水却毫无被冒犯之意,只是撑着头,望着金孔雀远去的背影,唇角竟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雀儿?”
……
瑞秋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离开姜止水的院子后,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一座巨大的花园,竟无一名女仆敢拦。
“孔雀大人怎会来这儿?”
“要不要通报大人?或者拦一下也行,此处岂能乱闯。”
“你敢拦孔雀大人吗?”
女仆们纷纷闭嘴。
最小的那个花苞头都瘪了下去,显然对这只金孔雀毫无办法。
瑞秋终于甩开了她们。
如今她吃饱喝足,开始策划逃跑。
第一步便是探路,据说东国建筑与本地大相径庭,她害怕迷路,便在花园周围转悠,打算跟着女仆走,或许能发现出路,等姜止水出门时再混出去。
却没想到绕了半天,竟又绕回原地,被困在花园中央,根本出不去。
瑞秋这才慌了。
起初她在花园周围找人,却发现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女仆,此刻竟一个不见,整座花园空旷得如同坟场。
坟场。
瑞秋打了个寒颤——她为何会觉得这花园像坟场?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心中警铃大作,索性闭眼朝一个方向狂奔,却直直撞上一座假山。
孔雀的脑门在撞墙后被弹开,瑞秋踉跄稳住身形,发现这处假山从未见过,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她顺着假山通道前行,依旧无人,四周温度渐冷,翅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还要继续吗?或许过了这座假山,就能找到人了。若能逃出这花园,瑞秋发誓,她再也不要独自乱转,一定要跟着人走!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正欲转身,忽然听见一道冷冽的女声:
“我自始便支持大王子,可惜二王子太过奸诈。艳山,潜入王宫的计划交由你执行。若大王子尚在人世,我们或有反击之力。”
瑞秋:“?”
她听出是姜止水的声音,可这话却让她一头雾水——姜止水说她自始支持大王兄?
等等,若姜止水支持大王兄,是否意味着他们真能东山再起?
瑞秋愣在原地,随即狂喜——大王兄确实还活着!她必须将这消息带给他!
她顿时斗志昂扬,可新问题很快浮现:此刻躲在假山后,如何在姜止水不知情的情况下逃离?若让姜止水发现她在偷听,都说东国女官心思缜密,即便她只是只无辜的孔雀,怕也会被灭口。
瑞秋后退一步,打算逃离是非之地,至少不能被发现。可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她那长长的尾羽,竟碰倒了身后的假山石。
石壁后的两人顿时转过头来。
红衣女人厉喝:“谁在那儿!”
一柄飞刀,寒光凛冽,直直向瑞秋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