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修）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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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从外面飘进来，湿得最严重的是裤管，水星飞溅，落在脸颊、手臂，整个人都变得潮湿粘腻。
天慢慢暗了，这场雨似乎还要持续很久，蓝叔扯话题聊天，颜简初简单回应。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从远处洒下来，可以清晰看见雨水在空中的轨迹。
两个人的话逐渐变少，然后安静了很久。
“蓝叔，你怎么在这？”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僵持已久的平静，话语间透露着惊讶和担忧。
摩托车停在路边，男人下车走到他们前面，目光从货箱上滑开，扫过蓝叔，最后落在颜简初的侧脸，眼里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颜简初双手环膝蹲在地上，听见声音后瞥了一眼，透明雨衣刚好落在膝盖下方，没看清人，她又把半张脸埋在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楚白！”
“我跟你说，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把铁钉扔路上，我的轮胎都被扎漏气了！”
“前面还遇到个不长眼的，技术那么烂还出来丢人现眼……”
蓝叔的骂声把两个人拉回现实。
颜简初觉得那个名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欸！不是你小子让我帮你接人，天晓得会下这么大的雨，我和妹子都没带伞，只能在这躲会儿。”蓝叔说着话，眼里看见了救星。
颜简初听完愣了下，抬头不经意闯入他的视线，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听见他说：“方姨中午没跟你说吗？韩柳壹睡过头了没赶上车，打算过两天再来，你下午不用接他。”
“什嘛？！”蓝叔没忍住尖叫起来。
空气变得沉闷，颜简初心里升起一种危机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我中午和她吵了一架，后面一句话不跟我说，”蓝叔叹了口气，“这人真是……”
“等一下！“蓝叔想到什么，双手拍腿，转头看颜简初，“合着我接错人了？妹子你不是楚白朋友啊？”
“我们不认识。”杨楚白解释，“我还以为是你的客人。”
“应该是我上错车了。”颜简初思绪回笼，忽然明白为什么时间和安研对不上，她怀疑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样。
听他们交谈，颜简初拼凑出整件事的大致轮廓。大叔是来接人的，而这个人甚至也来自东泯，只是大叔不知道自己被鸽了，又碰巧遇见了她。
颜简初听见这个叫楚白的人喊他蓝叔，她很确定不是南的发音。
她看向蓝叔，怀疑道：“所以你不是南叔？”
“我是啊。”蓝叔皱眉，“蓝叔。”
颜简初认真听了一遍，问杨楚白：“他说的是蓝，不是南吧？”
杨楚白说不是，“叔姓蓝，蓝天的蓝，所以我们都叫他蓝叔。可能是发音的问题，容易和别的字搞混。”
“原来是这样。”颜简初觉得一切都能说通了，“我以为是方向的南。”
太巧合了，从穿着打扮，三轮车的颜色，到相似的称谓，一切像珠子似的串起来，阴差阳错地把她引向另一条路。
“哎，你看这事闹的，都怪我，”蓝叔挠头道，“我在那等了老半天，就这妹子像从东泯来的，没想到害人耽误事了。”
杨楚白接了个简短的电话，挂断后看了眼时间，对颜简初说：“已经过七点了，接你的人没看见你肯定会打电话吧？怎么一直拖到现在才发现问题？”
“我手机没电了。”
杨楚白顿了顿，问：“你要去哪个村，知道吗？”
“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里是我朋友的老家。”
颜简初看着他说。他戴着黑色的头盔，镜片挨着外壳，水珠滴在上面绽出一朵花，花瓣落在眼睛、脸颊，在暖黄色路灯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杨楚白弄清楚缘由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大的雨，他们联系不上人，现在肯定很担心，你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吗？”
颜简初说不记得。手机号是不久前刚交换的，除了家人，她也没有熟记对方号码的习惯。
“微信电话能打吗？”杨楚白说，“我的手机借你。”
颜简初迟疑了几秒，说：“我不记得密码，都是验证码登录。”
“那没办法了，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杨楚白退出页面，手机熄屏放回雨衣口袋，对她说，“你今晚先去我们村休息，村里有民宿。现在最要紧的是给手机充电报平安，不然你的朋友会很担心。”
“对对对，楚白说的有道理，”蓝叔连忙应和，“妹子，你赶紧坐楚白的车回去，衣服都淋湿了，再待下去会着凉。”
“叔，那你怎么办？”颜简初问。蓝叔的衣服裤子也湿了，淋的雨不比她少。
“我还会回来一趟，”杨楚白走到前面检查车胎，回答她，“车坏成这样根本没法开，我回去把轮胎和工具带过来，顺便帮蓝叔带件雨衣。”
他检查完，又走到货箱后面把蛇皮袋抽出来，水掸干净递给蓝叔：“不能长时间蹲在地上，一个袋子放在车座位当垫子，另一个挡在上面遮雨。”
蓝叔接过袋子，笑着夸杨楚白懂事能干。
他好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按部就班地发展，有条不紊地进行，颜简初静静地观察，思考他是什么时候计划这些的。
杨楚白空出手摘了头盔，解开雨衣扣子，然后把雨衣披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很干脆，和他说的话一样：“雨衣留给你。”
“那你呢？”
雨水淅淅沥沥，滴在货箱上迸溅出清脆的声响，节奏变化，逐渐没了章法。
颜简初看见水珠没入他的头发，从脸颊滑落，沿着脖颈往下，隐藏在白色短袖里，落在黑色冲锋衣外套上，无影无踪，水珠越来越多，他重新戴上头盔。
“外套防水，不影响。”
杨楚白快步走到摩托车旁边，找出干净的毛巾把坐垫擦干。准备就绪，他回头看向后边，说：“现在可以上来了。”
“嗯。”颜简初擦了擦脸上的水，手无意识搭着他的肩，顺势借力跨坐在后面，双手撑着护杠。
“我坐好了。”
杨楚白微微侧头，叮嘱道：“有些路段会比较颠簸，你可以抓住我的外套。”
“好，我会看着办的。”颜简初这么说，手抓得更紧了。
杨楚白觉察到了，没说什么，转头道：“蓝叔，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回来。”
“雨天路滑，你慢点开，”蓝叔说，“现在雨小了，不用着急赶过来。”
在他们启程之际，蓝叔又叫了句楚白，“要是佳丽问起来，你糊弄一下，我不想让她担心。”
杨楚白笑了笑，说知道了。
风从身侧擦过，从空隙灌进身体，裹挟着水珠，掀起一丝冰凉。
杨楚白的外套正被雨水冲刷着，两个人挨得近，她能感受到水星落在额头，是从头盔溅下来的。
路上没看见人，一盏盏路灯快速掠过，山和田交错变换，空气中飘荡着雨的味道，还有很浅的皂香味，被雨越洗越淡。
颠簸的路段，车速明显放缓。目光由远及近，她看着杨楚白，头脑中闪过很多疑问，她很清楚这些问题没有解答的必要，了解了就会形成联系、牵绊。
陌生人而已，不需要这些。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一座桥，远处的灯火变得密集，摩托车还在行驶，她看见错落的房屋和各色的人，耳边传来说话声，打闹声，海水的拍打声。
车在巷子里穿梭，路上有人和杨楚白打招呼，他笑着回应，声音很干净，像一杯纯净的温水，能滋润进人的心里。
“到了，”抵达目的地，摩托车停在民宿外面，“你拿身份证进去办理入住就行，箱子待会帮你运回来，你注意一下房间的电话。”
“谢谢，麻烦你了。”颜简初站在旁边说。
雨小了很多，杨楚白全身都淋湿了，水从衣服下摆流到裤子，头盔的镜片被拨上去，颜简初再次看见他的正脸，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远处的光线忽明忽暗，更显澄澈深邃。
“你说什么？”
他不经意地歪头凑过来，指了指头盔，解释：“我刚才没听清。”
颜简初没想太多，把话重复了一遍，“你换套干衣服再返回吧。”
“好，我知道的，”杨楚白笑了下，“你也早点报平安，然后洗漱休息。”
杨楚白看她进去后才离开。
颜简初的房间在四楼，刷卡开门开灯，她立马给手机插上充电线，不停地长按，过了半分钟开机，果然有好几个人的未接来电。
林安研最多，打了三十八个，最近一次是五分钟前。
她回拨过去，没到两秒就接通了。
“安研，是我，真不好意……”
“简初你的电话终于接通了！我们刚才都准备报警了！”林安研的声音很大，急着说了很多话，明显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差点哭了。
林安研说南叔在车站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人，电话也关机，她收到上车的消息就去忙了，没注意电话，过去一个小时她还没看见人，于是回家找手机，才发现南叔根本没接到人。
“我们就很担心你被骗了之类的，毕竟你一个女孩子，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来这里。”林安研对此非常自责。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颜简初解开雨衣扣子，后知后觉当时没把衣服还回去，来不及懊恼，她得先把这件乌龙说清楚。
林安研听完来龙去脉，情绪也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情。”
“你去的洋里是这两年才发展起来的，以前就是个封闭小渔村，两年前洪水淹了整个村子，基础设施跟不上，老房子倒了一大片，没了不少人。后来政府牵头搞灾后重建，据说有个人捐了几百万，具体不太清楚，但肯定没少砸钱。”
“对了，你说那个叫楚白的男人，他姓什么？”
“好像姓杨。”
杨楚白。
林安研念了遍名字，问颜简初：“你不记得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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