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里的镜头》珩疏

1、 暴雨、旧书与豆浆香 六月的

　　六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沈砚刚把最后一本旧书插进书架第三层——那是本1985年版的《城南旧事》，封皮泛着浅黄，书脊用棉线重新装订过——窗外的梧桐叶就被骤雨砸得噼啪响。巷口早餐铺的张姨顶着塑料布跑过，隔着雨幕朝他喊：“小沈！今早多煮的豆浆放你柜台了，记得热了喝！”

　　沈砚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去拿豆浆，就见一个身影顶着相机包，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抱歉抱歉！借个地方躲会儿雨！”

　　来人语速很快，带着点喘，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身上的浅灰色连帽衫大半湿透，水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门槛边积了个小小的水洼。沈砚还没来得及应声，对方已经侧身挤了进来，手里紧紧护着胸前的相机包，像护着什么宝贝。

　　“麻烦您了，我等雨小点儿就走。”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我叫陆星辞，是个摄影师。”

　　“沈砚，这家书店的老板。”沈砚指了指墙角的塑料桶，“可以把湿外套脱下来晾着，免得着凉。对了，张姨刚送了豆浆，不介意的话，我热两杯？”

　　陆星辞眼睛一亮，连忙道了谢，麻利地脱下外套。他里面穿了件白色印花T恤，胸口印着个小小的相机图案，倒和他的职业很配。等他把外套搭在桶边转身时，目光突然被书架上的《城南旧事》勾住，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您这儿还有这个版本的书？”他蹲下来，声音轻得怕碰坏了书页，“我外婆家以前也有一本，后来搬家弄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沈砚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书脊：“去年收旧书时遇到的，原主人是陈爷爷的老同事——就是常来读报的那位，说这本书陪了她四十多年，走之前托我找个懂它的人。”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陈爷爷举着油纸包的油条探进头：“小沈，雨太大了，我来躲躲……哟，有客人啊？”他看见陆星辞，眼睛笑成了缝，“这小伙子看着面生，是来逛书店的？”

　　“爷爷好，我叫陆星辞，来躲雨的。”陆星辞连忙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陈爷爷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把油条放在桌上：“躲雨好啊，小沈的书店最适合躲雨了，喝杯热的，看看书，雨停了都不想走。”他指了指陆星辞身后的书架，“那本《城南旧事》我知道，以前王老师总带着它来跟我下棋，里面夹着她女儿的照片呢。”

　　陆星辞眼睛又亮了，转头看向沈砚：“沈老板，能借我翻翻吗？我就看几页，一定小心。”

　　沈砚点头，刚要伸手拿书，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陆星辞的朋友林夏打来的，语气咋咋呼呼：“星辞！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今天拍老巷吗？我在巷口等你半小时了，雨都快淹脚了！”

　　陆星辞接起电话，声音放轻了些：“我在巷尾的书店躲雨，你要是急，就先去拍别的，我等会儿去找你。”

　　“书店？你还会进书店？”林夏的声音拔高了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家书店啊，能让你忘了拍照？”

　　陆星辞看了眼沈砚，又看了眼书架上的旧书，嘴角偷偷弯了弯：“就……拾光书廊，挺好看的，等我拍了照片给你看。”

　　挂了电话，沈砚已经把热好的豆浆端了过来，放在陆星辞面前：“先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豆浆冒着热气，香味混着旧书的纸墨香，飘在小小的书店里。

　　陆星辞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暖意。他看着沈砚蹲在书架前，帮陈爷爷找昨天没看完的旧报，看着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看着柜台边张姨送的豆浆罐——罐身上画着小小的太阳，像此刻心里的温度。

　　他突然拿出手机，对着沈砚的背影，轻轻按下了快门。

　　雨还在下，可陆星辞觉得，这场雨，好像下得格外好。