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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在我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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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一粟观堂屋里,放肆的笑声久久不绝。
木寻雪坐在方凳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的谢孤舟。
“你是说,你傻乎乎地,用你那把破剑,去喂幻境?喂成了锈铁疙瘩?”
这便是那把宝剑变作短剑的原因了。
木寻雪嘴角抽了抽:“谁知道那邪术的交易居然作数啊。”
谢孤舟又报以一阵无情的嘲笑:“你师父岳镇寰若是知道,怕是要气得直接破关而出,先清理门户吧……”
木寻雪翻了个白眼:“邪术我都敢练,命都快没了,拿把破剑去喂喂幻境又算得了什么?”
谢孤舟那狂放的笑声倏然收住,抬手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许是泪光未干,沾湿了纤长的睫毛,那双眸子便少了平日的讥诮锋利,竟透出几分近乎哀伤的朦胧。
“也是,”他说,嗓音里那点笑意尚未散尽,已染上了别的什么,“你做出什么事来,如今都不奇怪了。”
“你一个魔头,有什么资格说我?”木寻雪哼道。
谢孤舟没接这话茬,他不笑的时候,便只剩下惯常的冷静,沉沉的,让人有种不断下落的感觉。
木寻雪可没心思探究他的情绪,她还有更在意的事。
那日召鬼消散后,她并非全无收获,在残念彻底湮灭的光点中,她手中多了一件物什。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剔透如冰的玉石,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金色咒文。
这是通关镇魔塔的奖励,打开灵十殿的钥匙。
灵十殿是取剑之地,里面的剑可生剑灵,拥有剑灵的剑潜力无穷,能与主人共同成长、心意相通,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不凑巧了,她正好急需一把新剑。
不过,木寻雪得了奖励,却无从下手。
能通关镇魔塔的弟子,在云梦境历来是凤毛麟角,但凡出现一个,无不是师门盛大庆贺、同辈艳羡仰望的对象。
可她身份实在尴尬,母亲明云疏,曾是在一场劫难中护下云梦境的大能,可又是与魔勾结,差点倾覆云梦境的罪人,功过难辨,毁誉参半。
所以无人敢来庆贺,也无人敢公然质疑,没有师门指引,没有同辈告知流程,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兑现奖励。
木寻雪盯着桌上的玉石盘算当前情况,谢孤舟却忽然伸手将那枚玉石拿起,走到窗边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微微眯起一只眼细细端详。
阳光透过晶莹的玉石,在他眼角旁投下一个小小的圆形光斑。
面巾遮住了他大半容貌,木寻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方才那湿润未干的睫毛在逆光下格外清晰,根根分明,沾着一点未散尽的水汽。
明明是件于她而言的大好事,落在他眼中却生出淡淡的倦与寂。
也是,木寻雪心想,正道宗门又多了一个拥有剑灵的修士,于他这样一个需要隐匿身份,与整个正道为敌的魔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她担心谢孤舟发难,伸手从他手中拿回玉石,转身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里?”谢孤舟问。
“我要去藏经阁,查去灵十殿的方法。”
藏经阁里,檀木书架高耸入顶,整齐排列,古籍玉简密密麻麻,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穹顶有阵法模拟的天光,柔和洒落,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木寻雪坐于高木梯顶端,背靠书架,静静看手中书,一道冷冽的女声突然从下方突兀传来:“谁允许你来藏经阁的?”
木寻雪低头看去。
叶轻正站在梯子下方,一身白金色劲装,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厌烦。
此人就是境主的爱女,趁比武时公报私仇,削断了青蕊那根碧玉簪子的人。木寻雪对这种故意毁坏他人亲人遗物的人,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可以说厌恶。
遗物破碎时,那种无助,悲伤和愤怒,她可太知道了。
“我查点资料,查完就走。”木寻雪不愿多理她,重新将视线落回书页。
“查资料?”叶轻嗤笑,“你母亲当年差点毁了整个云梦境,毁了这藏书阁,你还有什么资格踏入这传承之地!”
若是原主在此,听到有人如此提及母亲,恐怕早已暴怒失控,口不择言。
但木寻雪什么大风大浪她没见过,这点挑衅算小意思了。
她只是又翻了一页,头也不抬:“是吗?可如果没有我母亲,也许这里早在劫难降临之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叶轻被这出乎意料,有理有据的反驳噎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印象中那个一点就炸,只会胡搅蛮缠的疯子,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见叶轻语塞,木寻雪不再理会,将她彻底晾在一边。
叶轻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身为境主之女,天赋卓绝,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她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你——”
“你什么你,”木寻雪仿佛预判了她的愤怒,再次打断,“若不是我母亲当年拼死护下这片基业,怎么有你今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日子?”
叶轻气结:“少在这里狡辩!颠倒黑白!”
木寻雪又不吭声了。
叶轻简直像是一脚狠狠踹在了钢板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震得自己脚趾生疼,怒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木寻雪从来不是一个吃亏的性子,这就是她故意的。
她打小就有经验,不能和叶轻动手,因为执法殿上论起来,定然是偏袒对方的……
不过气一下,倒是可以的。
可木寻雪还是高估了这位大小姐的忍耐力。
梯子下方忽然没了声响,她心中警铃顿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一低头,便对上一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
不好!
念头刚起,叶轻足尖一点地面,竟真的不顾一切朝木梯扑来,五指成爪,直取木寻雪脚踝,意图将她从高处拽下。
这个疯女人!
木寻雪心中暗骂,反应不慢,一手抱着书,单手撑住梯子边缘,直接从数丈高的梯顶向侧面一跃而下。
书架间的过道狭窄,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便想朝另一排书架后躲去,不料刚转过一个书架拐角,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胸膛。
木寻雪愕然抬头,入眼的,是线条利落的下颌,再往上,是微抿的唇。
萧映寒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身后投下的光影斑驳凌乱,与木寻雪的呼吸一般。
而原本气势汹汹追来的叶轻,在看清来人后,脸上怒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萧师兄!你看她!逼我与她打斗!”
木寻雪心脏猛地一跳。
糟了,积极上进的好师妹,和一个名声狼藉的疯师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萧映寒会相信谁,偏向谁。
何况叶轻说得也不算全错,的确是自己故意气她在先……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若是硬刚,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罢了,木寻雪叹了口气,罚就罚吧。
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还回来。
她木寻雪默默后退一步,从萧映寒身前退开,拉开距离,垂着头抱紧了怀里的书,一副认命听候发落的模样。
萧映寒从未见过木寻雪这副萎靡的模样,即便那段时日对他表白屡次失败,也不曾这般。
一向心如止水他,突然有些烦躁。
他并未理会那告状的话,只是冷冷对叶轻道:“境主寻你。”
叶轻有些发愣,一是萧映寒从不管门内事务却来传话,而是他的态度比起往常的淡漠,现下显出几分冷意来。
“师兄,我……”
“带她回去。”萧映寒内心生起一股淡淡的厌烦,直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辩解,侧头对两名执事弟子吩咐。
本来传话这活是这两名执事弟子的。
在藏书阁门前偶遇萧映寒,还被问话,已经够让他们惊讶,萧映寒还把他们活抢了……
抢活就算了,还对叶师姐这样的态度……
他们怕叶轻报复,好声好气地试图挽回局面:“叶师姐,境主正在等您,是关于镇魔塔阵法异常之事。”
听到“镇魔塔”三个字,木寻雪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镇魔塔的事……真是叶轻做的?
可她哪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动塔内精密阵法?
叶轻脸色不耐,听到是父亲找她,加上这两人恭敬有加的态度尚可,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临走前,她狠狠剜了木寻雪一眼。
木寻雪对上她的视线,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嘴角咧开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弧度。
这下,叶轻又气了,脸颊涨红,想着上前教训人,可萧映寒冷着脸静立在一侧,她不好动手,只得一甩衣袖,快步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看着她吃瘪离开的背影,木寻雪笑得得意。
“我带你去寻剑。”萧映寒突然出声,吓得木寻雪一僵,连忙收敛笑容。
萧映寒是专程来找木寻雪的,他想帮木寻雪取剑,这师妹倒并不值得他尽什么师兄的职责,他只是想能借本命剑一窥她深藏的底细罢。
本命剑与剑主合二为一,剑中意志便是心性最直白的吐露,在灵十殿里,他一个外人甚至能与木寻雪的本命剑直接对上话,她的意志,最底层的性情,会几乎毫无遮掩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本以为木寻雪会质疑他的意图,不料她眼眸瞬间便亮了起来:“真的吗,师兄我真的太爱你了!”
经过那几日的魔鬼训练,萧映寒对她信手捏来的直白情话已经可以坦然处之,面色平淡点了头。
木寻雪说:“我刚好在这书上找灵十殿的位置。”
萧映寒垂眸看向她怀里的书。
灵十殿的每一柄剑,皆是上古名匠倾注心血所铸的仙剑胚子,它们存世太久,来历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难以溯源。
然而灵十殿本身,甚至比这些古剑更加神秘莫测,无人知晓它确切位于何方,每个人的入口地点也不同,甚至进入方式也不同,有人在下渊墟进去,有人在东曦野……
历代得到开启玉石的人不在少数,可有不少修者穷尽一生心力探寻,最终也只能抱憾无缘得见。
剑灵随主而生,依附仙剑而存,尚未被命定之主寻到的剑与灵,便只能于灵十殿内,于无边无际的等待中。
因此,灵十殿颇为吵闹。
当初萧映寒因被其他事务耽误,去得晚了些,还被自己的剑灵抱怨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里面闹哄哄的,他剑灵的性子随他,喜静,也着实是委屈了……
萧映寒收回思绪,道:“入口不在书上,在你心中。”
木寻雪习惯性表白:“你也在我心里,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