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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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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那天的蝉鸣最是聒噪,把贺宅后院的葡萄架都染得滚烫。
方颂言蹲在井边,看着吊桶里晃悠的冰块,指尖刚碰到桶沿就猛地缩回来——井水的凉意混着暑气,在指尖绽开细密的麻。
“小心着凉。”
贺意从后面探过身,手里拎着串刚摘的葡萄,紫莹莹的颗粒上还挂着水珠。
他伸手把方颂言往阴凉里拽了拽,黑檀信息素带着点薄荷沐浴露的清爽,像片流动的树荫,“张阿姨说冰块够了,别蹲这儿发呆。”
方颂言仰头看他,阳光穿过葡萄叶的缝隙,在贺意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鼻梁上沾着点汗,像落了颗碎钻。
“今天到底是谁生日?”他伸手替贺意擦汗,指尖蹭过对方滚烫的皮肤,“又是买蛋糕又是备宴席的,搞得比过年还隆重。”
“秘密。”
贺意笑得狡黠,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等会儿就知道了。”
葡萄的甜汁在舌尖爆开时,方颂言瞥见贺意身后的竹筐——里面装着捆气球,粉白相间的,绳子上还系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一看就是辛幸的手笔。
他忽然想起什么,耳根微微发烫:“该不会是……”
“是也不是。”
贺意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转身往屋里走,“赶紧进来帮忙,辛幸哥把奶油抹贺楠哥脸上了,再不去劝架,估计要拆家。”
客厅里果然一片混战。
辛幸正踮着脚往贺楠下巴上抹奶油,白花花的奶渍沾了满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贺楠半靠在沙发上,纵容地任他胡闹,雪松信息素漫得满屋都是,混着奶油的甜香,暖得人心里发黏。
“你们俩幼不幼稚?”贺意叉着腰站在门口,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睛却弯得像月牙,“蛋糕都快被你们嚯嚯完了。”
辛幸从贺楠怀里探出头,鼻尖沾着点奶油:“颂言你来啦!快帮我按住阿楠,他刚才偷吃了三块慕斯!!!”
贺楠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辛幸的脸颊,指腹把那点奶油蹭得更匀了:“明明是你先抢我盘子里的草莓。”
他转头看向方颂言,眼里带着笑意,“颂言别理他,过来坐,刚冰好的酸梅汤在桌上。”
方颂言刚拿起玻璃杯,就被贺意拽到厨房。
张阿姨正在灶台前忙碌,炖锅里飘出浓郁的排骨香,蒸笼里的桂花糕冒着白汽,甜得人直咽口水。
“小方来啦?”张阿姨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出锅的绿豆糕,“快尝尝,特意少放了糖,合你口味。”
绿豆糕的凉意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方颂言看着贺意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气球打气,脸颊鼓得像只青蛙,忽然觉得这画面熟悉又安稳——就像去年冬天在这里喝羊肉汤,就像上个月在考场外接过的那瓶冰矿泉水,时间好像走得很慢,慢到能数清彼此睫毛上的光。
“气球别吹太满,会炸的。”
方颂言走过去,轻轻按住贺意的手。
少年的掌心全是汗,握着气球的手指微微发颤,显然是紧张的。
“我这不是怕不够热闹嘛。”
贺意嘟囔着,把打气筒往他手里塞,“还是你来吧,我去给葡萄剥皮。”
方颂言看着他逃也似的钻进葡萄架下,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给气球充气,粉白相间的色块在手里慢慢膨胀,像这个被拉得很长的暑假,藏着数不清的甜。
傍晚时分,夕阳把贺宅的飞檐染成金红色。
贺楠在院子里支起长桌,辛幸踮着脚往花瓶里插向日葵,金黄的花瓣碰着他的发梢,像落了片阳光。
贺意蹲在烧烤架前生火,火星子溅起来时,他总会下意识往方颂言那边躲,惹得对方笑着往他手里塞了把扇子。
“阿楠,蜡烛要插多少根啊?”辛幸举着包生日蜡烛跑过来,发尾沾着片向日葵花瓣。
贺楠接过蜡烛,数出四根,又放回去一根:“三根就够了,我们家小朋友又长一岁,该懂事了。”
“我早就懂事了!”
辛幸不服气地哼了声,却还是乖乖把三根蜡烛插进蛋糕,奶油上立刻开出三朵小小的火焰,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方颂言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辛幸的生日。
他看着少年被火光映红的脸颊,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个双层蛋糕,原来时间已经悄悄溜走这么久,久到他们从陌生的拘谨,变成了此刻的熟稔亲昵。
“许愿许愿!”贺意推了推他的胳膊,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辛幸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贺楠站在他身后,目光温柔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悄悄替他挡住吹向蜡烛的晚风。
“好啦!”辛幸睁开眼,猛地吹灭蜡烛,蛋糕上的火焰瞬间熄灭,留下淡淡的烟。
他转头扑进贺楠怀里,声音带着点雀跃的闷响,“我许愿让阿楠永远对我好,让贺意和颂言天天开心!”
贺楠低笑出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奶油的甜:“愿望会实现的。”
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撒上孜然粉的瞬间,香气漫得满院子都是。
贺意抢在方颂言前面拿起两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吹凉了才递过去:“你爱吃的微辣,没放太多调料。”
方颂言接过鸡翅,指尖碰到他的指腹,烫得两人同时缩了手。
贺意的耳根红了红,转身去抢贺楠手里的烤肠,嘴上嚷嚷着“给我留点”,眼睛却偷偷往方颂言这边瞟,像只偷看好戏的狐狸。
辛幸靠在贺楠怀里,小口啃着草莓蛋糕,忽然指着葡萄架下的阴影笑出声:“贺意又偷看颂言啦!”
贺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块西瓜就往辛幸那边扔:“吃你的!再乱说把你蛋糕全吃光!”
西瓜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被贺楠稳稳接住,还顺势往辛幸嘴里塞了块:“别闹他了,小心等会儿被追着挠痒。”
方颂言看着他们打闹,咬了口鸡翅,咸香的汁水混着心里的甜,在舌尖慢慢散开。
暮色渐浓,贺楠点亮了院子里的串灯,暖黄的光缠绕着葡萄藤,像串起了无数个细碎的星子。
“颂言,”贺意忽然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瓶冰汽水,“等开学了,我每个月都去看你,好不好?”
方颂言的手指顿了顿,汽水瓶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不用太频繁,你功课也忙。”
“不忙。”
贺意说得笃定,拧开汽水瓶盖递给他,“我已经查好路线了,周五晚上的高铁,两个小时就到,周日晚上再回来,不耽误上课。”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不会嫌我烦吧?”
方颂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贺意举着向日葵站在人群里的样子,想起成绩出来时他红着眼眶说“我在乎的只有你”。
心里的某块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
“不会。”他摇摇头,往贺意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碰到一起,“我等着。”
贺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黑檀信息素里都飘着藏不住的雀跃。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方颂言的手,在串灯的光晕里,十指悄悄扣紧。
不远处,贺楠正低头替辛幸擦嘴角的蛋糕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辛幸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下,奶油的甜混着雪松的清冽,在晚风中酿成独一无二的香。
“阿楠,你看他们。”辛幸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
贺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个少年的身影在葡萄架下交叠,手指紧紧攥着,像握着全世界的光。
他低头吻了吻辛幸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晚风:“嗯,真好。”
串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蝉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时间走得很慢,慢到能数清彼此交握的手心里的汗,慢到能记住每一口蛋糕的甜,慢到足够让这些细碎的温暖,在往后的岁月里,酿成醇厚的酒,每一口,都带着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滋味。
贺意忽然凑到方颂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今天也是我们认识一百天的日子。”
方颂言的耳根瞬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悄悄说情话。这个被拉长的暑假,这个藏着秘密的生日夜,会像颗被精心收藏的糖,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