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爱我吗》少维棠

9、高考

　　蝉鸣把六月的空气搅得发黏时，方颂言站在考点门口，看着“高考考点”四个红底白字的牌子，忽然觉得指尖发冷。
　　书包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和2B铅笔，每一样都被他数了三遍，可心脏还是跳得像要撞开肋骨。
　　“紧张？”
　　熟悉的黑檀信息素漫过来，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
　　贺意站在他身边，白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把其中一瓶塞进方颂言手里，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掌心：“给，冰一冰，能降温。”
　　方颂言握住冰凉的瓶身，指尖的寒意退了些，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书包带：“有点。”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怕发挥失常，怕辜负期待，更怕……和贺意走散在这场决定未来的考试里。
　　贺意看出了他的不安，忽然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惹得周围几个同学偷偷发笑。
　　“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平时模拟考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再说了，就算考砸了，我养你啊。”
　　方颂言的耳尖腾地红了，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却悄悄松了些。
　　他抬头看贺意，少年的眼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满满的认真，像夏日里最烈的阳光，直接又滚烫。
　　考场的广播开始播放入场须知，贺意把矿泉水瓶塞进他手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考完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糖醋排骨，我订好位置了。”
　　方颂言点点头，转身跟着人流往里走。
　　走到警戒线前，他忍不住回头，看见贺意还站在原地，白T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冲他用力挥手，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亮。
　　第一场考语文。
　　拿到试卷的瞬间，方颂言的指尖还是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贺意的话，慢慢平复呼吸。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当他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试卷和心跳的声音。
　　作文题是“青春的印记”。
　　方颂言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很多画面——刚转学来的贺意倚在梧桐树下，眼神桀骜；实验室里贺意把他堵在实验台边，黑檀信息素带着侵略性；雪夜里那个落在眉骨的吻，轻得像羽毛；图书馆里贺意假装睡觉，却偷偷抓着他的手……
　　这些细碎的、带着点别扭和温暖的瞬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他用真心串成了独一无二的项链。
　　他低头，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滑动，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都写进了字里行间。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烈。
　　贺意果然还在老地方等他，手里拿着把遮阳伞，看见他出来，立刻撑开伞跑过来，把大半伞面都倾向他这边：“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方颂言接过他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作文写得有点急，不知道能不能得高分。”
　　“你写的肯定好。”贺意说得斩钉截铁，像个最忠实的信徒，“走，带你去吃点东西，下午还要考数学呢。”
　　他们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考点附近的快餐店。贺意点了方颂言爱吃的汉堡和冰可乐，自己却没怎么动，只是看着他吃，时不时递张纸巾，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不吃？”方颂言咬着汉堡，含糊不清地问。
　　“不饿。”贺意托着下巴，“看你吃就够了。”
　　方颂言的脸颊发烫，把自己的薯条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
　　贺意笑着拿起一根，故意凑到他嘴边：“啊——”
　　方颂言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张嘴咬住了。薯条的咸香混着番茄酱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像这个有点别扭又格外甜的夏天。
　　下午的数学是方颂言的强项，却也是最容易失误的科目。
　　他握着笔的手格外用力，连指节都泛了白。
　　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很难，他算了三遍都没算出结果，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时，他忽然想起贺意打球时的样子——就算落后很多分，也从没放弃过，永远拼到最后一秒。
　　方颂言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路，换了种解法，终于在交卷前算出了答案。
　　走出考场时，天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贺意把伞往他手里塞：“我就说你能行。”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方颂言的手背，滚烫的温度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贺意，”方颂言忽然开口，“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贺意的表情有点僵硬，挠了挠头：“呃……差不多吧。”
　　方颂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他其实知道，贺意的数学一直是弱项，能坚持到最后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关系，”他轻声说，“后面还有四场呢。”
　　贺意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
　　傍晚真的下起了雨，不大，却把空气里的燥热都洗去了。
　　两人撑着一把伞往地铁站走，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贺意的黑檀信息素混着雨水的清冽，温柔得像首诗。
　　“考完试，我们去旅游吧？”贺意忽然说，“我查了攻略，青岛的海特别蓝，还有好吃的海鲜。”
　　“好啊。”方颂言笑着点头，“不过要等成绩出来再说。”
　　“等什么成绩，”贺意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倾，“不管考成什么样，都得去。就当……庆祝我们毕业。”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方颂言看着贺意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忽然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两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谁都没再松开。
　　接下来的几天，考试像场漫长的拉锯战。每天清晨，贺意都会准时出现在方颂言家楼下，手里提着热乎乎的早餐；每场考试结束，他都会撑着伞等在门口，递水、递纸巾，听他吐槽题目太难；晚上，两人会在电话里互相加油打气，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别的，直到被妈妈催着挂电话。
　　最后一场考英语。
　　听力播放时，方颂言听得格外认真，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答题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高中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考场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教学楼镀上了层金边。贺意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束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在夕阳下格外耀眼。
　　“恭喜毕业。”
　　贺意把花递给他，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灿烂，“也恭喜我们，熬出头了。”
　　方颂言接过向日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映着他泛红的眼眶。
　　周围都是欢呼雀跃的考生和家长，可他的眼里，只看得见眼前这个笑起来有点傻气的少年。
　　“贺意，”方颂言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真的熬出头了。”
　　贺意用力点头，忽然张开双臂，在人潮中紧紧抱住了他。
　　黑檀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他，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藏不住的喜悦：“嗯，熬出头了。”
　　周围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笑着鼓掌。
　　方颂言的脸烫得惊人，却没推开他，只是把脸埋在贺意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敲在自己的心尖上。
　　去吃糖醋排骨的路上，贺意一直牵着方颂言的手，十指交扣，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起两人的衣角，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对了，”贺意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塞到方颂言手里，“给你的。”
　　方颂言愣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银色的戒指，样式简单，却很精致，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H&F”。
　　“我找人定做的，”贺意的耳根有点红，声音却很认真，“等我们上了大学，就……就正式在一起，好不好？”
　　方颂言捏着那枚戒指，指尖微微发颤。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漫天星光。
　　他抬起头，看着贺意紧张又期待的脸，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羽毛落在心上。
　　贺意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好啊。”方颂言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贺意耳朵里，“不过戒指要等你考上跟我一样的大学，才能给我戴上。”
　　贺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猛地把他抱住，转了个圈：“没问题！别说同一所，就算你去天边，我也跟着去！”
　　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柔。方颂言靠在贺意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决定未来的考试，其实从不是终点，而是他们故事的新起点。
　　那些藏在试卷里的紧张，藏在伞下的悸动，藏在戒指里的承诺，都会像夏夜的星光，在往后的岁月里，温柔地照亮彼此的路。
　　而他们的青春，也会在这场名为“高考”的仪式里，留下最滚烫、最难忘的印记。
　　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