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4、第 4 章 （修）只要

　　“你喝酒了？”

　　颜简初问了这句话，语调异常平静，仿佛真当成是他的醉话，没打算往心里去。

　　“我不喜欢喝酒，”沈常宥提醒她，“你是知道的。”

　　颜简初没有回应。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流水声穿过手机，继续从另一个听筒出来，被扬声器放大，精准落入耳中。

　　沈常宥知道她在听，继续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刚交往，原本只是为了应付我的家人，我并不向往所谓的爱情，但是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我的想法逐渐动摇，我不再满足于每周只有一次的固定约会，我想每天都见到你、送你上下班、同你分享有趣的事……”

　　“这份感情我一直藏在心里，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直到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些事，后来你不怎么回我消息，我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下流，怕你因此疏离我、讨厌我。但是你刚才承认了我们的关系，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承认我们是男女朋友。”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撕开了一条裂隙，里面的真情缓缓流露。

　　颜简初默默喝了两口水，思索他说的那些话，神情隐藏在灯光里，忽明忽暗，始终没多大变化。

　　她只是觉得，人都有生理需求，两个人条件都不错，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更何况还有男女朋友这层关系，爱与不爱，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

　　沈常宥明显没明白她的意思。

　　“跟我结婚，你想清楚了吗？”颜简初唇角弯着，调侃他，“你对我的了解又有多少呢？家庭情况、情感过往、朋友圈子，什么都没摸清楚就敢结婚，真是不怕被骗。”

　　“你想骗我什么呢？”他追问道，“钱，还是人？”

　　“你又不差钱，”他自顾自地说，并得出结论，“那只能是骗人了。”

　　“只要是你，我怎样都无所谓。”他对此不以为然。

　　颜简初一时间怔住了，最后无奈笑道，“沈老师，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只有对他无可奈何的时候，她才会换称呼，喊他沈老师。

　　沈常宥很喜欢颜简初这么叫他。

　　“母亲上次见过你之后，经常在家提到你，还同父亲、爷爷奶奶一起商量结婚的事情。”他说到这没忍住笑，很快又揭过去。

　　“其实我很早就在考虑和你结婚了，只是今天才借着机会说出来，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什么时候有答案了再跟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颜简初听完最后一句话，指尖颤了颤，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心底的情绪翻涌，回答却是模棱两可，“好，我知道了。”

　　“你母亲的腰怎么样，还会痛吗？”她转移话题问。

　　“好多了，等你回来，我再带她去找你。”他说。

　　“嗯，”颜简初关灯走回房间，“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上午还有课，早点休息吧。”

　　“好，晚安。”

　　他说得很温柔。即使挂了电话，那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让她久久不能入睡。

　　雨下了一整夜，时断时续，风呼呼地吹，灯火在雨幕中摇摇晃晃。

　　颜简初凌晨三点多才睡着，七点自然醒后再也没了睡意。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昨晚没睡好，不停地做梦，具体内容忘记了，但是那种感觉很压抑，像被淹在水里无法呼吸，也没人救她。

　　洗漱完，一壶水刚好烧开，她倒了点在杯子里，热气蒸出来，镜片起了雾，模糊了她的视野。

　　窗帘没有拉开，整个屋子只留了一盏小灯，颜简初陷在沙发里，目光透过水雾，停在一个沙漏上面，顶端那个磁吸玩偶她家也有，但不是这款。

　　白色的细沙像一座倒过来的冰山，冰川消融，如雪般缓缓落下。这股寒意仿佛能穿透那层玻璃，颜简初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在六月的季节，她甚至觉得身体发冷。

　　她用手背探了下额头，温度有些发烫。大概率是昨天淋了雨，又接连几天没休息好，身体抵抗力下降，一吹风着凉就生病了。

　　颜简初从行李箱里拿了两包感冒药，颗粒倒进嘴里，就水咽下去。她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头痛，四肢无力，不停地擦鼻涕，最后实在受不了，只能躺回床上裹紧被子。

　　她原本只想休息几分钟，结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奇怪的梦再次浮现，她身处迷雾之中，寒气森森，独自走了很久，耗尽所有气力，却不停地在原地打转。

　　她迷路了。冷气缓缓渗入，她蜷缩在地上，被茫茫大雾包裹，看不见任何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个人，背对着她，随即转身缓缓向她走来，那张被雾气遮盖的脸越来越清晰，他蹲下身问颜简初怎么在这里，然后把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抬头，这才看清了那张脸。

　　是安玙昇啊。他眼尾弯着，正与她四目相对，眼神干净清明，嘴唇忽张忽合，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

　　忽然间，大雾升腾化云，四周景色变换，雨落了下来，她看见自己在奔跑，和安玙昇一起，共同披着那件牛仔外套，大雨被他们隔绝在外，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跑进一家餐厅，颜简初自动坐在位置上，周围都是同门，有师兄师姐，也有师弟师妹。她低头发现衣服换成了白色连衣裙，下意识摸头发，单股麻花辫，没有任何淋雨的痕迹，牛仔外套也不见了。

　　大家说着话，很快又开始举杯共饮，她的动作总是慢半拍，在场没一个人察觉。

　　临近尾声，她去了趟洗手间，碰巧遇见安玙昇，他和朋友出来聚餐，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话，安玙昇最后向她要了一位师妹的联系方式，他们相识于一场志愿活动，安玙昇一见钟情。

　　颜简初感到五味杂陈，心好像碎了一地，再也无法修复。她还是弯起一抹浅笑，祝福他美梦成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那场雨总是下个不停，她好像永远被困在了冬天，时而冰雹，时而大雪，慢慢地，那颗心也被冻住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持原状，才能不再受伤。

　　天气转晴，阳光很暖，也很刺眼。朋友圈有两人同时发文官宣，安玙昇终于得偿所愿。

　　她只能心底把那份情感隐藏，尝试过很多办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无法放下。男女朋友而已，她时常这样宽慰自己。很快，她也有了男朋友。

　　场景再次切换，安玙昇开心地告诉所有人，他准备和师妹订婚了。

　　颜简初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喜讯，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后来，她看见了沈常宥，听见他说，他想跟她结婚。

　　所有景象如烟雾般随风飘散，一切又回到原点，她独自行走在迷雾之中，宛若一个空心人。

　　雪山融化殆尽，最后一粒细沙缓慢飘落，又形成了另一座冰山。

　　颜简初醒来的时候，房间没有一丝光亮，手胡乱地摸索，在床头柜找到手机，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她睡了一天。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像刚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腻腻的。出完汗，烧已经退了，头也不再昏沉，但是感冒的症状加重了，鼻塞流涕，喉咙不舒服，还时不时地咳嗽。

　　简单洗完澡，颜简初发现这里的餐馆能送货上门，于是点了碗白粥和两份小菜。

　　白粥的浓稠度刚刚好，没有米水分离，也不会结成一团，口感软糯绵滑，入口即化，和她妈妈煮的粥很像。

　　其间安玙昇发来消息，问她是否抵达目的地。

　　颜简初看着两行黑色小字，汤匙悬在半空，那些于她不算美好的记忆一闪而过。

　　屏幕上还能看见几天前的信息，他告诉她，自己将和师妹订婚，感谢她长期的帮助撮合，否则也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她没有立即回复，消息是下午发的，她晚上喝完酒才想起这件事，聊天框的字打了又删，她对着手机看了很久，终于回复了一句话。

　　恭喜啊。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最后他说，谢谢，一定会的。也期待你好消息。

　　她能有什么好消息呢。第二次看见这七个字，她苦涩地笑笑，告诉他昨天刚到。

　　安玙昇的回复很及时，颜简初扫了一眼，退出切入另一个页面。

　　下午贺听玥打来两个电话，她手机开了静音没接到，所以现在要回一个。

　　电话接通后，两人寒暄几句话转入正题，颜简初问她什么事情。

　　“尹悦很想你，回家后手表又没电了，所以借我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下午是在忙吗，她说拨了两个都没接通。”贺听玥说。

　　“不小心睡过了，”她拿着汤匙在碗里舀了两下，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贺听玥笑道：“跟贺晏蓝躲房间里拼乐高，前天晚上刚买的，可把两个人高兴坏了，天天在里面舍不得出来，跟修仙了一样。”

　　颜简初也没忍住笑：“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们。”

　　贺听玥打趣两句，道：“那我把电话给尹悦哈。”

　　“好。”

　　短暂的脚步声后，贺听玥告诉颜尹悦，她回了电话，想跟她说说话。

　　没多久，听筒传出一道无比欢喜的声音。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