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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姐 是不是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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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别有洞天。
闲云宗坐落于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上,长乐门与清晖宗占据一左一右两座险山。
公冶明身负师命,同周舫打过招呼,径直入了闲云宗。
周舫抬头瞧了眼笼罩在山顶的五色雾气,负手跟上。
负责接待的弟子一看二人服饰,活像是十几年没见过其他仙门子弟,热情似火地把人迎进去,飞奔着去通禀。
没过多久,那弟子便苦着一张脸回来了。
“二位,实在对不住,宗主他老人家今晨入定,这会儿还、还没从静室里出来,要不我先安排二位在偏殿住下?等宗主出关了,我再安排二位与宗主相见。”
公冶明性子直,没多想,应下了。周舫亦点头。
闲云宗后殿。
“前手要稳,后手要狠……哼哼,方才本宗师大发慈悲让了你们两把,这下轮到我大杀四方了!”
啪!
白眉老者亮出牌面,“至尊宝!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老者半阖着眼,悄悄在袖中藏了一张牌。
他故作潇洒出牌,结果因为袖子太宽,藏的那张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殿中默了默。
长脸花白头发的老者唰一下从太师椅上窜起来,“村花,你老小子,又想讹人!”
被叫村花的老者一下子涨红了脸,“胡说八道!打牌……牌桌上的事情,能叫讹吗!这叫牌技,懂不懂?”
“还狡辩!你就是想出老千!”
“你再骂……再骂下次玩牌我就不叫你了!”
这推牌九须得四个人才能玩得畅快。
三位老者互相挖苦着,竟动起手来,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掌,局势逐渐失控。
牌桌南位坐了个半人高的木偶,额头上贴了张符,手里拿着牌,一动不动,似乎对眼前发生的情状无法感同身受。
咔哒——
三人一僵,火速撤手。
上上下下打量过对方,确定不是谁的老骨头开裂后,疑窦丛生。
“怎么……”
砰——
是前殿传来的声音,仿佛重物坠地。
三人想也没想,开门出去。
白眉老者反应快,伸手揪住另外两个的后脖领,轻松往后一提。
“这可是在我闲云宗的地盘,你们两个去凑什么热闹?”
白眉老者眉头皱成了川字,“你俩还不赶紧回去?当心让小辈们看见了……”
二人恍然大悟:“哦对对对对……”
慌忙遁逃之。
叶吟风早听弟子在门外说有客来访,是什么药宗剑宗弟子,他当时忙着看牌,心思不在这上边,这会儿想起来,火速打个响指,给自己换了身堪称德高望重的宽袍,又装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态,一手置于腰间一手负于身后,施施然走出后殿。
等他慈眉善目地一抬头,发现自家宗门匾额让人给砸了。
匾额躺在地上,碎成了渣子,死不瞑目。
“……”
叶宗主快要维持不住这德高望重的假象了。
他视线上移,见到了个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匾额本镶嵌在三丈高的棂星门上,几乎与石料融为一体,怎会好端端掉下来?
此刻那棂星门上,正坐了个身穿绛红圆领衫的修士,姿态洒脱,举着酒瓶对叶吟风笑。
“叶老头,多年不见,我依诺来找你讨酒喝了。”
叶吟风彻底失控,破口大骂:“你这妮子!几十年不露面,一出现就把老子宗门牌匾砸了!老子不要面子的吗!你当这里是你无极宗啊!就算那姓宋的今日亲临,也万万干不出这档子事!”
这红衫修士玉面绛唇,正是名女修。
她一骨碌坐起身来,扬眉道:“哎,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叶老头,你这匾额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挑我来的时候坏,合该是我倒霉才对。”
叶吟风气极:“左小雁!”
左雁无辜摆手。
“天地可鉴,我可以发天雷誓,真跟我没关系。”
左雁身轻似一片羽毛,施施然飘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看分量,是双人份。
“喏,我特意起大早去排队买的,还热乎着呢。”
“……”
叶吟风不情不愿接过,悄悄打开一角瞥了眼,满意了。
砰。
今日这棂星门下属实多灾多难,叶吟风听见声音,眉头一跳。
门下站了个人,双眼大睁,死死盯着叶吟风手中的油纸包。
这青年穿了身短打,头发用一根简单木棍盘起,本是简单到极致的打扮,奈何长相过于周正,一看就非凡人。
正是闲云宗首徒,路自宽。
“师父!您不是说前几天大鱼大肉吃腻了,中午想吃清炒白菜姜汁豇豆烧椒皮蛋鲫鱼豆腐汤的吗!”
路自宽脚边各散落着一个菜篮,蔬菜瓜果撒了一地。
他颤颤巍巍指着叶吟风手里的油纸,活像是被心上人背叛的小媳妇,竟然红了眼眶,“那这是什么?!您要是嫌恶我做的菜了就直说!不必费尽心思支开我偷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叶吟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年逾古稀的叶宗主手足无措,原地转了个圈,手里的油纸包掂了又掂,终于锁定在场除左雁外的另外二人。
公冶明与周舫本来在偏殿老实等待,听见声音跑出来,还没来得及插半个字。
叶吟风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在周舫那儿停了几息,随即坚定走向公冶明。
“这位英武不凡的少年郎,你就是剑宗的弟子吧?”
公冶明礼貌见礼:“见过叶宗主,在下公冶明,奉家师之命前来……”
“就决定是你了!”叶吟风连忙把油纸包塞进公冶明手中,“七十年老字号,贤侄慢品,慢品。”
“……”公冶明怀抱着那二人份的烤兔腿,低头陷入沉思。
叶吟风一脸愧疚,去哄自己爱徒了。
他这个徒弟做得一手好菜,十岁起就是闲云宗的掌勺大厨,平日里最是在乎旁人对他厨艺的认可……
师徒两个在拉扯,公冶明在低头发怔。
只余左雁与周舫二人,隔着院子远远对上视线。
左雁眉毛高高挑起,盯着周舫看了又看,仿佛在打量什么奇珍异兽,神情颇为精彩。
周舫:“……”
不多时,严青鹭和史良也进了闲云宗。
史良作为一名合格的外事堂弟子,一眼看出人群中那位白眉长者的身份,迅速切换一个标准笑容迎了上去。
严青鹭还沉浸在史良给他讲的无极宗主轶闻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在意的倒不是什么宗主的狗血前道侣。
这段故事中提到了一个关键。
天梯。
三百三十年前,这位天机殿主既然能够登上天梯,那么天道是认可他的飞升资格的。
中途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才导致飞升失败。
周舫第一时间看到了严青鹭,没立刻动作是因为……
左雁提着酒壶,围着他转了个圈,“啧啧啧啧,这位……仙友,当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气盛啊。”
周舫一言不发。
左雁哈哈大笑,冲叶吟风打过招呼,自去后殿偷酒喝了。
史良介绍完自己与严青鹭,瞥见左雁,问道:“这位仙子是谁?”
叶吟风好不容易哄好了路自宽,又恢复了德高望重的模样,“哦,那是无极宗大师姐左雁,你们可称其为逍遥仙子。”
“大师姐?”
史良倒是孤陋寡闻了,没听说无极宗主收过女弟子啊?
叶吟风一看他神情就知道想岔了,笑道:“不是现在的无极宗主,是前无极宗主衍文的首徒,算起来,应该当得起宋方舟一声师姐。”
史良惊了惊。
普天之下敢直呼无极宗主之名的,也就那几个大宗宗主。
眼前这个看不透修为的偏远宗门宗主,竟然这么大胆子?
周舫缓缓走到严青鹭身边,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哥哥?”
严青鹭仿若老僧入定,怔怔盯着地面发呆。
“这是不是证明……是不是……”
周舫弯腰贴近,像是在数严青鹭的睫毛,姿态亲昵。
“……是不是……我也能飞升?”
周舫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似坠入冰窖。
严青鹭魔怔一般呢喃:“只要条件达成,我亦能飞升……我……嘶!”
手腕传来的剧痛使得严青鹭清醒,猛地抬头。
周舫用一种极可怖的陌生眼神盯着他,掐住严青鹭的手上下了狠劲。
少年语气冷若寒霜,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严青鹭清醒了。
他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才从周舫手里挣脱出来。
“阿舫,你怎么了?”
“……”
周舫注视着他,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半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对不住哥哥,我……太累了。”
严青鹭目送他离开。
史良幽幽飘了过来,“怎么,跟你家小朋友吵架了?我就说嘛,你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哎小鹭鹭你去哪儿?”
一个两个都离开了,公冶明看他气呼呼在原地跺脚,好心问了句要不要一起吃烤兔腿。
闲云宗后殿,酒窖。
叶吟风赶到时,左雁坐在一个硕大的空酒坛内,怀里还抱着酒坛,已喝了个半饱了。
他左右环视一圈,乍乍乎乎道:“哎呀,你这个酒蒙子,一会儿功夫就喝掉我师兄两坛子好酒,看他收不收拾你!”
左雁脸上染了撮薄红,心满意足冲某个方位一指:“喏,黄老头也在,要不你找他问问?”
一人从角落里走出,佝偻着身躯,这人长相奇异,只看左半边脸是个英气少年,右半边脸却皱如枯木,顶着一头稀疏黄发,宛如民间所传那能止小儿夜啼的罗刹鬼形象。
正是闲云宗大弟子,叶吟风的师兄,黄鹿云。
黄鹿云早年性子冲动,修炼激进,修行出了岔子,不仅境界大跌,人也变得不人不鬼,从那之后埋头钻研酿酒,竟真让他研制出了门道,以酒成名。
西蒙部洲懂行的,也称他一声酒师。
黄鹿云用酒提子试探着新酒的味道,话却是对左雁说的:“雁子啊雁子,五十六年不见,总不能就为了来喝小老儿一口酒的?”
老者浑浊的眼珠里闪着精光,“还是说,是来参加你那师弟的大婚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