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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鬼话 到了地府, ...

  •   “哎,真是可怜啊。你说说,这些娘子原先也是在宫里侍奉贵人的,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

      玉蕖正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忽地听见了窗外的议论。

      宫里?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手脚并用爬到窗边,用手戳破了窗纸,往外看去。

      外头,几个下人拿托盘盛着血衣,胆战心惊地从窗下走过。

      “是啊…还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呢,结果死的死,伤的伤……啧啧,阿弥陀佛,看看这些血,这是挨了多少刀啊……”

      玉蕖听着,心中愈发不安。她把目光移向托盘中的血衣。颜色已经辨别不出,只有衣裳领口袖口粗陋的式样还能看得出来。

      她像是被人拿刀钉在了原地,身体不听使唤,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下人走远。

      “死了……”

      她失神地呢喃着,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压抑着五官内的酸潮。

      “元杉是聪明人,是那种骨子里极为自尊,自傲的聪明人。”李月惭一边擦手,一边快步走着,“过分的自傲会影响判断,让人变得敏感多疑,这是他的弱点。”

      辛昀跟在她身后,接过她递来的帕子:“咱们有元小姐,自然对元家人的性情动向了如指掌。只是大人在秋山庄跟四爷说的话,到底没有证据兜底;奴婢看那兄弟二人情分很深,不会……没效用吧。”

      “我是没证据,但我也没诓他啊。”李月惭浑不在意,“元杉要利用我抓元杨现行是真的,我是将计就计,只不过调整了一下时机。”

      “元杨是眼里揉不了沙子的,不然平日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只要猜疑的种子埋下了,或早或晚,总是要生根发芽的。”

      李月惭说着,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杂物房间,啧了一声:“元杉这一手倒是让我灵光乍现。”她压低声音问辛昀,“都办好了吗?”

      辛昀行了一礼:“办好了。专门走的后门,正从窗下经过。”

      房内,玉蕖跌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

      “不可能……不可能……”

      “玉蕖娘子在说什么?”

      玉蕖一惊,抬头看去。房门被推开,刚在门外说话的人悠哉走进来,正是李月惭。

      “总督,总督。”一见到李月惭,她像得了一丝指望,爬过来在李月惭脚下磕了个头,“总督,奴婢斗胆,敢问元家庄子上的其他人可还安好吗?”

      太师椅搬了进来,李月惭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扫了一眼身后的椅子,轻飘飘道:“哦,她们啊。”

      她嘶了一声:“我有些记不得了。前几日元家派了些家丁去城外,我的人悄悄跟去了,但是到的时候,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玉蕖身子一僵,犹如五雷轰顶。她颤声问道:“怎么死的?”

      “元家呢,说他家庄子遭了贼;不过到底是家贼还是外贼,你我心里都清楚。”李月惭坐下,伸手向门外,立即有人进来奉茶到她手上。她捧着盖碗,“我倒是抢回来几个人。然而你也知道,这种境况下逃出来的,那还能是囫囵人吗?”

      玉蕖眼前一阵模糊,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求总督,让我见她们一面。”

      李月惭居高临下,听着这祈求,不发一言。她睨向门外,辛昀得令将门关上,玉蕖眼前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昏暗。

      “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了,自然就能去见她们了。”

      这话让玉蕖脊背一凉。她吞咽一口,狠下心抬起脑袋:“大人让我看一眼。只要确认姐妹无恙,我就说。”

      李月惭和她对视着,半晌,轻笑一声:“你在跟我讲条件?”她扬声,“宋犰虎。”

      门外晃出一道魁梧的影子:“大人。”

      “杀一个。”

      玉蕖一哆嗦,尖叫一声:“不要!”

      她看着外头的人离去,眼中盛满了恐惧。急促的脚步声几乎要碾碎她的心,她扑到李月惭脚下哭求:“大人,求你了,不要——”

      风萧萧,把凄厉的惨叫吹刮到她耳中;她的哭声被扯碎,消失无踪。

      玉蕖愣在那,脸上温热的眼泪让她仿佛身临其境,被溅了满脸的血。齿间相磨,她忽地抬手拔下头上发簪,猛地扑上去,用簪子抵住了李月惭的脖子。

      “你再敢动她们一下,你我同归于尽,一起死!”

      布满血丝的眼睛,发抖的嘴唇把她的声音衬得像是伤兽的嘶吼;李月惭莫名想起了小猫,玉蕖的模样,和她初见那只猞猁一样。

      李月惭喉间动了动,她抬手把盖碗举高了些:“杀我,就凭你?”

      “就算你有再多护卫,他们也在门外。我现在就把你三刀六个洞,难道他们赶得及来救你?”玉蕖握着簪子的手在发颤,吐出的话却狠绝,“大不了我和你一起死,到了地府,我照样再杀你一次!”

      “那你动手吧。”李月惭将脖颈贴上去,簪子的尖端刺进皮肤里,一行刺眼血痕缓缓滑下,“我死了,你那几个姐妹,一个都逃不了。”

      玉蕖犹豫了。她看着那簪子上的血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她恨极了,恨得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于是一把抓住李月惭的襟口:“凭什么。”

      她开口,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你们这些贵人的命到底金贵在哪?烂身烂命,虫子老鼠啃透了的玩意,凭什么你们想杀谁就杀谁?你们会遭报应的。”

      这声音犹如鬼泣:“你们会遭报应的!”

      李月惭被着双眼里滔天的恨意逼得难以呼吸,无端眼睛酸疼。她推了玉蕖一把,出乎意料的,玉蕖的身子就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她倒在地上,簪子脱手,那副瘦弱的身躯蜷缩起来,李月惭听见她埋在膝盖之间的哭声。

      李月惭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情绪:“事有因果,就算你要杀,也得一桩桩地清算。在贵妃和元家面前,我恐怕还排不上号吧。”

      她理好襟口:“旧怨了了,你才分得出手报新仇;现在杀我,不是最好的时机。”

      玉蕖的姿势没变,哭声却慢慢停了。

      “玉蕖,你那么多相依为命的姐妹,如今都命丧他人手;她们在天上看着你,你若冲动行事,一死了之,无人为她们鸣冤复仇,你自问,可心安吗?”

      她俯下身:“为什么不试着,在杀我前,先利用我的价值呢?”

      辛昀在门外守着,她听着屋内似是吵了几句,后又平静了下来,可是还没平静多久,那物件碎裂的声音就钻进她的耳朵。

      她一惊:“不好,大人!”想也没想,几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盖碗碎在地上,李月惭不可置信地站起,看着坐在地上的玉蕖:“……你说什么?云和村?”

      辛昀一瞧,似乎没什么事,然已经站在这里,进退两难。

      玉蕖面如死灰:“贵妃屠了村,然身边随行的侍婢却杀不得。我们不算她的心腹,偏也跟随她多年,若是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抬起头:“于是她盯上了元家。元家有自己的码头和线路,官府几乎不查,他们想要悄无声息处理几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她顿了顿,“贵妃托人去查,耽搁了两日,后面不知查到了元家的什么把柄……似乎,是元家发家不大干净,和西边有些关系。”

      李月惭屏息凝神:“然后呢?”

      玉蕖咬着嘴唇:“他们不知怎么搭上了线,贵妃回京时,对外称‘产后体弱,轻车简从’,将我们借调给元家,说等回京都安顿好,再派人来接。”

      她打了个冷颤:“之后,元家把我们分为了三类。识文断字的,被安排跟随元家北上的商队回京,但不过几日,就听说商队遭马匪劫掠,几个姐妹全部丧命;手脚麻利的,被元家安排去了南边深山的染坊,后来因为试染时毒气外泄,无人生还。”

      “我们剩下的……是元家挑出的相貌还算端正的,想来是要把我们当礼送出去,方便应酬,再借机杀害……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又没有杀。”

      李月惭魂不守舍,在原地站着。许久,她终于动了动,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天:“送她去见采荷她们吧。”

      这个“送”字让玉蕖觉得有些不妙,她手脚并用往后退了几步,却被冲进来的军汉拉了起来;她拼命挣扎,可抵不过军汉硬要推她出去。

      “做什么!”她惊声叫道,“李月惭,你说了不会杀我——你背信弃义!”

      玉蕖的骂声一路响着,等她被推进隔壁的房间,骂声却停了。

      她呆呆站在房内,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十二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采荷小心翼翼地开口:“……玉蕖姐姐?”

      “你——”玉蕖脑子发懵,吐出的话也奇怪,“你们没死?”

      房内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采荷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担忧:“姐姐没事才好,我们怎么会……会死呢?”

      玉蕖不由分说,把采荷拉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无恙,又去看他人。采荷转了一圈:“姐姐不用看,我们都好好的。元家人要灭口,所幸行辕的大人们来得及时,把我们都救下了。”

      玉蕖错愕:“那她说你们都——”

      她终于明白过来,倒庆幸这只是一场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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